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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让每一滴黄河水尽其所用，千年河套灌区装上“数字大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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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Tue, 15 Sep 2026 00:02:2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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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637880_Mjw4Kk_1789398638166.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228b64fb0c594bd5875665ea6780fbc9/hd/1789398254142_mEdJHa_1789398285825.mp4"></video>河套灌区是全国三大特大型灌区之一，现有灌溉面积1154万亩，造就了富饶的河套平原。立足千年治水根基，内蒙古巴彦淖尔市推进智慧水利建设，以信息化赋能科学治黄。</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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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637880_Mjw4Kk_1789398638166.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228b64fb0c594bd5875665ea6780fbc9/hd/1789398254142_mEdJHa_1789398285825.mp4"></video>河套灌区是全国三大特大型灌区之一，现有灌溉面积1154万亩，造就了富饶的河套平原。立足千年治水根基，内蒙古巴彦淖尔市推进智慧水利建设，以信息化赋能科学治黄。</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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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余慧敏 实习生 李若萱 航拍部分素材来源：巴彦淖尔融媒体中心</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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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河套</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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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澎湃内蒙古</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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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云南1938：被“驱逐”的文坛新星李长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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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Tue, 15 Sep 2026 00:00:09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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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1937年9月，27岁的文坛新星李长之从北方辗转至昆明。次年5月，他基于在昆生活杂感，于广州杂志《宇宙风》上发表《昆明杂记》一文，描摹全面抗战初期云南人文风貌。因其中将昆明人隐喻为“牛”，又将云南略显慵懒、不讲求办事效率的“慢节奏”生活一一写入文中，遂招致本地人士不满，后方文坛为之震荡。在各方压力下，李长之被“驱逐”出云南，此即抗战文学史上著名的“李长之被逐”事件。</p><p>之后风雨如晦的人生中，一代文坛巨匠对此大多缄默不言，应有往事沧桑，“忍堪回首”之意味。他只在1948年《杂忆佩弦先生》<span style="color: #7e8c8d;">（《文讯》[北平]，1948年9月15日）</span>中淡然说到，当年是“因为可笑的文字祸而离开昆明”。然而，此事却给历经抗战那一代学林人士，留下极为深刻的文化记忆。1988年，暮年施蛰存在《滇云浦雨话从文》<span style="color: #7e8c8d;">（《新文学史料》1988年第4期）</span>中提及，全面抗战后到云南的朋友中，“长之被云南人驱逐出境”。杨振宁晚年接受采访时，对李长之被“驱逐”一事同样记忆如新，仿佛此事就在昨日。<span style="color: #7e8c8d;">（张曼菱：《西南联大行思录》，2013年，第95页）</span>1938年5月，杨振宁为西南联大物理系学生，对此事都能有如此关注，足见当时风波影响之大。</p><p>学界对此事不乏讨论，如余斌《“被云南人驱逐出境”的李长之》<span style="color: #7e8c8d;">（见余斌：《文人与文坛》，2003年）</span>，孔刘辉《李长之与“〈昆明杂记〉风波”》<span style="color: #7e8c8d;">（《新文学史料》2025年第3期）</span>，对此事脉络及抗战大后方的文化交融，均有细致考察。不过，如从历史学视角来看，李长之“被驱逐”首先是一个特定历史场景下的“事件”。正常学术、文化讨论，何以招致如此反常之历史后果？这一答案，需回归当时云南特殊的历史场景中找寻。鉴于此，笔者特撰拙文，以期将附着在此事表面的历史尘埃拂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82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068383833_iziEPQ_178806847583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李长之</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从《昆明杂记》到《昆明人与“牛”》</strong></span><strong></strong><strong></strong></p><p>《昆明杂记》究竟有无讥讽云南“落后”之恶意？这一点，通读其文便可知晓。此文篇幅不长，全文仅4200余字，但内容丰富传神，可读性很强，文末标注完成时间为“二十七年三月七日夜”。文章遣词造句虽颇为轻快写意，但从行文架构来看，作者应有一番构思。全文开篇以写“牛”切入，继而引出昆明的牛及牛的习性特征与昆明人的相似之处，中间较多篇幅描写作者在昆风俗见闻，文末首尾呼应，又以牛作为收尾。开篇写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倘若有人问我，你在昆明最喜欢什么呢？我便要首先告诉他，是牛。——而且几乎只是牛。</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可惜我不是画家；我真恨不得把在昆明所见的牛统统画了出来。你看，那黑色的庄严的是水牛，那角是弯弯的，弯得那么有韵致；那黄色的端重的是耕牛，那角是粗而短而直直的：直得那么有力量。</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载《宇宙风》[广州]，1938年第67期）</span></p><p>接着李长之进一步直抒其对牛的喜爱，认为“恐怕中国人所具有的种种美德，发现在牛的身上。沉着，忠厚，宽大，耐劳，虽然是中庸的罢了，然而有潜藏的深远的力量在”。并进一步叙述在昆明城内外，牛是多么普遍。</p><p>在以“牛”引入以后，作者用周围所见事例，叙述昆明人处世风格的笃厚、淳朴与天真，恰与牛之性格特征相应。文中写道：“一般地说，这里的人很笃厚”“这地方人的淳朴，的确到了可爱的地步”。比如，尽管书店门口的广告与抗战漫画从未更换过，但每天争相瞧见者，却依旧络绎不绝；作者曾招呼一位本地木匠为其制作书架，约定期限五天，但一月以后还未送来。后来交货时告知木匠，与其允诺五天送来而无法完成，不如多说几天，如能准时做出，还可以再预定一个书架。但木匠闻听李长之此言，立马扬长而去，宁愿放弃交易也不受这份约束；云南省立图书馆上午十一时开馆，下午四时半便闭馆。由于书目紊乱，查书相当困难，获书以后到馆员处填写借书单，“他填写时便又要像阿Q那样唯恐圆圈画得不圆”。等到馆员如树懒般操作下来，借到书时已临近闭馆。至于昆明人素来引以为傲的天气，也让李长之觉得颇不习惯。此外，对于滇味饮食及云南戏曲、电影，亦未能逃脱“吐槽”。</p><p>1938年5月中旬，《昆明杂记》一文刊印后传至云南，本地人士阅后顿生怒火。随后“官媒”下场，《云南民国日报》与《云南日报》连续刊文挞伐，对李长之展开“猛攻”。5月19日，《云南民国日报》刊发一则时事消息，标题为《李长之隽语警人》，和声细语中暗藏刀锋，称《昆明杂记》“描写深刻，文笔生动，温柔敦厚，有三百篇之风”“凡属滇人，均宜详读熟思”。翌日，《云南民国日报》即在“读者之声”栏目，登载本地人士对李长之文章看法。随后，两报接连刊发《昆明的气候及其他——读〈昆明杂记〉后》《代表滇牛向李长之致谢——读〈昆明杂记〉后》《昆明人与“牛”》《“天才批评家”的矛盾》等文，深文周纳般对李长之展开攻讦。《昆明人与“牛”》中说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昆明人在许多方面，的确淳朴，（自然比李先生要淳朴）但并不像李先生所说的那样淳朴。李先生的所谓淳朴，并不是真正的淳朴，而是笨拙或低能的另一种说法。正如他在对牛的喜欢里，含着有恶意的讽气一样。</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希望李先生在没有牛的地方，也能够虚心地估量估量他自己，究竟又是个什么东西？</span></p><p>显而易见，无论李长之承认与否，本地人士都将他的文字视为谩骂与鄙视，是在“看不起”云南人，而他本人也自然很难逃脱破坏抗战团结的“帽子”。《“天才批评家”的矛盾》一文，对其更是竭尽嘲讽。李长之二十五岁时写出《鲁迅批判》，系统剖析鲁迅文学思想，奠定其学术新星地位，未及而立著述便已相当宏富。据说其曾在一篇文章中声称“大自然是爱护天才的”，鲁迅知道后在写给朋友的信中，打趣般称他为“李天才”。<span style="color: #7e8c8d;">（转引自余斌：《“被云南人驱逐出境”的李长之》）</span>《“天才批评家”的矛盾》撰者，显然知晓这一趣事，故有意以此为题名嘲讽李长之，文中更尖锐说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我们且不管“天才批评家”笔下的“牛”的含义，是好？是坏？我们只记得被“天才批评家”“批评”过的鲁迅先生也曾以牛比拟他自己——“我好像一只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血。”可惜批评鲁迅的“天才批评家”却扬弃了鲁迅的这份牛精神，而只学会了“嘬着，营营地叫着”的苍蝇本事。</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云南日报》1938年5月22日）</span></p><p>远看事态超出想象，5月23日，李长之不得不在《云南民国日报》上刊发《关于〈昆明杂记〉的一点诚坦的自剖》进行解释与道歉，岂料云南官方并不买账。5月25日，《云南民国日报》登载《结束“牛”的问题并略贡拙见——读一点诚坦的自剖后》，直接强制要求李长之离开云南。其言：</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我们顺便正告云大当局几句话：以后援引人才，要特别慎重，虽不能援引栋梁之材，至少也要援引“一长可取”之才，万不宜容许轻薄小儿，混迹其间，虚靡血汗。这虽是老夫个人的意见，其实也就是关心大学、关心云南的多数人的意见。</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再进一步说吧：李长之，请你暂时避开大学教授的地位。</span></p><p>之后李长之随即避走云南，风波就此结束。据施蛰存回忆，李长之因《昆明杂记》“得罪了云南人，昆明的报纸骂他看不起云南人，有一天，他甚至接到一封无头信，里面夹了一颗子弹，这样长之只得离开云南”。<span style="color: #7e8c8d;">（林祥主编：《世纪老人的话：施蛰存卷》，2003年，第83-84页）</span>可见，不仅官方对李长之下“驱逐令”，此事在当时亦引起民间愤慨，对其人身安全构成危险。</p><p>如以平静、客观之心态看待，李长之此篇“消闲文字”，确无多少恶意。除“调侃”以外，他在文章中对昆明实际上也不乏赞美。比如他说：“我讨厌别的地方那种低能而又不安分的人，那种纠缠不清，就像榨菜放在嘴里半天嚼不烂似的，那种自以为是，对任何人也不佩服，就又像拨浪鼓似的，我最不舒服了；——昆明人却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他们很虚心，但又有一种潜藏的深厚的进取心在准备着。那是一点也不容忽视的。”至于李长之对云南社会缺乏效率、慢节奏生活形态之描写，更与云南历史及现实吻合。蓝勇研究指出，云南“暮气”意识甚浓，滇人在功业上往往不求闻达、安于现状，在地域意识上安土重迁，生活意识上则惰性明显、缺乏效率。<span style="color: #7e8c8d;">（《西南历史文化地理》，1997年，第531-533页）</span>其实昆明生活节奏之慢，至今日亦无太大变化。</p><p>在高倡团结抗战的时局下，驱逐外地同胞实属反常，此局面之造成应有多方因素。就李长之本人而言，其年少成名，素来文风锐利，很难不给人以“年少轻狂”之感。好友季羡林曾道：“长之成见之深，无与伦比，每发怪论以自得。”<span style="color: #7e8c8d;">（季羡林：《季羡林全集》（第4卷），2009年，第107页）</span>朱自清曾与李进行“学术交流”，反遭讥讽，朱氏由此心生感慨，“一向觉李君锋芒，今乃证实，以后遇之当慎言。”<span style="color: #7e8c8d;">（朱自清：《朱自清全集》（第9卷），1997年，第274页）</span>具体于此次文字风波，时人也认为李氏本人有一定责任。时在西南联大任教的政治学者浦薛凤，晚年回忆此事评论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李清华毕业，在校主持周刊，而有色彩，专作攻击学校，诽谤教师文字。芝生（引者注：冯友兰）荐于迪之（引者注：熊庆来）为云大国文教员。近在《宇宙风》发表一篇小品文字，闻有云南人不如牛之句（予未见原文），惹起本地人士反对，且事为龙主席所闻。据云绥靖公署欲请去谈话，李乃大恐，或云坐飞机离滇，或云坐长途汽车他往。听说迪之亦且为此称病若干时日。在滇人对此事固器量狭小，但李初出茅庐，学得士林恶习，得此教训亦好。然本地人中殊有些偷懒习惯。</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浦薛凤：《蒙自百日》，载蒙自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等编：《西南联大在蒙自》，1994年，第73页）</span></p><p>显然，文学批评专业出身的李长之，此次将“批判性思维”用错了地方。不过，与其早年许多锋芒尽显的文章相比，《昆明杂记》文风语调其实已颇为柔和。既然李长之已“服软认错”，滇人何故还要执意将其“驱逐”？如仅将此归因于“滇人器量狭小”，显然有失公允。对此还需深入当时云南特殊的历史场景中观察，其中滇人与外地人互动时的文化心态及历史心境，尤其值得关注。</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35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068390883_X2Y1fW_178806849141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640" /><p class="image_desc">抗战时期的昆明</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云南1938：</strong><strong>一段</strong><strong>政治“自信”与文化“自卑”</strong><strong>并存</strong><strong>的</strong><strong>岁月</strong></span><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p><p>云南一地，在中国古代一般被中原王朝视为边疆“蛮方”之域，其在中国历史演进历程中，所扮演政治角色一直不算突出，“存在感”偏弱。不过，凡对云南历史稍有措意者就会发现，辛亥革命以后这一局面发生逆转，云南开始在全国政治舞台上频频登场，数次参与，乃至主导许多足以影响近代中国历史走向的重要政治事件。</p><p>1911年辛亥革命以后，蔡锷为首任云南都督，其一生致力于民主革命事业，因此督滇时对中枢政局颇为关注。1913年蔡锷调至北京，唐继尧继任都督，云南自此进入滇系军阀主政时代，至1927年滇军高层将领龙云、胡若愚等人发动政变，唐继尧被迫下台。纵观整个北洋时期，唐继尧一直秉持“立足云南、影响西南”的政治发展战略。在对外事务上，同样不局缩于云南一隅，积极参与全国性重要军政事件，使滇军成为北洋时代一支难以忽视的重要力量。1915年，袁世凯图谋复辟称帝，唐继尧与蔡锷、李烈钧等在云南首倡护国运动，宣布云南独立，出兵讨袁。1917年，孙中山发起反对段祺瑞军政独裁的护法运动，唐继尧再次率滇军参与其中，并以护法名义积极扩张势力。护法运动之后，唐继尧仍未停止势力扩张步伐，巅峰时期曾自命为滇、川、黔、鄂、豫、陕、湘、闽八省联军总司令，滇军影响达到顶峰。</p><p>1927年龙云主政云南后，在政治影响力上虽不如唐继尧时代，但一直与南京国民政府若即若离，保持“滇人治滇”的调子，地方主义色彩相当浓厚。1937年日寇全面侵华，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8月随即表示，要将“全滇一千三百余万民众爱国护国之赤忱，及全部精神物质力量，贡献中央，准备为祖国而牺牲”。<span style="color: #7e8c8d;">（《抗日战争时期昆明大事记》，《昆明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177页）</span>10月，由滇军组成的第60军开赴抗日前线，并于次年4月台儿庄血战中大展雄风。1937年12月，云南举全省之力建设战时大后方国际交通动脉滇缅公路，并于次年8月底正式通车，为抗战做出极大贡献。此外，全面抗战爆发后，大量外省人口、军政要员涌入云南，云南一时成为服务抗战之后方战略要地，滇系势力声威，以及云南民众在政治上的“自信”心态更加突出。</p><p>翻阅1938年云南本地报纸便可看到，当年四五月前后，正是云南政府及民众激昂抗战之时，军民上下无不沉浸于一种“自信奋发”的氛围中。不难想象，李长之《昆明杂感》恰在此时登载，于心理感知层面而言，相当于给云南“泼了一道冷水”。</p><p>与辛亥以来维持的“政治自信”势头相反，由于历史时期社会发展长期落后于中原地区，云南文化发展步伐至民国时期，仍与内地有相当差距。就近代最重要的文化传播媒介——报刊而言，作为省城，昆明仅有《云南日报》与《云南民国日报》两份报纸规模较大、出刊稳定<span style="color: #7e8c8d;">。（王佳：《抗战时期昆明的文化空间与文学表达》，2017年，第31页）</span>但二者均有明显官方媒体性质，私人办报、学术思潮评议类报刊，则几不可寻。就学者而言，余斌据《中国现代文学大辞典》相关统计指出，近现代云南有全国性影响力的作家仅4人，其中抗战时期活跃于云南的，仅有楚图南与罗铁鹰。<span style="color: #7e8c8d;">（《本地人与外省人》，收录于余斌《文人与文坛》，第36页）</span>对于云南本土文化之落后及偏“自卑”的心理，民国云南“文化舵手”楚图南有非常深刻之认识。</p><p>1938年5月底，李长之离开昆明后，楚图南特于6月，连续撰写《学术辩难应有的态度》及《云南文化的新阶段与对人的尊重和学术的宽容》，对李长之“被驱逐”一事展开反思。《学术辩难》一文提及：</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在云南，这是中国抗战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后方，许多学术思想，许多问题，都会流传到这里来。因此，就不能不有辩难，不能不有争论。……只是这里因为社会和文化的落后，对于学术也如同对于人一样极少懂得尊重，也很少知道宽容。</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楚图南文选》编辑组：《楚图南文选》，1993年，第526页）</span></p><p>《云南文化的新阶段》一文，对云南文化之落后面貌，描述更为直接，其中说：</p><p><span style="color: #236fa1;">云南虽是文化幼稚，知识贫乏的地方，但也是一块崭新的地方。我们需要得是健全的科学和真理。</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譬如最近关于幽默文字的问题。……我对于幽默文字，不单是不喜欢，并且还有些不敬。但这究是个人的兴趣和见解的问题……否则，失掉了对于学术应有的宽容，失掉了对于人应有的尊重，甚至于再有了学术文字以外的力量来加以威胁或压迫，则这桩事情的本身便是对于云南的最刻酷而可怕的嘲弄，这种嘲弄，比任何幽默文字的嘲弄都来得大。</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楚图南文选》编辑组：《楚图南文选》，1993年，第629-630页）</span></p><p>所谓最近“幽默文字问题”，即指李长之事件。而楚图南提及的“学术文字以外的力量来加以威胁或压迫”，则直接说明李长之在昆明遭受政治压力乃至人身威胁，确属事实。</p><p>抗战时人口流动频繁，外来文人大量涌入昆明，由于相互了解较少，刚接触时隔膜颇深，甚至一度产生“外来户”与本地“土包子”对立的文化心理。<span style="color: #7e8c8d;">（余斌：《本地人与外省人》，收录于余斌《文人与文坛》，第39页）</span>茅盾1938年年底从香港去新疆，途经昆明时便留意到，这里文艺圈相处并不和谐。为此他特地约见一些在昆知名作家交流，其言：“当地文化界的力量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相对来说比较薄弱，他们欢迎外来的文化人帮助他们工作。但是，往往合作之后却发生矛盾，甚至闹得很紧张。据我观察，两方面都有责任，但我总认为我们这些‘外来户’应该多担点责任。”<span style="color: #7e8c8d;">（茅盾：《我走过的道路》下册，1988年，第88-89页）</span></p><p>滇人之所以对李长之文章大为光火，正与上述两点心理因素有关。因其在与外来人士交往时隐含的“文化自卑”心理，《昆明杂记》很容易让人以为李长之“看不起”云南人。而作为抗战大后方的“政治自信”，及本地政府长期秉持的地方权威主义，又使云南政界人士萌生一种感觉——即“云南为抗战尽心竭力，你却贬低我们，将我们视为‘蛮方’，岂非不把本地政府放在眼里，不惩不足以儆效尤”。这种情绪，《“天才批评家”的矛盾》一文有明显流露。其言：“好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面大时代的镜子，它无情地照出了生旦净丑的真相……由‘圣地’而远到‘蛮方’的原来是‘天才批评家’，而用热血染红了‘圣地’的毕竟是‘蛮方’的低能儿。”</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8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068395363_CQSrF3_1788068522112.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抗战时期的昆明</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谁是“蛮方”：中原固有地域印象与云南本地文化心态的</strong><strong>“</strong><strong>错位</strong><strong>”</strong></span><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p><p>滇人拒斥外地人士将云南视为“蛮方”，对那种以“落后”“封闭”标签看待云南的固有成见不满，此现象其实并不始于1938年，至少在明清时期已如此。也就是说，造成滇人“误解”李长之的“敏感”心理根源，其实一直存在于本地民众的历史心境之中。</p><p>诸所周知，中国古代对云南的经略历程较为曲折，中央王朝真正对云南展开深入治理，已是在元代以降，尤以元明两朝最为深入。长期以来，云南多被中原人士视为“蛮夷蠢居”之地，本土历史亦被划入正史《四夷志》或《蛮夷志》书写范畴。中原人士基于一种华高于夷的“文明等级论”思想，一直视云南为需要“羁縻”与“教化”的边疆。不过，随着明清两朝王朝国家治理持续深入，以及大量汉族移民进入云南，本土社会风貌发生巨变，在风俗习惯与文化认同上，渐与内地趋同。陆韧相关研究指出，明代汉族移民大量进入，不仅改变云南本土少数民族之分布格局，奠定了当代云南各族相互错居的地理形态，更使云南社会汉化程度大大加深。<span style="color: #7e8c8d;">（《变迁与交融——明代云南汉族移民研究》，2001年）</span>在此情形下，边疆人群逐渐萌生出一种“我与中夏何异”“我本华夏”的文化心理自觉，并开始拒斥传统中原中心观下，将“华”与“夷”，及“中原”与“边疆”进行对立叙事之做法。</p><p>据元初李京《云南志略》所见，当时大理地区仍“多读佛书，少知六经者”，其人“不知尊孔、孟”。<span style="color: #7e8c8d;">（王叔武辑校：《云南志略辑校》，1986年）</span>众所周知，南诏大理国时代极度崇佛，因此李京所见元初云南风貌，显然还保留浓厚本土历史特色。不过，进入明代后，云南开始迅速“华夏化”。据明代大理士人李元阳所纂万历《云南通志》<span style="color: #7e8c8d;">（刘景毛、江燕点校，2011年）</span>，云南各地风俗皆与中原相近，本地人士多抱持一种“云南衣冠文物与中州相埒”之心态。比如明代云南府“宦戍多大江东南人，薰陶渐染，彬彬文献与中州埒矣”。曲靖军民府“山川夷旷，士风渐盛，科第人材，后先相望，殆与中州埒焉。”少数民族聚居区同样如此。滇西永昌军民府下属腾越州，“虽远阂两江，衣冠文物，不异中土，冠婚丧祭，皆遵礼制”。明代云南社会面貌变迁之大，以至于时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晚明谢肇淛《滇略》感慨曰：“用夏变夷……（云南）不百年而比迹中华，争衡上国，即三皇五帝神圣，其速化不至此！”<span style="color: #7e8c8d;">（见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6卷，1999年）</span></p><p>不过，中原人士或王朝地方官吏对云南之印象，并未随着社会风貌及本地士人的心态转变而更新。张轲风注意到，清代云南封疆大吏与地方乡贤的民族思想存在较大差异，以阮元等人为代表的边疆官员，仍以“怀德柔远”“绥靖边夷”的思想，将云南视为需要王朝开化的边地，实则此时本土社会环境与中原已无明显差异。<span style="color: #7e8c8d;">（《“生活在别处”的阮元》，《读书》2023年第2期）</span>这种地域文化感知的“错位”，使地方士人每每与王朝边吏发生分歧。道光年间，大理乡贤王崧与王朝边吏李诚、黄岩等人在编纂云南省通志上产生龃龉，正与二者看待云南的文化心态迥然有异相关。清末大理士人赵藩，在谈及王崧著作《云南备征志》成书原委时，曾提及他辞修方志一事。</p><p><span style="color: #236fa1;">《云南备征志》一书，浪穹王乐山先生崧应总督阮文达公聘总纂《省志》时所辑。……原夫乐山是书之辑，为修志备征，是通志视旧志为宏富。成书强半矣，文达述职入京，巡抚伊里布公，不学人也，分纂黄岩、李诚駮杂而坚癖，每与乐山龌龊，巡抚复右之，于是乐山讬嫁女辞归不复来。李诚为总纂，于乐山原纂多所改竄，草率成书，舛午复沓，乐山闻而发愤自刻所纂各门为《道光云南志钞》以示别。</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赵藩：《续云南备征志叙》，秦光玉编纂，李春龙点校：《续云南备征志》，云南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页）</span></p><p>据赵藩所言，王崧曾应总督阮元之请，担任云南一省方志总纂，然而阮元离滇以后，其与分纂黄岩、李诚等人在修志旨趣问题上存在分歧。由于继任云南巡抚伊里布支持后者，遂导致王崧以嫁女为托词辞修方志。王崧回到大理后，听说李诚等人对其原先所修方志内容大加篡改，由此心生愤懑，将其原先所纂志书内容合为《道光云南志钞》一书私刻出版，以示其所修与李诚等人续修内容存在差别。李诚等人所修志书后来同样刊刻出版，即道光《云南通志稿》。</p><p>王崧与伊里布、李诚等人矛盾根源何在？历史人类学者王明珂分析指出，王崧所修方志内容带有强烈云南本土文化认同，在修志体例上，明显存在对明清典型方志文本的“违例”。<span style="color: #7e8c8d;">（《王崧的方志世界——明清时期云南方志的文本与情境》，收录于孙江主编：《新史学》第2卷《概念·文本·方法》，2008年，第107-118页）</span>此说固然不假，然不够全面、准确。其实，通过对比王崧《道光云南志钞》与李诚等人所撰道光《云南通志稿》内容便可发现，在如何书写云南历史这一关键问题上，王崧主张将其作为华夏历史之一部分进行叙述。李诚等人则反之，他们倾向于采用正史《四夷志》的传统写法，仍将云南历史书写为蛮夷史。不难窥知，二者分歧根源，实为看待云南文化心态不同。王崧等地方乡贤早已深度“华夏化”，自觉云南与华夏无异，想竭力摆脱将云南视为蛮夷的传统历史叙事。伊里布等人则不然，仍抱守中原固有地域印象，在其眼中，云南始终是与中原有别的边疆蛮方之地。</p><p>历史发展至民国时代，云南本地人士自我认同与外来固有印象的“割裂”状况，并未发生太大变化。辛亥革命至全面抗战前，由于唐继尧与龙云在统治上，一直坚持地方主义，云南社会仍存在一定封闭性，滇人与外地人的社会、文化交流，尚且不算频繁。1937年以后，因时局所迫，云南不得不成为各类人群汇聚之地，不同思想、文化在此“碰撞”、交融。在外来人士仍以固有印象认识云南的“镜面反射”下，本就长存于云南民众心间的历史心境——深度拒斥外地人将云南视为蛮方——再度展露无疑，致使新一轮摩擦产生。</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结语</strong></span></p><p>总之，“《昆明杂记》风波”事件，是李长之本人因素、1938年云南特殊历史环境及明清以降滇人历史心境共同“合力”的结果。站在1938年的特殊时代场景中观察，由于本地人与外来文人群体一开始了解不深，产生文化摩擦几乎不可避免。如同两股海浪相交时，必定会扬起水花一般，假如此事不由李长之引起，也必定会产生另一起文字风波事件。不过，转瞬即逝的文化摩擦，毕竟也只是抗战文化舞台上的一幕小插曲。随着了解日趋加深，在昆文人群体迅速团结在抗战大旗之下。云南成为抗战坚强后盾，为中华民族留下不世功勋，而李长之本人，也终成一代文坛巨匠。</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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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1937年9月，27岁的文坛新星李长之从北方辗转至昆明。次年5月，他基于在昆生活杂感，于广州杂志《宇宙风》上发表《昆明杂记》一文，描摹全面抗战初期云南人文风貌。因其中将昆明人隐喻为“牛”，又将云南略显慵懒、不讲求办事效率的“慢节奏”生活一一写入文中，遂招致本地人士不满，后方文坛为之震荡。在各方压力下，李长之被“驱逐”出云南，此即抗战文学史上著名的“李长之被逐”事件。</p><p>之后风雨如晦的人生中，一代文坛巨匠对此大多缄默不言，应有往事沧桑，“忍堪回首”之意味。他只在1948年《杂忆佩弦先生》<span style="color: #7e8c8d;">（《文讯》[北平]，1948年9月15日）</span>中淡然说到，当年是“因为可笑的文字祸而离开昆明”。然而，此事却给历经抗战那一代学林人士，留下极为深刻的文化记忆。1988年，暮年施蛰存在《滇云浦雨话从文》<span style="color: #7e8c8d;">（《新文学史料》1988年第4期）</span>中提及，全面抗战后到云南的朋友中，“长之被云南人驱逐出境”。杨振宁晚年接受采访时，对李长之被“驱逐”一事同样记忆如新，仿佛此事就在昨日。<span style="color: #7e8c8d;">（张曼菱：《西南联大行思录》，2013年，第95页）</span>1938年5月，杨振宁为西南联大物理系学生，对此事都能有如此关注，足见当时风波影响之大。</p><p>学界对此事不乏讨论，如余斌《“被云南人驱逐出境”的李长之》<span style="color: #7e8c8d;">（见余斌：《文人与文坛》，2003年）</span>，孔刘辉《李长之与“〈昆明杂记〉风波”》<span style="color: #7e8c8d;">（《新文学史料》2025年第3期）</span>，对此事脉络及抗战大后方的文化交融，均有细致考察。不过，如从历史学视角来看，李长之“被驱逐”首先是一个特定历史场景下的“事件”。正常学术、文化讨论，何以招致如此反常之历史后果？这一答案，需回归当时云南特殊的历史场景中找寻。鉴于此，笔者特撰拙文，以期将附着在此事表面的历史尘埃拂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82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068383833_iziEPQ_178806847583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李长之</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从《昆明杂记》到《昆明人与“牛”》</strong></span><strong></strong><strong></strong></p><p>《昆明杂记》究竟有无讥讽云南“落后”之恶意？这一点，通读其文便可知晓。此文篇幅不长，全文仅4200余字，但内容丰富传神，可读性很强，文末标注完成时间为“二十七年三月七日夜”。文章遣词造句虽颇为轻快写意，但从行文架构来看，作者应有一番构思。全文开篇以写“牛”切入，继而引出昆明的牛及牛的习性特征与昆明人的相似之处，中间较多篇幅描写作者在昆风俗见闻，文末首尾呼应，又以牛作为收尾。开篇写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倘若有人问我，你在昆明最喜欢什么呢？我便要首先告诉他，是牛。——而且几乎只是牛。</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可惜我不是画家；我真恨不得把在昆明所见的牛统统画了出来。你看，那黑色的庄严的是水牛，那角是弯弯的，弯得那么有韵致；那黄色的端重的是耕牛，那角是粗而短而直直的：直得那么有力量。</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载《宇宙风》[广州]，1938年第67期）</span></p><p>接着李长之进一步直抒其对牛的喜爱，认为“恐怕中国人所具有的种种美德，发现在牛的身上。沉着，忠厚，宽大，耐劳，虽然是中庸的罢了，然而有潜藏的深远的力量在”。并进一步叙述在昆明城内外，牛是多么普遍。</p><p>在以“牛”引入以后，作者用周围所见事例，叙述昆明人处世风格的笃厚、淳朴与天真，恰与牛之性格特征相应。文中写道：“一般地说，这里的人很笃厚”“这地方人的淳朴，的确到了可爱的地步”。比如，尽管书店门口的广告与抗战漫画从未更换过，但每天争相瞧见者，却依旧络绎不绝；作者曾招呼一位本地木匠为其制作书架，约定期限五天，但一月以后还未送来。后来交货时告知木匠，与其允诺五天送来而无法完成，不如多说几天，如能准时做出，还可以再预定一个书架。但木匠闻听李长之此言，立马扬长而去，宁愿放弃交易也不受这份约束；云南省立图书馆上午十一时开馆，下午四时半便闭馆。由于书目紊乱，查书相当困难，获书以后到馆员处填写借书单，“他填写时便又要像阿Q那样唯恐圆圈画得不圆”。等到馆员如树懒般操作下来，借到书时已临近闭馆。至于昆明人素来引以为傲的天气，也让李长之觉得颇不习惯。此外，对于滇味饮食及云南戏曲、电影，亦未能逃脱“吐槽”。</p><p>1938年5月中旬，《昆明杂记》一文刊印后传至云南，本地人士阅后顿生怒火。随后“官媒”下场，《云南民国日报》与《云南日报》连续刊文挞伐，对李长之展开“猛攻”。5月19日，《云南民国日报》刊发一则时事消息，标题为《李长之隽语警人》，和声细语中暗藏刀锋，称《昆明杂记》“描写深刻，文笔生动，温柔敦厚，有三百篇之风”“凡属滇人，均宜详读熟思”。翌日，《云南民国日报》即在“读者之声”栏目，登载本地人士对李长之文章看法。随后，两报接连刊发《昆明的气候及其他——读〈昆明杂记〉后》《代表滇牛向李长之致谢——读〈昆明杂记〉后》《昆明人与“牛”》《“天才批评家”的矛盾》等文，深文周纳般对李长之展开攻讦。《昆明人与“牛”》中说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昆明人在许多方面，的确淳朴，（自然比李先生要淳朴）但并不像李先生所说的那样淳朴。李先生的所谓淳朴，并不是真正的淳朴，而是笨拙或低能的另一种说法。正如他在对牛的喜欢里，含着有恶意的讽气一样。</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希望李先生在没有牛的地方，也能够虚心地估量估量他自己，究竟又是个什么东西？</span></p><p>显而易见，无论李长之承认与否，本地人士都将他的文字视为谩骂与鄙视，是在“看不起”云南人，而他本人也自然很难逃脱破坏抗战团结的“帽子”。《“天才批评家”的矛盾》一文，对其更是竭尽嘲讽。李长之二十五岁时写出《鲁迅批判》，系统剖析鲁迅文学思想，奠定其学术新星地位，未及而立著述便已相当宏富。据说其曾在一篇文章中声称“大自然是爱护天才的”，鲁迅知道后在写给朋友的信中，打趣般称他为“李天才”。<span style="color: #7e8c8d;">（转引自余斌：《“被云南人驱逐出境”的李长之》）</span>《“天才批评家”的矛盾》撰者，显然知晓这一趣事，故有意以此为题名嘲讽李长之，文中更尖锐说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我们且不管“天才批评家”笔下的“牛”的含义，是好？是坏？我们只记得被“天才批评家”“批评”过的鲁迅先生也曾以牛比拟他自己——“我好像一只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血。”可惜批评鲁迅的“天才批评家”却扬弃了鲁迅的这份牛精神，而只学会了“嘬着，营营地叫着”的苍蝇本事。</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云南日报》1938年5月22日）</span></p><p>远看事态超出想象，5月23日，李长之不得不在《云南民国日报》上刊发《关于〈昆明杂记〉的一点诚坦的自剖》进行解释与道歉，岂料云南官方并不买账。5月25日，《云南民国日报》登载《结束“牛”的问题并略贡拙见——读一点诚坦的自剖后》，直接强制要求李长之离开云南。其言：</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我们顺便正告云大当局几句话：以后援引人才，要特别慎重，虽不能援引栋梁之材，至少也要援引“一长可取”之才，万不宜容许轻薄小儿，混迹其间，虚靡血汗。这虽是老夫个人的意见，其实也就是关心大学、关心云南的多数人的意见。</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再进一步说吧：李长之，请你暂时避开大学教授的地位。</span></p><p>之后李长之随即避走云南，风波就此结束。据施蛰存回忆，李长之因《昆明杂记》“得罪了云南人，昆明的报纸骂他看不起云南人，有一天，他甚至接到一封无头信，里面夹了一颗子弹，这样长之只得离开云南”。<span style="color: #7e8c8d;">（林祥主编：《世纪老人的话：施蛰存卷》，2003年，第83-84页）</span>可见，不仅官方对李长之下“驱逐令”，此事在当时亦引起民间愤慨，对其人身安全构成危险。</p><p>如以平静、客观之心态看待，李长之此篇“消闲文字”，确无多少恶意。除“调侃”以外，他在文章中对昆明实际上也不乏赞美。比如他说：“我讨厌别的地方那种低能而又不安分的人，那种纠缠不清，就像榨菜放在嘴里半天嚼不烂似的，那种自以为是，对任何人也不佩服，就又像拨浪鼓似的，我最不舒服了；——昆明人却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他们很虚心，但又有一种潜藏的深厚的进取心在准备着。那是一点也不容忽视的。”至于李长之对云南社会缺乏效率、慢节奏生活形态之描写，更与云南历史及现实吻合。蓝勇研究指出，云南“暮气”意识甚浓，滇人在功业上往往不求闻达、安于现状，在地域意识上安土重迁，生活意识上则惰性明显、缺乏效率。<span style="color: #7e8c8d;">（《西南历史文化地理》，1997年，第531-533页）</span>其实昆明生活节奏之慢，至今日亦无太大变化。</p><p>在高倡团结抗战的时局下，驱逐外地同胞实属反常，此局面之造成应有多方因素。就李长之本人而言，其年少成名，素来文风锐利，很难不给人以“年少轻狂”之感。好友季羡林曾道：“长之成见之深，无与伦比，每发怪论以自得。”<span style="color: #7e8c8d;">（季羡林：《季羡林全集》（第4卷），2009年，第107页）</span>朱自清曾与李进行“学术交流”，反遭讥讽，朱氏由此心生感慨，“一向觉李君锋芒，今乃证实，以后遇之当慎言。”<span style="color: #7e8c8d;">（朱自清：《朱自清全集》（第9卷），1997年，第274页）</span>具体于此次文字风波，时人也认为李氏本人有一定责任。时在西南联大任教的政治学者浦薛凤，晚年回忆此事评论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李清华毕业，在校主持周刊，而有色彩，专作攻击学校，诽谤教师文字。芝生（引者注：冯友兰）荐于迪之（引者注：熊庆来）为云大国文教员。近在《宇宙风》发表一篇小品文字，闻有云南人不如牛之句（予未见原文），惹起本地人士反对，且事为龙主席所闻。据云绥靖公署欲请去谈话，李乃大恐，或云坐飞机离滇，或云坐长途汽车他往。听说迪之亦且为此称病若干时日。在滇人对此事固器量狭小，但李初出茅庐，学得士林恶习，得此教训亦好。然本地人中殊有些偷懒习惯。</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浦薛凤：《蒙自百日》，载蒙自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等编：《西南联大在蒙自》，1994年，第73页）</span></p><p>显然，文学批评专业出身的李长之，此次将“批判性思维”用错了地方。不过，与其早年许多锋芒尽显的文章相比，《昆明杂记》文风语调其实已颇为柔和。既然李长之已“服软认错”，滇人何故还要执意将其“驱逐”？如仅将此归因于“滇人器量狭小”，显然有失公允。对此还需深入当时云南特殊的历史场景中观察，其中滇人与外地人互动时的文化心态及历史心境，尤其值得关注。</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35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068390883_X2Y1fW_178806849141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640" /><p class="image_desc">抗战时期的昆明</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云南1938：</strong><strong>一段</strong><strong>政治“自信”与文化“自卑”</strong><strong>并存</strong><strong>的</strong><strong>岁月</strong></span><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p><p>云南一地，在中国古代一般被中原王朝视为边疆“蛮方”之域，其在中国历史演进历程中，所扮演政治角色一直不算突出，“存在感”偏弱。不过，凡对云南历史稍有措意者就会发现，辛亥革命以后这一局面发生逆转，云南开始在全国政治舞台上频频登场，数次参与，乃至主导许多足以影响近代中国历史走向的重要政治事件。</p><p>1911年辛亥革命以后，蔡锷为首任云南都督，其一生致力于民主革命事业，因此督滇时对中枢政局颇为关注。1913年蔡锷调至北京，唐继尧继任都督，云南自此进入滇系军阀主政时代，至1927年滇军高层将领龙云、胡若愚等人发动政变，唐继尧被迫下台。纵观整个北洋时期，唐继尧一直秉持“立足云南、影响西南”的政治发展战略。在对外事务上，同样不局缩于云南一隅，积极参与全国性重要军政事件，使滇军成为北洋时代一支难以忽视的重要力量。1915年，袁世凯图谋复辟称帝，唐继尧与蔡锷、李烈钧等在云南首倡护国运动，宣布云南独立，出兵讨袁。1917年，孙中山发起反对段祺瑞军政独裁的护法运动，唐继尧再次率滇军参与其中，并以护法名义积极扩张势力。护法运动之后，唐继尧仍未停止势力扩张步伐，巅峰时期曾自命为滇、川、黔、鄂、豫、陕、湘、闽八省联军总司令，滇军影响达到顶峰。</p><p>1927年龙云主政云南后，在政治影响力上虽不如唐继尧时代，但一直与南京国民政府若即若离，保持“滇人治滇”的调子，地方主义色彩相当浓厚。1937年日寇全面侵华，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8月随即表示，要将“全滇一千三百余万民众爱国护国之赤忱，及全部精神物质力量，贡献中央，准备为祖国而牺牲”。<span style="color: #7e8c8d;">（《抗日战争时期昆明大事记》，《昆明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177页）</span>10月，由滇军组成的第60军开赴抗日前线，并于次年4月台儿庄血战中大展雄风。1937年12月，云南举全省之力建设战时大后方国际交通动脉滇缅公路，并于次年8月底正式通车，为抗战做出极大贡献。此外，全面抗战爆发后，大量外省人口、军政要员涌入云南，云南一时成为服务抗战之后方战略要地，滇系势力声威，以及云南民众在政治上的“自信”心态更加突出。</p><p>翻阅1938年云南本地报纸便可看到，当年四五月前后，正是云南政府及民众激昂抗战之时，军民上下无不沉浸于一种“自信奋发”的氛围中。不难想象，李长之《昆明杂感》恰在此时登载，于心理感知层面而言，相当于给云南“泼了一道冷水”。</p><p>与辛亥以来维持的“政治自信”势头相反，由于历史时期社会发展长期落后于中原地区，云南文化发展步伐至民国时期，仍与内地有相当差距。就近代最重要的文化传播媒介——报刊而言，作为省城，昆明仅有《云南日报》与《云南民国日报》两份报纸规模较大、出刊稳定<span style="color: #7e8c8d;">。（王佳：《抗战时期昆明的文化空间与文学表达》，2017年，第31页）</span>但二者均有明显官方媒体性质，私人办报、学术思潮评议类报刊，则几不可寻。就学者而言，余斌据《中国现代文学大辞典》相关统计指出，近现代云南有全国性影响力的作家仅4人，其中抗战时期活跃于云南的，仅有楚图南与罗铁鹰。<span style="color: #7e8c8d;">（《本地人与外省人》，收录于余斌《文人与文坛》，第36页）</span>对于云南本土文化之落后及偏“自卑”的心理，民国云南“文化舵手”楚图南有非常深刻之认识。</p><p>1938年5月底，李长之离开昆明后，楚图南特于6月，连续撰写《学术辩难应有的态度》及《云南文化的新阶段与对人的尊重和学术的宽容》，对李长之“被驱逐”一事展开反思。《学术辩难》一文提及：</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在云南，这是中国抗战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后方，许多学术思想，许多问题，都会流传到这里来。因此，就不能不有辩难，不能不有争论。……只是这里因为社会和文化的落后，对于学术也如同对于人一样极少懂得尊重，也很少知道宽容。</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楚图南文选》编辑组：《楚图南文选》，1993年，第526页）</span></p><p>《云南文化的新阶段》一文，对云南文化之落后面貌，描述更为直接，其中说：</p><p><span style="color: #236fa1;">云南虽是文化幼稚，知识贫乏的地方，但也是一块崭新的地方。我们需要得是健全的科学和真理。</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譬如最近关于幽默文字的问题。……我对于幽默文字，不单是不喜欢，并且还有些不敬。但这究是个人的兴趣和见解的问题……否则，失掉了对于学术应有的宽容，失掉了对于人应有的尊重，甚至于再有了学术文字以外的力量来加以威胁或压迫，则这桩事情的本身便是对于云南的最刻酷而可怕的嘲弄，这种嘲弄，比任何幽默文字的嘲弄都来得大。</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楚图南文选》编辑组：《楚图南文选》，1993年，第629-630页）</span></p><p>所谓最近“幽默文字问题”，即指李长之事件。而楚图南提及的“学术文字以外的力量来加以威胁或压迫”，则直接说明李长之在昆明遭受政治压力乃至人身威胁，确属事实。</p><p>抗战时人口流动频繁，外来文人大量涌入昆明，由于相互了解较少，刚接触时隔膜颇深，甚至一度产生“外来户”与本地“土包子”对立的文化心理。<span style="color: #7e8c8d;">（余斌：《本地人与外省人》，收录于余斌《文人与文坛》，第39页）</span>茅盾1938年年底从香港去新疆，途经昆明时便留意到，这里文艺圈相处并不和谐。为此他特地约见一些在昆知名作家交流，其言：“当地文化界的力量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相对来说比较薄弱，他们欢迎外来的文化人帮助他们工作。但是，往往合作之后却发生矛盾，甚至闹得很紧张。据我观察，两方面都有责任，但我总认为我们这些‘外来户’应该多担点责任。”<span style="color: #7e8c8d;">（茅盾：《我走过的道路》下册，1988年，第88-89页）</span></p><p>滇人之所以对李长之文章大为光火，正与上述两点心理因素有关。因其在与外来人士交往时隐含的“文化自卑”心理，《昆明杂记》很容易让人以为李长之“看不起”云南人。而作为抗战大后方的“政治自信”，及本地政府长期秉持的地方权威主义，又使云南政界人士萌生一种感觉——即“云南为抗战尽心竭力，你却贬低我们，将我们视为‘蛮方’，岂非不把本地政府放在眼里，不惩不足以儆效尤”。这种情绪，《“天才批评家”的矛盾》一文有明显流露。其言：“好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面大时代的镜子，它无情地照出了生旦净丑的真相……由‘圣地’而远到‘蛮方’的原来是‘天才批评家’，而用热血染红了‘圣地’的毕竟是‘蛮方’的低能儿。”</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8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068395363_CQSrF3_1788068522112.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抗战时期的昆明</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谁是“蛮方”：中原固有地域印象与云南本地文化心态的</strong><strong>“</strong><strong>错位</strong><strong>”</strong></span><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strong></p><p>滇人拒斥外地人士将云南视为“蛮方”，对那种以“落后”“封闭”标签看待云南的固有成见不满，此现象其实并不始于1938年，至少在明清时期已如此。也就是说，造成滇人“误解”李长之的“敏感”心理根源，其实一直存在于本地民众的历史心境之中。</p><p>诸所周知，中国古代对云南的经略历程较为曲折，中央王朝真正对云南展开深入治理，已是在元代以降，尤以元明两朝最为深入。长期以来，云南多被中原人士视为“蛮夷蠢居”之地，本土历史亦被划入正史《四夷志》或《蛮夷志》书写范畴。中原人士基于一种华高于夷的“文明等级论”思想，一直视云南为需要“羁縻”与“教化”的边疆。不过，随着明清两朝王朝国家治理持续深入，以及大量汉族移民进入云南，本土社会风貌发生巨变，在风俗习惯与文化认同上，渐与内地趋同。陆韧相关研究指出，明代汉族移民大量进入，不仅改变云南本土少数民族之分布格局，奠定了当代云南各族相互错居的地理形态，更使云南社会汉化程度大大加深。<span style="color: #7e8c8d;">（《变迁与交融——明代云南汉族移民研究》，2001年）</span>在此情形下，边疆人群逐渐萌生出一种“我与中夏何异”“我本华夏”的文化心理自觉，并开始拒斥传统中原中心观下，将“华”与“夷”，及“中原”与“边疆”进行对立叙事之做法。</p><p>据元初李京《云南志略》所见，当时大理地区仍“多读佛书，少知六经者”，其人“不知尊孔、孟”。<span style="color: #7e8c8d;">（王叔武辑校：《云南志略辑校》，1986年）</span>众所周知，南诏大理国时代极度崇佛，因此李京所见元初云南风貌，显然还保留浓厚本土历史特色。不过，进入明代后，云南开始迅速“华夏化”。据明代大理士人李元阳所纂万历《云南通志》<span style="color: #7e8c8d;">（刘景毛、江燕点校，2011年）</span>，云南各地风俗皆与中原相近，本地人士多抱持一种“云南衣冠文物与中州相埒”之心态。比如明代云南府“宦戍多大江东南人，薰陶渐染，彬彬文献与中州埒矣”。曲靖军民府“山川夷旷，士风渐盛，科第人材，后先相望，殆与中州埒焉。”少数民族聚居区同样如此。滇西永昌军民府下属腾越州，“虽远阂两江，衣冠文物，不异中土，冠婚丧祭，皆遵礼制”。明代云南社会面貌变迁之大，以至于时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晚明谢肇淛《滇略》感慨曰：“用夏变夷……（云南）不百年而比迹中华，争衡上国，即三皇五帝神圣，其速化不至此！”<span style="color: #7e8c8d;">（见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6卷，1999年）</span></p><p>不过，中原人士或王朝地方官吏对云南之印象，并未随着社会风貌及本地士人的心态转变而更新。张轲风注意到，清代云南封疆大吏与地方乡贤的民族思想存在较大差异，以阮元等人为代表的边疆官员，仍以“怀德柔远”“绥靖边夷”的思想，将云南视为需要王朝开化的边地，实则此时本土社会环境与中原已无明显差异。<span style="color: #7e8c8d;">（《“生活在别处”的阮元》，《读书》2023年第2期）</span>这种地域文化感知的“错位”，使地方士人每每与王朝边吏发生分歧。道光年间，大理乡贤王崧与王朝边吏李诚、黄岩等人在编纂云南省通志上产生龃龉，正与二者看待云南的文化心态迥然有异相关。清末大理士人赵藩，在谈及王崧著作《云南备征志》成书原委时，曾提及他辞修方志一事。</p><p><span style="color: #236fa1;">《云南备征志》一书，浪穹王乐山先生崧应总督阮文达公聘总纂《省志》时所辑。……原夫乐山是书之辑，为修志备征，是通志视旧志为宏富。成书强半矣，文达述职入京，巡抚伊里布公，不学人也，分纂黄岩、李诚駮杂而坚癖，每与乐山龌龊，巡抚复右之，于是乐山讬嫁女辞归不复来。李诚为总纂，于乐山原纂多所改竄，草率成书，舛午复沓，乐山闻而发愤自刻所纂各门为《道光云南志钞》以示别。</span><span style="color: #7e8c8d;">（赵藩：《续云南备征志叙》，秦光玉编纂，李春龙点校：《续云南备征志》，云南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页）</span></p><p>据赵藩所言，王崧曾应总督阮元之请，担任云南一省方志总纂，然而阮元离滇以后，其与分纂黄岩、李诚等人在修志旨趣问题上存在分歧。由于继任云南巡抚伊里布支持后者，遂导致王崧以嫁女为托词辞修方志。王崧回到大理后，听说李诚等人对其原先所修方志内容大加篡改，由此心生愤懑，将其原先所纂志书内容合为《道光云南志钞》一书私刻出版，以示其所修与李诚等人续修内容存在差别。李诚等人所修志书后来同样刊刻出版，即道光《云南通志稿》。</p><p>王崧与伊里布、李诚等人矛盾根源何在？历史人类学者王明珂分析指出，王崧所修方志内容带有强烈云南本土文化认同，在修志体例上，明显存在对明清典型方志文本的“违例”。<span style="color: #7e8c8d;">（《王崧的方志世界——明清时期云南方志的文本与情境》，收录于孙江主编：《新史学》第2卷《概念·文本·方法》，2008年，第107-118页）</span>此说固然不假，然不够全面、准确。其实，通过对比王崧《道光云南志钞》与李诚等人所撰道光《云南通志稿》内容便可发现，在如何书写云南历史这一关键问题上，王崧主张将其作为华夏历史之一部分进行叙述。李诚等人则反之，他们倾向于采用正史《四夷志》的传统写法，仍将云南历史书写为蛮夷史。不难窥知，二者分歧根源，实为看待云南文化心态不同。王崧等地方乡贤早已深度“华夏化”，自觉云南与华夏无异，想竭力摆脱将云南视为蛮夷的传统历史叙事。伊里布等人则不然，仍抱守中原固有地域印象，在其眼中，云南始终是与中原有别的边疆蛮方之地。</p><p>历史发展至民国时代，云南本地人士自我认同与外来固有印象的“割裂”状况，并未发生太大变化。辛亥革命至全面抗战前，由于唐继尧与龙云在统治上，一直坚持地方主义，云南社会仍存在一定封闭性，滇人与外地人的社会、文化交流，尚且不算频繁。1937年以后，因时局所迫，云南不得不成为各类人群汇聚之地，不同思想、文化在此“碰撞”、交融。在外来人士仍以固有印象认识云南的“镜面反射”下，本就长存于云南民众心间的历史心境——深度拒斥外地人将云南视为蛮方——再度展露无疑，致使新一轮摩擦产生。</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结语</strong></span></p><p>总之，“《昆明杂记》风波”事件，是李长之本人因素、1938年云南特殊历史环境及明清以降滇人历史心境共同“合力”的结果。站在1938年的特殊时代场景中观察，由于本地人与外来文人群体一开始了解不深，产生文化摩擦几乎不可避免。如同两股海浪相交时，必定会扬起水花一般，假如此事不由李长之引起，也必定会产生另一起文字风波事件。不过，转瞬即逝的文化摩擦，毕竟也只是抗战文化舞台上的一幕小插曲。随着了解日趋加深，在昆文人群体迅速团结在抗战大旗之下。云南成为抗战坚强后盾，为中华民族留下不世功勋，而李长之本人，也终成一代文坛巨匠。</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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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方冬（云南师范大学历史学院）</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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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抗战史</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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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李长之</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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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私家历史</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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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大学堂｜盛宣怀与南洋公学的开创</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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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Tue, 15 Sep 2026 00:00:09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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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u><em>大学是社会的灯塔，其既以“天下为己任”，更以“真理为依归”。澎湃新闻·私家历史联合大学史研究者张淑锵，特别推出“大学堂”系列，回望中国晚清民国高等教育的起源与大学师者的风骨，重温那些关于求是、存真、独立、自由与担当的大学精神与人文传统。不仅重述校史，更要追问：大学为何而立，知识为何而求，教育又应当培养怎样的人。</em></u></p><p>盛宣怀（1844-1916），字杏荪，别署愚斋，晚号止叟。江苏常州人，是清末洋务运动的重要代表人物，也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政治家、实业家、教育家与慈善家。他早年投身李鸿章幕府，深受器重，毕生以兴办洋务实业为志业。他由商界步入仕途，一生亦商亦官，位列清末重臣，历任山东登莱青兵备道、天津津海关道兼海关监督，逐步升迁至工部、邮传部侍郎，后擢升邮传部尚书，先后担任督办全国铁路事务大臣、会办商务大臣，获赏加太常寺少卿、太子少保衔，最终官至内阁邮传部大臣。</p><p>终其一生，盛宣怀的核心贡献在于率先投身近代工商实业与文教事业，中国早期创办的重要工矿、交通、通讯和金融企业，大半都由他主持创设。在经营实业的同时，盛宣怀长期致力于引进西学，先后筹办各类新式学堂与文化机构十余所，其中他创设的北洋大学堂、南洋公学，是中国近代最早的两所大学，对后世影响也最为深远持久。对于这些学校，盛宣怀或是全盘统筹、亲力亲为，倾心主持；或是慷慨捐资，热忱参与，出任校董。其中，作为上海交通大学与西安交通大学前身的南洋公学，是盛宣怀精心打造的“嫡系”成果，也是他兴办近代教育事业中成就极为突出的典型代表。</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360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028563200000_N35GYT_1787820388303.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2476" /><p class="image_desc">南洋公学创始人盛宣怀</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全国设学计划”下的南洋公学</strong></span></p><p>盛宣怀创办南洋公学既非偶然，也不是孤立事件。它是盛宣怀一生教育事业的延续与发展，更是1895年他提出“全国设学计划”之后的重要实施环节。甲午战争结束后，盛宣怀和其他有识之士一样，深刻反思中国惨败于日本的根源，继续探寻扭转国家危局的出路，自称“昼夜焦思，欲筹报国”。他认为“此次军事之不得手，非合肥（李鸿章）之过，乃左右无人之过”，进而提出“救国三策”：练兵、理财与育才，尤其提出“自强首在储才，储才必先兴学”，明确主张“兴办新式教育培养强国人才”是挽救国家危亡的首要举措。</p><p>兴办南洋公学之前，盛宣怀在创办和经营洋务企业的过程中，切身体会到新式企业极度缺乏技术与管理人才，因此开始创办电报学堂、矿务学堂、驾驶学堂等一批洋务技术学堂。但这类学堂大多只为解一时燃眉之急，仅仅是培养中、初级技术人员的短期培训班。甲午战争后，盛宣怀意识到，培养人才不能只停留在实用导向的短期训练，还需要培养高层次的科技、管理人才，以及新式法政人才，因此必须建立正规的基础教育体系，开设不同专业方向的高等学堂。</p><p>1895年，盛宣怀主持制定了一份颇具雄心的“全国设学计划”，规划在全国各地捐建大学堂2所、小学堂23所、时中书院（性质类似时务人才培训班）3所，每年所需办学经费共24万两，全部由他管辖的轮船招商局、中国电报总局、金矿局出资筹办。计划筹建的2所大学堂分别设于天津、上海两地，定名为北洋大学堂、南洋大学堂。</p><p>1895年10月18日（农历九月初一），盛宣怀在天津创办北洋大学堂，自任大学堂督办，校内分设头等学堂与二等学堂，分别聘请伍廷芳、蔡绍基担任总办。北洋大学堂即今天津大学，是中国第一所现代大学。1896年春，盛宣怀又在上海筹备设立“南洋大学堂”，学校于1897年4月8日（农历三月初七日）正式开学，定名为南洋公学，是中国第二所现代大学。盛宣怀一人首创两所现代大学，北洋侧重工程与法学，南洋偏向法政与外交，两校南北呼应，开启近代教育新风气，以实际办学行动登高一呼，掀起了全国兴办新式教育的高潮。</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305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451980493795_N5JJ8x_178782038833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736" /><p class="image_desc">1895年底盛宣怀拟全国设学规划书</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南洋公学建学目标：大学堂</strong></span></p><p>长期以来，不少人对南洋公学存在误解，认为它仅达到中学甚至小学的办学程度，并非真正的大学。这一说法并不完全符合历史事实，也违背了中国近代大学诞生、发展的必然规律。1896年盛宣怀拟定的《南洋公学章程》就开宗明义写道：“南洋公学本系大学”。公学建成后也明确规定，南洋公学的上院“即头等学堂”，这都说明南洋公学和北洋大学堂一致，办学目标都是仿照外国教育制度建成现代大学。早在1906年，盛宣怀在所拟《轮船招商局节略》中就提到：“自后该局（轮船招商局——笔者注）官利之外，提出余利二成创办南北洋大学堂两座，培养学生数百人，是为学堂之嚆矢。”很显然，建成一所现代大学，就是盛宣怀对南洋公学的明确定位。</p><p>众所周知，创办大学必须依托配套的中小学，为大学输送充足优质的生源。当时中国新式教育刚刚起步，正规中小学校几乎空白，南洋公学在“大学无从取材”的困境下，不求虚名、实事求是，选择先从小学、中学办起，规划十年后建成大学。1897年，南洋公学设立师范院及附属外院（小学），次年建成中院，计划在1901年办成上院（大学）。盛宣怀设想，等到大学正式建成时，全国各地的中小学也已发展普及，届时即可停办中小学，专办大学。这种做法既符合教育发展规律，又贴合当时中国教育的实际情况，是十分务实稳妥的办学安排。</p><p>然而到了1901年，由于中院首届仅6名毕业生，难以成班，这些毕业生随后被公派至欧洲留学，上院只得暂缓开办。但盛宣怀始终没有放弃创办大学的原定目标，相继设立了具备专科性质的特班、政治班、商务班，探索推进大学建设。尽管直到1905年盛宣怀辞去督办职务，公学移交商部管辖并更名为商部上海高等实业学堂时，学校仍没有一名真正意义上的专科生毕业，但南洋公学已经培养出了一批批西学基础扎实的高等预科毕业生，为后续开办专科教育准备了合格生源。在公学更名改隶的两年后，也就是1907年，学校第一届商务专科就有7名学生顺利毕业；1910年铁路专科、1911年电机专科也先后培养出首批毕业生，南洋公学由此成为全国最早培养出专科毕业生的高等学府之一，也兑现了盛宣怀“收效旨在十年之后”的办学预言。</p><p>实际上，中国早期的大学大多都是沿着这一路径逐步建成的，是“先有其名再求其实”的模式。据国内创校时间较早的几所大学校史记载：1898年开办的京师大学堂，直到1909年才有首批高等专科生毕业；1902年设立的山西大学堂，直至1910年才有西斋专科生毕业；浙江大学到1911年才培养出首批专科毕业生。因此，我们判断早期大学的办学层次，不能套用今人的标准，而应当结合当时的历史客观条件作出合理判断。我们认为，南洋公学的创办目标就是大学，先设立小学、中学，是当时建设大学过程中必经的过渡阶段，这个过程本身也反映了中国近代教育发展的曲折与艰辛。</p><p>不过与部分人“南洋公学最初仅为中小学”的观点不同，在当时，由于南洋公学办学起步早、办学成绩突出，得到了朝野各界的广泛赞誉，被公认为“大学堂”。1902年2月，时任管学大臣（相当于现今的教育部长）张百熙上奏清廷，称南洋公学是京师之外开办的学堂中，办学成效最为突出的之一；1903年初，梁启超在《答某君问办理南洋公学善后事宜》一文中写道：“我国现存诸学校中，其程度之稍高者，犹推南洋公学。”同年，京师大学堂总教习张鹤龄对盛宣怀的幕僚吕景端说：“张野翁以下及京师大夫早认南洋公学为南洋大学堂，不妨径请作为大学堂。”这里的张野翁，就是前文提到的张百熙。吕景端也向盛宣怀建议：“公学规模程度，实在各省未设之高等学堂之上，故折中径请作为南洋大学堂”。</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5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444211892000_1sznCz_1787820388307.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3183" /><p class="image_desc">南洋公学校门</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由法政之学回归实学</strong></span></p><p>如今的上海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以理工教育闻名中外，但南洋公学在初创时期，确定的办学宗旨是打造一所培养高端法政人才的文科类大学。公学创办最初几年的办学活动都围绕这一宗旨展开：1901年开设经济特科班，1902年开设政治班，公派出国的留学生也大多修习法政相关专业。</p><p>盛宣怀之所以这样设定办学宗旨，是希望在人才培养上，和早一年创办、以培养工程技术人才为主的北洋大学堂形成区分。盛宣怀本人在比较两所学校时曾明确表示：“（轮船、电报）两局捐办南北洋两公学，一则专教政学，一则兼教艺学”“北堂兼艺学，南堂重政学”。这种办学安排本身也是盛宣怀西学观顺势提升的体现：他对西学的认知，已经从科技层面上升到了政治制度层面，说明南洋公学的设学目标已经突破了“仅为实业培养人才”的局限，开始着眼于为国家全面培养法律、政治、外交、商务等各类人才。这是盛宣怀教育理念的一次重要转变与提升。</p><p>1902年底到1903年初，公学接连发生墨水瓶退学事件，直接推动公学的办学方向发生了重大转折。盛宣怀因此放弃了原先计划开设政治、外交、法律专业的设想，他认为学生学习这类科目容易催生思想浮躁，进而引发学潮，此后公学应当“专重泰西实业与留学生”，多向学生传授科学知识，少讲授社会哲学。此外，北洋大学堂因八国联军入侵被迫停办，国内工程技术人才的培养被迫中断，而盛宣怀主管的工业企业对这类人才的需求却有增无减，这也成为推动南洋公学调整办学宗旨的另一重要原因。</p><p>从1903年开始，公学的办学方向正式从政学转向实学：原有的政治班、拟增设的法律、外交专业一律停办；商学作为实学的一个分支，成为重点发展的学科，公学也启动了商务学堂的筹建工作。1905年后，南洋公学相继划归商部、邮传部、交通部管理，办学方向彻底转向实业工程学科，以培养工程技术与管理人才为核心目标。</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90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7820549188_WyFZAk_1787820577790.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974" /><p class="image_desc">1900年落成的南洋公学上院</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倾其心力办南洋</strong></span></p><p>综观盛宣怀一生的教育活动，南洋公学是他投入精力最多的一所学校。从1896年创办到1905年，南洋公学办学近十年，常驻上海的盛宣怀始终担任学校督办一职。从经费筹措、校长人选、办学方向这类核心事务，到招生考试、学生出路、教习聘任等具体事项，盛宣怀都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绝非常人理解中只出钱不过问校事的“甩手掌柜”。</p><p>比如在经费问题上，盛宣怀始终尽心筹措。1901年，为公学提供经费的轮船、电报两局，拖延拨款长达半年，导致公学经费陷入紧张。盛宣怀当即致函两局负责人，措辞严厉地指出：“此系额外支要款，岂能任意宕延。”两局迫于盛宣怀的压力，在当年8月就拨齐了全部办学费用。</p><p>又如，在聘请师资和组织招生考试方面，盛宣怀也极为重视。1901年夏秋，盛宣怀提议设立经济特科班，有人推荐翰林院出身的蔡元培担任总教习，盛宣怀两次接见蔡元培，当面考察后才正式决定聘任。南洋公学组织招生时，考场往往设在盛宣怀位于上海斜桥的私宅中，考卷批阅完成后，录取名单也要由盛宣怀最终敲定，黄炎培、邵力子、李叔同等特班生，都是经盛宣怀亲自录取进入南洋公学的学生；特班开办后，每到学期期末，盛宣怀都会亲临学校主持特班生大考，还会调取学生的读书日记与课业进行审阅。</p><p>在南洋公学筹建与办学的过程中，曾遭遇过各式各样的阻力，甚至数次面临中途夭折、被迫停办的危机，而每次危机出现，都是盛宣怀亲自出面极力斡旋维持，最终带领学校化险为夷。</p><p>第一次办学危机发生在1896年10月。盛宣怀向光绪帝呈上奏折，申请兴办南洋公学，可光绪帝的谕旨表示：办学虽可准许，但无需盛宣怀所管轮电两局出资，“以崇体制”。盛宣怀十分清楚，甲午战败后清政府背负巨额赔款，国库早已空虚，所谓不需要他筹款、改由政府拨款办学的谕令，不过是一纸空文；如果按谕令等待拨款，学堂不知何时才能开办，最终只会胎死腹中。一心想要兴办教育培养人才的盛宣怀没有遵从谕旨等候拨款，而是坚定依托电报、轮船两局捐助的筹资渠道，建成了南洋公学。</p><p>1899年，南洋公学遭遇了第二次办学危机。钦差大臣刚毅南下前往南京、上海等地，以筹措海军军费为名，下令要求盛宣怀停办南洋公学，将轮船、电报两局划拨的十万两办学经费收归国库。盛宣怀一边反复强调办学培养人才的重要性，一边多次和轮船、电报两局的股东协商，最终每年另行筹措相应经费上缴充作海军军费，让南洋公学再一次度过了停办危机。</p><p>最为严重的一次危机发生在1902年10月，南洋公学爆发“墨水瓶事件”，最终导致一百多名学生集体退学，该事件还引发了全国新式学堂的学运高潮。此后许多守旧官员纷纷上奏清廷，要求停办新式学堂，不少新式学堂也因此被迫停办，但盛宣怀明确表态，南洋公学绝不能停办。他对学部大臣张百熙说：“弟学识谫陋，何足以言兴学，惟办事必需人材，成材必由学校，故不惜延访通人，创开风气，而自忘其才力之不及，始终不肯退步。”在南洋公学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正是盛宣怀“始终不肯退步”的坚持，让这所新式学堂得以传承延续、没有中断。</p><p>1903年，“墨水瓶事件”平息后不久，盛宣怀掌管的轮船招商局、电报局被北洋大臣袁世凯接管，袁世凯随即下令两局停止向公学划拨经费，建议南洋公学停办。1月24日，袁世凯致电盛宣怀称：“闻南洋公学已罢散，能否趁此停办？或请南洋另筹款。”同年2月3日，盛宣怀回电表示，南洋公学“并未罢散”，坚决不同意停办。他一方面裁撤译书院、东文学堂以及特班师范班，压缩公学办学规模；另一方面另行募集款项，让南洋公学再一次顺利渡过了这次危机。</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72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449982253273_4RZKji_178782038836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4872" /><p class="image_desc">1903年7月13日，盛宣怀（前排右四）、福开森（前排右三）与中外教职员、校外来宾在南洋公学留影（前排左一会办商务大臣伍廷芳、左三电政大臣吴重熹，前排右一商务大臣吕海寰）</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近代高等教育的开拓者</strong></span></p><p>交通大学著名校友、1920年代校长凌鸿勋曾说：“盛氏虽为政治上一牺牲者，然对于南洋公学则为一首创之功臣。”在筹办南洋公学的过程中，盛宣怀顶住了无数非难与重重阻力，凭借自身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积极倡导兴学救国的办学宗旨、学以致用的办学原则，主动学习借鉴西方教育经验，开创了全新的办学模式，不断探索中西教育的结合路径，从一定意义上推动了中国教育的近代化进程。</p><p>作为教育家的盛宣怀，早就受到了人们的广泛关注。蔡元培早年曾评价道：“逮盛杏荪先生瞭于大势所趋，始奏立南洋公学，以与北洋大学并峙，其规模宏远，不特为当时华校所罕见，抑亦在华西校所难几然。”这段话高度肯定了盛宣怀创办南北洋大学的教育功绩。近现代著名教育家孟宪承在1932年出版的《新中华教育史》中提到，清末制定全国学制时，“李（鸿章）、张（之洞）的议论，和盛宣怀的事业，并为后来国定学制的先声。”这一论断也肯定了盛宣怀的办学实践，对1902年和1904年两次全国性学制的颁布实施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p><p>1988年，近代史专家夏东元在梳理考察盛宣怀的教育生涯与相关事迹后提出：“南洋公学是我国最早兼师范、小学、中学、大学的完整教育体制的学校。促其成者为盛宣怀，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应给予一个席位。”2004年，夏东元先生又在《人民日报》刊发文章，明确将盛宣怀定位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早期的实业家、教育家”。</p><p>我们认为，从同治光绪年间，为发展实业而不自觉创办零散不成体系的技术学堂，到甲午战争后顺应时势变化主动设立具有完整学制的近代高等学堂，再到20世纪初通过派遣留学生、开设译书院、设立图书馆构建配套完善的大教育模式，作为实业家的盛宣怀，终其一生全程参与了中国晚清时期近代教育的发展进程。凭借对新式教育的敏锐判断与强力推动的实践能力，盛宣怀创办了中国近代最早的两所大学，最早推行近代三级学制，最早开设师范教育，是中国教育近代化进程中极具影响力的实干推动者，当之无愧为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67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7882287002_HFwhJC_1787882403593.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41"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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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u><em>大学是社会的灯塔，其既以“天下为己任”，更以“真理为依归”。澎湃新闻·私家历史联合大学史研究者张淑锵，特别推出“大学堂”系列，回望中国晚清民国高等教育的起源与大学师者的风骨，重温那些关于求是、存真、独立、自由与担当的大学精神与人文传统。不仅重述校史，更要追问：大学为何而立，知识为何而求，教育又应当培养怎样的人。</em></u></p><p>盛宣怀（1844-1916），字杏荪，别署愚斋，晚号止叟。江苏常州人，是清末洋务运动的重要代表人物，也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政治家、实业家、教育家与慈善家。他早年投身李鸿章幕府，深受器重，毕生以兴办洋务实业为志业。他由商界步入仕途，一生亦商亦官，位列清末重臣，历任山东登莱青兵备道、天津津海关道兼海关监督，逐步升迁至工部、邮传部侍郎，后擢升邮传部尚书，先后担任督办全国铁路事务大臣、会办商务大臣，获赏加太常寺少卿、太子少保衔，最终官至内阁邮传部大臣。</p><p>终其一生，盛宣怀的核心贡献在于率先投身近代工商实业与文教事业，中国早期创办的重要工矿、交通、通讯和金融企业，大半都由他主持创设。在经营实业的同时，盛宣怀长期致力于引进西学，先后筹办各类新式学堂与文化机构十余所，其中他创设的北洋大学堂、南洋公学，是中国近代最早的两所大学，对后世影响也最为深远持久。对于这些学校，盛宣怀或是全盘统筹、亲力亲为，倾心主持；或是慷慨捐资，热忱参与，出任校董。其中，作为上海交通大学与西安交通大学前身的南洋公学，是盛宣怀精心打造的“嫡系”成果，也是他兴办近代教育事业中成就极为突出的典型代表。</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360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028563200000_N35GYT_1787820388303.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2476" /><p class="image_desc">南洋公学创始人盛宣怀</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全国设学计划”下的南洋公学</strong></span></p><p>盛宣怀创办南洋公学既非偶然，也不是孤立事件。它是盛宣怀一生教育事业的延续与发展，更是1895年他提出“全国设学计划”之后的重要实施环节。甲午战争结束后，盛宣怀和其他有识之士一样，深刻反思中国惨败于日本的根源，继续探寻扭转国家危局的出路，自称“昼夜焦思，欲筹报国”。他认为“此次军事之不得手，非合肥（李鸿章）之过，乃左右无人之过”，进而提出“救国三策”：练兵、理财与育才，尤其提出“自强首在储才，储才必先兴学”，明确主张“兴办新式教育培养强国人才”是挽救国家危亡的首要举措。</p><p>兴办南洋公学之前，盛宣怀在创办和经营洋务企业的过程中，切身体会到新式企业极度缺乏技术与管理人才，因此开始创办电报学堂、矿务学堂、驾驶学堂等一批洋务技术学堂。但这类学堂大多只为解一时燃眉之急，仅仅是培养中、初级技术人员的短期培训班。甲午战争后，盛宣怀意识到，培养人才不能只停留在实用导向的短期训练，还需要培养高层次的科技、管理人才，以及新式法政人才，因此必须建立正规的基础教育体系，开设不同专业方向的高等学堂。</p><p>1895年，盛宣怀主持制定了一份颇具雄心的“全国设学计划”，规划在全国各地捐建大学堂2所、小学堂23所、时中书院（性质类似时务人才培训班）3所，每年所需办学经费共24万两，全部由他管辖的轮船招商局、中国电报总局、金矿局出资筹办。计划筹建的2所大学堂分别设于天津、上海两地，定名为北洋大学堂、南洋大学堂。</p><p>1895年10月18日（农历九月初一），盛宣怀在天津创办北洋大学堂，自任大学堂督办，校内分设头等学堂与二等学堂，分别聘请伍廷芳、蔡绍基担任总办。北洋大学堂即今天津大学，是中国第一所现代大学。1896年春，盛宣怀又在上海筹备设立“南洋大学堂”，学校于1897年4月8日（农历三月初七日）正式开学，定名为南洋公学，是中国第二所现代大学。盛宣怀一人首创两所现代大学，北洋侧重工程与法学，南洋偏向法政与外交，两校南北呼应，开启近代教育新风气，以实际办学行动登高一呼，掀起了全国兴办新式教育的高潮。</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305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451980493795_N5JJ8x_178782038833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736" /><p class="image_desc">1895年底盛宣怀拟全国设学规划书</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南洋公学建学目标：大学堂</strong></span></p><p>长期以来，不少人对南洋公学存在误解，认为它仅达到中学甚至小学的办学程度，并非真正的大学。这一说法并不完全符合历史事实，也违背了中国近代大学诞生、发展的必然规律。1896年盛宣怀拟定的《南洋公学章程》就开宗明义写道：“南洋公学本系大学”。公学建成后也明确规定，南洋公学的上院“即头等学堂”，这都说明南洋公学和北洋大学堂一致，办学目标都是仿照外国教育制度建成现代大学。早在1906年，盛宣怀在所拟《轮船招商局节略》中就提到：“自后该局（轮船招商局——笔者注）官利之外，提出余利二成创办南北洋大学堂两座，培养学生数百人，是为学堂之嚆矢。”很显然，建成一所现代大学，就是盛宣怀对南洋公学的明确定位。</p><p>众所周知，创办大学必须依托配套的中小学，为大学输送充足优质的生源。当时中国新式教育刚刚起步，正规中小学校几乎空白，南洋公学在“大学无从取材”的困境下，不求虚名、实事求是，选择先从小学、中学办起，规划十年后建成大学。1897年，南洋公学设立师范院及附属外院（小学），次年建成中院，计划在1901年办成上院（大学）。盛宣怀设想，等到大学正式建成时，全国各地的中小学也已发展普及，届时即可停办中小学，专办大学。这种做法既符合教育发展规律，又贴合当时中国教育的实际情况，是十分务实稳妥的办学安排。</p><p>然而到了1901年，由于中院首届仅6名毕业生，难以成班，这些毕业生随后被公派至欧洲留学，上院只得暂缓开办。但盛宣怀始终没有放弃创办大学的原定目标，相继设立了具备专科性质的特班、政治班、商务班，探索推进大学建设。尽管直到1905年盛宣怀辞去督办职务，公学移交商部管辖并更名为商部上海高等实业学堂时，学校仍没有一名真正意义上的专科生毕业，但南洋公学已经培养出了一批批西学基础扎实的高等预科毕业生，为后续开办专科教育准备了合格生源。在公学更名改隶的两年后，也就是1907年，学校第一届商务专科就有7名学生顺利毕业；1910年铁路专科、1911年电机专科也先后培养出首批毕业生，南洋公学由此成为全国最早培养出专科毕业生的高等学府之一，也兑现了盛宣怀“收效旨在十年之后”的办学预言。</p><p>实际上，中国早期的大学大多都是沿着这一路径逐步建成的，是“先有其名再求其实”的模式。据国内创校时间较早的几所大学校史记载：1898年开办的京师大学堂，直到1909年才有首批高等专科生毕业；1902年设立的山西大学堂，直至1910年才有西斋专科生毕业；浙江大学到1911年才培养出首批专科毕业生。因此，我们判断早期大学的办学层次，不能套用今人的标准，而应当结合当时的历史客观条件作出合理判断。我们认为，南洋公学的创办目标就是大学，先设立小学、中学，是当时建设大学过程中必经的过渡阶段，这个过程本身也反映了中国近代教育发展的曲折与艰辛。</p><p>不过与部分人“南洋公学最初仅为中小学”的观点不同，在当时，由于南洋公学办学起步早、办学成绩突出，得到了朝野各界的广泛赞誉，被公认为“大学堂”。1902年2月，时任管学大臣（相当于现今的教育部长）张百熙上奏清廷，称南洋公学是京师之外开办的学堂中，办学成效最为突出的之一；1903年初，梁启超在《答某君问办理南洋公学善后事宜》一文中写道：“我国现存诸学校中，其程度之稍高者，犹推南洋公学。”同年，京师大学堂总教习张鹤龄对盛宣怀的幕僚吕景端说：“张野翁以下及京师大夫早认南洋公学为南洋大学堂，不妨径请作为大学堂。”这里的张野翁，就是前文提到的张百熙。吕景端也向盛宣怀建议：“公学规模程度，实在各省未设之高等学堂之上，故折中径请作为南洋大学堂”。</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5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444211892000_1sznCz_1787820388307.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3183" /><p class="image_desc">南洋公学校门</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由法政之学回归实学</strong></span></p><p>如今的上海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以理工教育闻名中外，但南洋公学在初创时期，确定的办学宗旨是打造一所培养高端法政人才的文科类大学。公学创办最初几年的办学活动都围绕这一宗旨展开：1901年开设经济特科班，1902年开设政治班，公派出国的留学生也大多修习法政相关专业。</p><p>盛宣怀之所以这样设定办学宗旨，是希望在人才培养上，和早一年创办、以培养工程技术人才为主的北洋大学堂形成区分。盛宣怀本人在比较两所学校时曾明确表示：“（轮船、电报）两局捐办南北洋两公学，一则专教政学，一则兼教艺学”“北堂兼艺学，南堂重政学”。这种办学安排本身也是盛宣怀西学观顺势提升的体现：他对西学的认知，已经从科技层面上升到了政治制度层面，说明南洋公学的设学目标已经突破了“仅为实业培养人才”的局限，开始着眼于为国家全面培养法律、政治、外交、商务等各类人才。这是盛宣怀教育理念的一次重要转变与提升。</p><p>1902年底到1903年初，公学接连发生墨水瓶退学事件，直接推动公学的办学方向发生了重大转折。盛宣怀因此放弃了原先计划开设政治、外交、法律专业的设想，他认为学生学习这类科目容易催生思想浮躁，进而引发学潮，此后公学应当“专重泰西实业与留学生”，多向学生传授科学知识，少讲授社会哲学。此外，北洋大学堂因八国联军入侵被迫停办，国内工程技术人才的培养被迫中断，而盛宣怀主管的工业企业对这类人才的需求却有增无减，这也成为推动南洋公学调整办学宗旨的另一重要原因。</p><p>从1903年开始，公学的办学方向正式从政学转向实学：原有的政治班、拟增设的法律、外交专业一律停办；商学作为实学的一个分支，成为重点发展的学科，公学也启动了商务学堂的筹建工作。1905年后，南洋公学相继划归商部、邮传部、交通部管理，办学方向彻底转向实业工程学科，以培养工程技术与管理人才为核心目标。</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90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7820549188_WyFZAk_1787820577790.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974" /><p class="image_desc">1900年落成的南洋公学上院</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倾其心力办南洋</strong></span></p><p>综观盛宣怀一生的教育活动，南洋公学是他投入精力最多的一所学校。从1896年创办到1905年，南洋公学办学近十年，常驻上海的盛宣怀始终担任学校督办一职。从经费筹措、校长人选、办学方向这类核心事务，到招生考试、学生出路、教习聘任等具体事项，盛宣怀都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绝非常人理解中只出钱不过问校事的“甩手掌柜”。</p><p>比如在经费问题上，盛宣怀始终尽心筹措。1901年，为公学提供经费的轮船、电报两局，拖延拨款长达半年，导致公学经费陷入紧张。盛宣怀当即致函两局负责人，措辞严厉地指出：“此系额外支要款，岂能任意宕延。”两局迫于盛宣怀的压力，在当年8月就拨齐了全部办学费用。</p><p>又如，在聘请师资和组织招生考试方面，盛宣怀也极为重视。1901年夏秋，盛宣怀提议设立经济特科班，有人推荐翰林院出身的蔡元培担任总教习，盛宣怀两次接见蔡元培，当面考察后才正式决定聘任。南洋公学组织招生时，考场往往设在盛宣怀位于上海斜桥的私宅中，考卷批阅完成后，录取名单也要由盛宣怀最终敲定，黄炎培、邵力子、李叔同等特班生，都是经盛宣怀亲自录取进入南洋公学的学生；特班开办后，每到学期期末，盛宣怀都会亲临学校主持特班生大考，还会调取学生的读书日记与课业进行审阅。</p><p>在南洋公学筹建与办学的过程中，曾遭遇过各式各样的阻力，甚至数次面临中途夭折、被迫停办的危机，而每次危机出现，都是盛宣怀亲自出面极力斡旋维持，最终带领学校化险为夷。</p><p>第一次办学危机发生在1896年10月。盛宣怀向光绪帝呈上奏折，申请兴办南洋公学，可光绪帝的谕旨表示：办学虽可准许，但无需盛宣怀所管轮电两局出资，“以崇体制”。盛宣怀十分清楚，甲午战败后清政府背负巨额赔款，国库早已空虚，所谓不需要他筹款、改由政府拨款办学的谕令，不过是一纸空文；如果按谕令等待拨款，学堂不知何时才能开办，最终只会胎死腹中。一心想要兴办教育培养人才的盛宣怀没有遵从谕旨等候拨款，而是坚定依托电报、轮船两局捐助的筹资渠道，建成了南洋公学。</p><p>1899年，南洋公学遭遇了第二次办学危机。钦差大臣刚毅南下前往南京、上海等地，以筹措海军军费为名，下令要求盛宣怀停办南洋公学，将轮船、电报两局划拨的十万两办学经费收归国库。盛宣怀一边反复强调办学培养人才的重要性，一边多次和轮船、电报两局的股东协商，最终每年另行筹措相应经费上缴充作海军军费，让南洋公学再一次度过了停办危机。</p><p>最为严重的一次危机发生在1902年10月，南洋公学爆发“墨水瓶事件”，最终导致一百多名学生集体退学，该事件还引发了全国新式学堂的学运高潮。此后许多守旧官员纷纷上奏清廷，要求停办新式学堂，不少新式学堂也因此被迫停办，但盛宣怀明确表态，南洋公学绝不能停办。他对学部大臣张百熙说：“弟学识谫陋，何足以言兴学，惟办事必需人材，成材必由学校，故不惜延访通人，创开风气，而自忘其才力之不及，始终不肯退步。”在南洋公学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正是盛宣怀“始终不肯退步”的坚持，让这所新式学堂得以传承延续、没有中断。</p><p>1903年，“墨水瓶事件”平息后不久，盛宣怀掌管的轮船招商局、电报局被北洋大臣袁世凯接管，袁世凯随即下令两局停止向公学划拨经费，建议南洋公学停办。1月24日，袁世凯致电盛宣怀称：“闻南洋公学已罢散，能否趁此停办？或请南洋另筹款。”同年2月3日，盛宣怀回电表示，南洋公学“并未罢散”，坚决不同意停办。他一方面裁撤译书院、东文学堂以及特班师范班，压缩公学办学规模；另一方面另行募集款项，让南洋公学再一次顺利渡过了这次危机。</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72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449982253273_4RZKji_178782038836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4872" /><p class="image_desc">1903年7月13日，盛宣怀（前排右四）、福开森（前排右三）与中外教职员、校外来宾在南洋公学留影（前排左一会办商务大臣伍廷芳、左三电政大臣吴重熹，前排右一商务大臣吕海寰）</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近代高等教育的开拓者</strong></span></p><p>交通大学著名校友、1920年代校长凌鸿勋曾说：“盛氏虽为政治上一牺牲者，然对于南洋公学则为一首创之功臣。”在筹办南洋公学的过程中，盛宣怀顶住了无数非难与重重阻力，凭借自身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积极倡导兴学救国的办学宗旨、学以致用的办学原则，主动学习借鉴西方教育经验，开创了全新的办学模式，不断探索中西教育的结合路径，从一定意义上推动了中国教育的近代化进程。</p><p>作为教育家的盛宣怀，早就受到了人们的广泛关注。蔡元培早年曾评价道：“逮盛杏荪先生瞭于大势所趋，始奏立南洋公学，以与北洋大学并峙，其规模宏远，不特为当时华校所罕见，抑亦在华西校所难几然。”这段话高度肯定了盛宣怀创办南北洋大学的教育功绩。近现代著名教育家孟宪承在1932年出版的《新中华教育史》中提到，清末制定全国学制时，“李（鸿章）、张（之洞）的议论，和盛宣怀的事业，并为后来国定学制的先声。”这一论断也肯定了盛宣怀的办学实践，对1902年和1904年两次全国性学制的颁布实施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p><p>1988年，近代史专家夏东元在梳理考察盛宣怀的教育生涯与相关事迹后提出：“南洋公学是我国最早兼师范、小学、中学、大学的完整教育体制的学校。促其成者为盛宣怀，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应给予一个席位。”2004年，夏东元先生又在《人民日报》刊发文章，明确将盛宣怀定位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早期的实业家、教育家”。</p><p>我们认为，从同治光绪年间，为发展实业而不自觉创办零散不成体系的技术学堂，到甲午战争后顺应时势变化主动设立具有完整学制的近代高等学堂，再到20世纪初通过派遣留学生、开设译书院、设立图书馆构建配套完善的大教育模式，作为实业家的盛宣怀，终其一生全程参与了中国晚清时期近代教育的发展进程。凭借对新式教育的敏锐判断与强力推动的实践能力，盛宣怀创办了中国近代最早的两所大学，最早推行近代三级学制，最早开设师范教育，是中国教育近代化进程中极具影响力的实干推动者，当之无愧为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67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7882287002_HFwhJC_1787882403593.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41" /></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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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欧七斤（上海交通大学）</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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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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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大学堂</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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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私家历史</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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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牛市早报｜今年前8月股债融资在社融增量中占比超过贷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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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56:4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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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strong>【市场数据】</strong></p><p>截至9月14日收盘，上证综指跌0.07%，报3885.33点；深证成指跌0.64%，报13384.57点；创业板指跌1.1%，报3285.58点。</p><p>纽约股市三大股指14日下跌。截至当天收盘，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比前一交易日下跌152.09点，收于52421.2点，跌幅为0.29%；标准普尔500种股票指数下跌37点，收于7619.98点，跌幅为0.4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146.62点，收于26186.41点，跌幅为0.56%。板块方面，标普500指数十一大板块八跌三涨。科技板块和工业板块分别以1.67%和1.44%的跌幅领跌，通信服务板块和医疗板块分别以2.79%和1.35%的涨幅领涨。</p><p>国际油价14日上涨。截至当天收盘，纽约商品交易所10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价格上涨1.34美元，收于每桶101.39美元，涨幅为1.34%；11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上涨1.07美元，收于每桶105.68美元，涨幅为1.02%。</p><p><strong>【财经要闻】</strong></p><p>1、9月买断式逆回购实现等量续作。中国人民银行9月14日发布公告称，为保持银行体系流动性充裕，2026年9月15日，将以固定数量、利率招标、多重价位中标方式开展5000亿元买断式逆回购操作，期限为6个月（181天），到期日为2027年3月15日（遇节假日顺延）。由于9月有5000亿元6个月（182天）期限买断式逆回购操作到期，15日操作后将实现等量续作。9月7日，央行同样对3个月期限买断式逆回购进行了等量对冲。</p><p>2、据澎湃新闻，8月金融数据出炉。中国人民银行9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前八个月人民币贷款增加10.44万亿元；前八个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为23.91万亿元，比上年同期少2.64万亿元。具体到8月，人民币贷款增加600亿元，社会融资规模增加1.66万亿元。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8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为464.8万亿元，同比增长7.2%，广义货币（M2）余额356.81万亿元，同比增长7.5%，均高于名义GDP增速。今年前8个月，债券和股票融资在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的占比（50.31%）明显超过贷款占比（42.78%）。其中，企业债券在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的占比升至11.67%，较上年同期提升5.8个百分点。</p><p>3、据澎湃新闻，9月14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介绍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情况。中国人民银行金融市场司司长曹媛媛表示，下一步，中国人民银行将按照这次发布的《关于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要求，继续严格控制账款凭证期限，进一步强化对电子凭证服务平台的监管，推动核心企业及时支付现金，缓解中小企业的回款难问题，助力畅通宏观经济循环。</p><p>4、据央视新闻，9月14日，国家药监局批准发布我国第三个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标准，也是全球第一个采用人工智能技术处理脑电数据的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产品标准，新标准将于明年9月1日起正式实施。据了解，新标准系统规范了脑机接口医疗器械的数据采集、处理、标注、存储和访问等全流程的技术要求和测试方法，帮助企业破解脑机接口医疗器械在数据集质量控制尺度不统一、建设过程不规范等共性问题。</p><p>5、9月14日下午，国新办举行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柯吉欣回答了澎湃新闻记者关于下一步如何进一步优化汽车行业账期情况的提问。柯吉欣表示，从行业机构调研的情况来看，重点汽车企业平均账期到目前为止是有所改善的，应付账款电子凭证，支付比例明显缩减，整体的账期情况逐步好转。但是也要看到，当前国内车企平均账期与产业链上下游广大企业，尤其是广大中小企业的期盼还是有差距。</p><p>6、9月14日，商务部等8部门发布关于《促进智能家居消费行动方案》的通知。其中提及，要发展适老化智能家居，包括推广家庭服务机器人、健康监测、智能照护等适老化产品，引导企业在产品尺寸、操作便利、方言识别、安全性能等方面推行适老化设计，丰富适老化智能家居产品和家装服务供给。推动在适老化智能家居领域开展银发产品认证。</p><p>7、9月14日，上海医保局发布消息称，自2026年9月15日起，本市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历年结余资金，可用于支付《上海市非免疫规划疫苗集团采购中选产品目录》内的非免疫规划疫苗（含被动免疫类生物制剂）费用及注射服务费。非免疫规划疫苗也被称为二类疫苗，区别于政府免费提供的一类疫苗。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上述上海疫苗产品目录涵盖116款疫苗，包括乙肝疫苗、13价肺炎疫苗、23价肺炎疫苗、狂犬疫苗、带状疱疹疫苗等。</p><p>8、9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本正式发布。澎湃新闻记者获悉，豆包手机助手以豆包App为基础，与手机厂商在系统层面展开合作，围绕交互、任务执行、本地记忆及检索等核心体验，进一步探索AI在手机中的应用。据官方视频介绍，相比去年底推出的技术预览版，这次的消费者版本更强调稳定性和日常可用性。首个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本将搭载在努比亚NaviXUltra手机上，目前已开启预约，将于9月16日正式发售。</p><p>9、9月14日，据人民财讯，记者从相关渠道获悉，中证协正就修订《证券经营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廉洁从业实施细则》向行业征求意见。《细则》健全了激励约束机制。明确薪酬追索扣回机制。证券经营机构确认工作人员存在廉洁从业违规情况的，可以依据劳动合同及公司制度对相关责任人员实施薪酬追索扣回。《细则》适应了业务发展的新变化，新增数字化业务有关规定。针对业务活动中数字化应用逐步深入，引导证券经营机构强化技术应用中的廉洁风险防控，禁止利用算法设计、参数配置、功能设置或违规使用系统权限等方式输送或谋取不正当利益。</p><p>10、9月14日晚间，广汽集团（601238）公告，公司与一汽股份签署《意向协议》。公司筹划以发行股份的方式购买一汽股份持有的某整车合资公司的部分股权，并募集配套资金。本次交易完成后，一汽股份将成为公司第二大和具有战略影响力的股东；本次交易预计构成重大资产重组及关联交易，不构成本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不构成重组上市。广汽集团A股股票自2026年9月14日开市起开始停牌，预计停牌时间不超过10个交易日。</p><p>11、国新办今日10时举行新闻发布会，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总经济师、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付凌晖介绍2026年8月份国民经济运行情况，并答记者问。</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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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strong>【市场数据】</strong></p><p>截至9月14日收盘，上证综指跌0.07%，报3885.33点；深证成指跌0.64%，报13384.57点；创业板指跌1.1%，报3285.58点。</p><p>纽约股市三大股指14日下跌。截至当天收盘，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比前一交易日下跌152.09点，收于52421.2点，跌幅为0.29%；标准普尔500种股票指数下跌37点，收于7619.98点，跌幅为0.4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146.62点，收于26186.41点，跌幅为0.56%。板块方面，标普500指数十一大板块八跌三涨。科技板块和工业板块分别以1.67%和1.44%的跌幅领跌，通信服务板块和医疗板块分别以2.79%和1.35%的涨幅领涨。</p><p>国际油价14日上涨。截至当天收盘，纽约商品交易所10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价格上涨1.34美元，收于每桶101.39美元，涨幅为1.34%；11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上涨1.07美元，收于每桶105.68美元，涨幅为1.02%。</p><p><strong>【财经要闻】</strong></p><p>1、9月买断式逆回购实现等量续作。中国人民银行9月14日发布公告称，为保持银行体系流动性充裕，2026年9月15日，将以固定数量、利率招标、多重价位中标方式开展5000亿元买断式逆回购操作，期限为6个月（181天），到期日为2027年3月15日（遇节假日顺延）。由于9月有5000亿元6个月（182天）期限买断式逆回购操作到期，15日操作后将实现等量续作。9月7日，央行同样对3个月期限买断式逆回购进行了等量对冲。</p><p>2、据澎湃新闻，8月金融数据出炉。中国人民银行9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前八个月人民币贷款增加10.44万亿元；前八个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为23.91万亿元，比上年同期少2.64万亿元。具体到8月，人民币贷款增加600亿元，社会融资规模增加1.66万亿元。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8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为464.8万亿元，同比增长7.2%，广义货币（M2）余额356.81万亿元，同比增长7.5%，均高于名义GDP增速。今年前8个月，债券和股票融资在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的占比（50.31%）明显超过贷款占比（42.78%）。其中，企业债券在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的占比升至11.67%，较上年同期提升5.8个百分点。</p><p>3、据澎湃新闻，9月14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介绍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情况。中国人民银行金融市场司司长曹媛媛表示，下一步，中国人民银行将按照这次发布的《关于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要求，继续严格控制账款凭证期限，进一步强化对电子凭证服务平台的监管，推动核心企业及时支付现金，缓解中小企业的回款难问题，助力畅通宏观经济循环。</p><p>4、据央视新闻，9月14日，国家药监局批准发布我国第三个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标准，也是全球第一个采用人工智能技术处理脑电数据的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产品标准，新标准将于明年9月1日起正式实施。据了解，新标准系统规范了脑机接口医疗器械的数据采集、处理、标注、存储和访问等全流程的技术要求和测试方法，帮助企业破解脑机接口医疗器械在数据集质量控制尺度不统一、建设过程不规范等共性问题。</p><p>5、9月14日下午，国新办举行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柯吉欣回答了澎湃新闻记者关于下一步如何进一步优化汽车行业账期情况的提问。柯吉欣表示，从行业机构调研的情况来看，重点汽车企业平均账期到目前为止是有所改善的，应付账款电子凭证，支付比例明显缩减，整体的账期情况逐步好转。但是也要看到，当前国内车企平均账期与产业链上下游广大企业，尤其是广大中小企业的期盼还是有差距。</p><p>6、9月14日，商务部等8部门发布关于《促进智能家居消费行动方案》的通知。其中提及，要发展适老化智能家居，包括推广家庭服务机器人、健康监测、智能照护等适老化产品，引导企业在产品尺寸、操作便利、方言识别、安全性能等方面推行适老化设计，丰富适老化智能家居产品和家装服务供给。推动在适老化智能家居领域开展银发产品认证。</p><p>7、9月14日，上海医保局发布消息称，自2026年9月15日起，本市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历年结余资金，可用于支付《上海市非免疫规划疫苗集团采购中选产品目录》内的非免疫规划疫苗（含被动免疫类生物制剂）费用及注射服务费。非免疫规划疫苗也被称为二类疫苗，区别于政府免费提供的一类疫苗。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上述上海疫苗产品目录涵盖116款疫苗，包括乙肝疫苗、13价肺炎疫苗、23价肺炎疫苗、狂犬疫苗、带状疱疹疫苗等。</p><p>8、9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本正式发布。澎湃新闻记者获悉，豆包手机助手以豆包App为基础，与手机厂商在系统层面展开合作，围绕交互、任务执行、本地记忆及检索等核心体验，进一步探索AI在手机中的应用。据官方视频介绍，相比去年底推出的技术预览版，这次的消费者版本更强调稳定性和日常可用性。首个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本将搭载在努比亚NaviXUltra手机上，目前已开启预约，将于9月16日正式发售。</p><p>9、9月14日，据人民财讯，记者从相关渠道获悉，中证协正就修订《证券经营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廉洁从业实施细则》向行业征求意见。《细则》健全了激励约束机制。明确薪酬追索扣回机制。证券经营机构确认工作人员存在廉洁从业违规情况的，可以依据劳动合同及公司制度对相关责任人员实施薪酬追索扣回。《细则》适应了业务发展的新变化，新增数字化业务有关规定。针对业务活动中数字化应用逐步深入，引导证券经营机构强化技术应用中的廉洁风险防控，禁止利用算法设计、参数配置、功能设置或违规使用系统权限等方式输送或谋取不正当利益。</p><p>10、9月14日晚间，广汽集团（601238）公告，公司与一汽股份签署《意向协议》。公司筹划以发行股份的方式购买一汽股份持有的某整车合资公司的部分股权，并募集配套资金。本次交易完成后，一汽股份将成为公司第二大和具有战略影响力的股东；本次交易预计构成重大资产重组及关联交易，不构成本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不构成重组上市。广汽集团A股股票自2026年9月14日开市起开始停牌，预计停牌时间不超过10个交易日。</p><p>11、国新办今日10时举行新闻发布会，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总经济师、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付凌晖介绍2026年8月份国民经济运行情况，并答记者问。</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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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邵冰燕</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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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牛市早报</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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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10%公司</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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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加里·奥德曼爆料下一任007人选，内幕消息还是乌龙？</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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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56:31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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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上周，全球众多媒体一窝蜂报道了最新一任007演员人选已定的新闻。曾出演《敦刻尔克》的英国演员杰克·劳登（Jack Lowden）据称将会接班丹尼尔·克雷格，成为下一任詹姆斯·邦德，在丹尼斯·维伦纽瓦执导的新一部007电影中挑大梁。</p><p>媒体的消息都源自加拿大环球电视网的“晨间秀”新闻节目。当日，主持人对身在爱丁堡的英国演员加里·奥德曼做了简短访谈，谈他主演的即将开播的热门剧集《流人》（Slow Horse）第六季。三分钟的采访中，主持人抛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传言与你合演《流人》的杰克·劳登也是007的热门人选。在你看来，演好007这个角色，需要什么条件？”</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08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7836643_dx2Bcj_1789389264279.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920" /><p class="image_desc">加里·奥德曼在接受加拿大电视节目“晨间秀”中爆料杰克·劳登已被选定为下一任007。</p><p></p><p></p><p>对此，加里·奥德曼回答：“有传言说，他进入了候选名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的，不是吗？因为他们已经选定他了。他们已经选好人了，只是尚未公布罢了。所以这次我要祝他好运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07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7908299_8iB3fa_178938926428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920" /><p class="image_desc">杰克·劳登在《敦刻尔克》中。</p><p></p><p></p><p>这段对话的视频，很快便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无论自媒体还是主流媒体为抢新闻都立马宣布007演员人选已定。只是真正最具有发言权的制片方亚马逊米高梅影业，却始终不曾表态，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p><p>其实，只要仔细一想，便会发觉加里·奥德曼的此番言论十分奇怪。他与007电影素无瓜葛，坊间也从没听说他和亚马逊米高梅高层有什么特殊关系，又如何能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已经选定他了，他们已经选好人了”？而“晨间秀”新闻节目主持人在听闻如此劲爆的特大消息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加以追问，问清楚他的消息来源，令这个大新闻听上去就经不起推敲。</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92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7985574_a2X82H_178938926421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3840" /><p class="image_desc">杰克·劳登在《流人》中。</p><p></p><p></p><p>9月10日下午，出席多伦多电影节“大师班”活动的加里·奥德曼，再次公开谈及这个问题。“候选名单上有六个人，我听说他们已选好了，只是还没宣布。”不过，相比数日之前的“他们已经选定他了”的说法，此时的奥德曼已改口表示，“我不知道谁拿到了这个角色，我希望是杰克。”</p><p>随后，加里·奥德曼还开玩笑说，自己拥有一部直通“007制作团队”的“红色专线电话”，所以能掌握这样的机密消息。不过，他又补充说，自己当年就因为不慎提前透露《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获准拍摄的消息，挨过批评，也因此吸取了教训，所以绝对不会再提前泄露电影机密了。</p><p>到了9月11日，加里·奥德曼又在上好莱坞媒体Deadline的播客节目中再度澄清，称是自己的话遭到了媒体曲解，是有人故意在搞标题党，带风向。他还透露，之后自己就和杰克·劳登通了电话，解释了这一情况，而后者也表示完全理解，因为“那帮媒体混蛋就是会干这种破事”。</p><p>“当时是加拿大媒体的记者问起杰克·劳登与詹姆斯·邦德角色的关联，并非我主动提起的。她问我：‘你对此有何看法？’于是我说，‘传闻他们已经选好人了，只是还没公布。我希望能是杰克。’结果，媒体报道得好像是我跟维伦纽瓦有什么热线联系似的！好像是他把消息透露给我的。他们把我的话曲解到了近乎断章取义的程度，媒体就像往常一样，喜欢添油加醋。”奥德曼在播客节目中表示。</p><p>事实上，新一任007选角工作，自今年5月正式启动，8月末开始演员试镜，参加者除杰克·劳登外，据说还有卡勒姆·特纳（Callum Turner）、雅各布·艾洛蒂（Jacob Elordi）、哈里斯·迪金森（Harris Dickinson）、杰克·奥康奈尔（Jack O'Connell）和保罗·麦斯卡（Paul Mescal）等。</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501"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8586352_SFHBsk_178938926427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399" /><p class="image_desc">上排左起：杰克·劳登、杰克·巴顿、保罗·麦斯卡、卡勒姆·特纳；下排左起：杰克·奥康奈尔、雅各布·艾洛蒂、哈里斯·迪金森</p><p></p><p></p><p>上月，有好莱坞狗仔媒体报道，默默无闻的英国演员杰克·巴顿（Jack Barton）也参加了007试镜，而且号称胜选概率很大。很快，在如今风靡欧美的几大预测网站上，杰克·巴顿接棒007的人气快速激增。而到了上周，也就是在加里·奥德曼信誓旦旦的发言之后，又轮到了杰克·劳登人气急升。</p><p>不过，面对外界各种消息传得天花乱坠，出品方亚马逊米高梅始终拒绝表态。按其说法，007演员人选，肯定会在今年年内公布。9月4日，曾担任《好莱坞记者》主编的大牌娱记马修·贝罗尼在其创立的《泼克》（Puck）网站上发文透露，米高梅已选定了几位最终候选的演员，最后一轮试镜预计要今年10月才会进行。文章总结称：“任何声称自己现在就知道007是谁的人……其实他并不知道答案。”</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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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上周，全球众多媒体一窝蜂报道了最新一任007演员人选已定的新闻。曾出演《敦刻尔克》的英国演员杰克·劳登（Jack Lowden）据称将会接班丹尼尔·克雷格，成为下一任詹姆斯·邦德，在丹尼斯·维伦纽瓦执导的新一部007电影中挑大梁。</p><p>媒体的消息都源自加拿大环球电视网的“晨间秀”新闻节目。当日，主持人对身在爱丁堡的英国演员加里·奥德曼做了简短访谈，谈他主演的即将开播的热门剧集《流人》（Slow Horse）第六季。三分钟的采访中，主持人抛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传言与你合演《流人》的杰克·劳登也是007的热门人选。在你看来，演好007这个角色，需要什么条件？”</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08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7836643_dx2Bcj_1789389264279.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920" /><p class="image_desc">加里·奥德曼在接受加拿大电视节目“晨间秀”中爆料杰克·劳登已被选定为下一任007。</p><p></p><p></p><p>对此，加里·奥德曼回答：“有传言说，他进入了候选名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的，不是吗？因为他们已经选定他了。他们已经选好人了，只是尚未公布罢了。所以这次我要祝他好运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07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7908299_8iB3fa_178938926428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920" /><p class="image_desc">杰克·劳登在《敦刻尔克》中。</p><p></p><p></p><p>这段对话的视频，很快便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无论自媒体还是主流媒体为抢新闻都立马宣布007演员人选已定。只是真正最具有发言权的制片方亚马逊米高梅影业，却始终不曾表态，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p><p>其实，只要仔细一想，便会发觉加里·奥德曼的此番言论十分奇怪。他与007电影素无瓜葛，坊间也从没听说他和亚马逊米高梅高层有什么特殊关系，又如何能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已经选定他了，他们已经选好人了”？而“晨间秀”新闻节目主持人在听闻如此劲爆的特大消息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加以追问，问清楚他的消息来源，令这个大新闻听上去就经不起推敲。</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92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7985574_a2X82H_178938926421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3840" /><p class="image_desc">杰克·劳登在《流人》中。</p><p></p><p></p><p>9月10日下午，出席多伦多电影节“大师班”活动的加里·奥德曼，再次公开谈及这个问题。“候选名单上有六个人，我听说他们已选好了，只是还没宣布。”不过，相比数日之前的“他们已经选定他了”的说法，此时的奥德曼已改口表示，“我不知道谁拿到了这个角色，我希望是杰克。”</p><p>随后，加里·奥德曼还开玩笑说，自己拥有一部直通“007制作团队”的“红色专线电话”，所以能掌握这样的机密消息。不过，他又补充说，自己当年就因为不慎提前透露《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获准拍摄的消息，挨过批评，也因此吸取了教训，所以绝对不会再提前泄露电影机密了。</p><p>到了9月11日，加里·奥德曼又在上好莱坞媒体Deadline的播客节目中再度澄清，称是自己的话遭到了媒体曲解，是有人故意在搞标题党，带风向。他还透露，之后自己就和杰克·劳登通了电话，解释了这一情况，而后者也表示完全理解，因为“那帮媒体混蛋就是会干这种破事”。</p><p>“当时是加拿大媒体的记者问起杰克·劳登与詹姆斯·邦德角色的关联，并非我主动提起的。她问我：‘你对此有何看法？’于是我说，‘传闻他们已经选好人了，只是还没公布。我希望能是杰克。’结果，媒体报道得好像是我跟维伦纽瓦有什么热线联系似的！好像是他把消息透露给我的。他们把我的话曲解到了近乎断章取义的程度，媒体就像往常一样，喜欢添油加醋。”奥德曼在播客节目中表示。</p><p>事实上，新一任007选角工作，自今年5月正式启动，8月末开始演员试镜，参加者除杰克·劳登外，据说还有卡勒姆·特纳（Callum Turner）、雅各布·艾洛蒂（Jacob Elordi）、哈里斯·迪金森（Harris Dickinson）、杰克·奥康奈尔（Jack O'Connell）和保罗·麦斯卡（Paul Mescal）等。</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501"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8586352_SFHBsk_178938926427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399" /><p class="image_desc">上排左起：杰克·劳登、杰克·巴顿、保罗·麦斯卡、卡勒姆·特纳；下排左起：杰克·奥康奈尔、雅各布·艾洛蒂、哈里斯·迪金森</p><p></p><p></p><p>上月，有好莱坞狗仔媒体报道，默默无闻的英国演员杰克·巴顿（Jack Barton）也参加了007试镜，而且号称胜选概率很大。很快，在如今风靡欧美的几大预测网站上，杰克·巴顿接棒007的人气快速激增。而到了上周，也就是在加里·奥德曼信誓旦旦的发言之后，又轮到了杰克·劳登人气急升。</p><p>不过，面对外界各种消息传得天花乱坠，出品方亚马逊米高梅始终拒绝表态。按其说法，007演员人选，肯定会在今年年内公布。9月4日，曾担任《好莱坞记者》主编的大牌娱记马修·贝罗尼在其创立的《泼克》（Puck）网站上发文透露，米高梅已选定了几位最终候选的演员，最后一轮试镜预计要今年10月才会进行。文章总结称：“任何声称自己现在就知道007是谁的人……其实他并不知道答案。”</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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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程晓筠</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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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007</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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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詹姆斯·邦德</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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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邦德</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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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有戏</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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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大学校长开学典礼邀约新生在操场晨跑，周一即兑现，校党委书记也一同参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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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52:02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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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6681023_kWpzMh_1789396681226.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09a614c2e277478dbdcd0805d42805d1/hd/1789396515866_7rYRaY_1789396599007.mp4"></video>9月14日，在武汉工商学院田径场上，该校校长张俊与校党委书记詹河焰，同多位大一新生一起晨跑。此前在该校开学典礼上，张俊曾向新生们发出邀约，“下周一早上在操场等你们，开启大学第一次晨跑”。</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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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6681023_kWpzMh_1789396681226.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09a614c2e277478dbdcd0805d42805d1/hd/1789396515866_7rYRaY_1789396599007.mp4"></video>9月14日，在武汉工商学院田径场上，该校校长张俊与校党委书记詹河焰，同多位大一新生一起晨跑。此前在该校开学典礼上，张俊曾向新生们发出邀约，“下周一早上在操场等你们，开启大学第一次晨跑”。</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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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郑朝渊 编辑 周妍 来源 通讯员蓝静 邹婷</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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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大学校长</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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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开学典礼</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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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锋线视频</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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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车辆冲进社区医院内玻璃碎一地，江苏宜兴市卫健委：已妥善处理，维修后将正常运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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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https://m.thepaper.cn/detail/34069484</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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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52:02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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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6535897_E2Q8kD_1789396536066.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332f637e92414c4fb6684314d8bcd5dc/hd/1789395419236_nyQKrJ_1789396440290.mp4"></video>近日，一段汽车冲入一所医院的视频在网络流传，引发关注。澎湃新闻了解到，事发地为江苏宜兴市屺亭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宜兴市卫健委工作人员回应已妥善处理，医院将对破损设施进行维护，后续将正常运营。</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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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6535897_E2Q8kD_1789396536066.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332f637e92414c4fb6684314d8bcd5dc/hd/1789395419236_nyQKrJ_1789396440290.mp4"></video>近日，一段汽车冲入一所医院的视频在网络流传，引发关注。澎湃新闻了解到，事发地为江苏宜兴市屺亭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宜兴市卫健委工作人员回应已妥善处理，医院将对破损设施进行维护，后续将正常运营。</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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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郑朝渊 编辑 周妍 实习生 焦筱彤 来源 网络</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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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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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社区医院</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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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妥善处理</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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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锋线视频</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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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硕士求职因第一学历是专科被拒，媒体：让人才选拔回归能力本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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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https://m.thepaper.cn/detail/34071744</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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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48:2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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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我感觉这些年的努力，好像一下子全白费了。”不久前，小缪耳边反复回响着HR的那句话：“你第一学历是专科，无法继续推进入职流程。”此时，他已经通过了这家头部互联网大厂的五轮线上面试，却止步于入职前的资料审核环节。（见9月13日《济南日报》）</p><p>一名“双一流”高校硕士，闯过五轮严苛的线上面试，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获得面试官认可，最终却倒在了入职审批环节。如今，在社交平台上，此类“双非是污点”“二本有案底”的自嘲广为流传，这背后是普通学子求职路上的心酸、不甘，更是被第一学历困住的无奈。</p><p>在某些领域的职场，第一学历主导的学历偏见已成为一种隐形歧视。中国青年报社的调查显示：在1333名应届受访者中，超六成遭遇过求职歧视，其中第一学历歧视以52.1%的占比高居首位。65.4%的年轻人坦言，这种一刀切的出身偏见，严重挫伤了个人自信与职业热情，让后天的奋斗变得毫无存在感。</p><p>有教无类的教育智慧，重在承认教育的包容性，认可人人皆可通过终身学习突破局限、实现成长。教育不是给人早早贴上优劣标签，而是给每个愿意学习的人提供成长的通道和可能。高考只是一次阶段性考核，临场发挥、成长环境、备考状态等诸多因素，都可能造成一时的失利，这无法定义一个人的天赋上限与职场能力。很多第一学历普通的年轻人，靠着专升本、考研深造，用汗水弥补学历短板，完成了能力的蜕变迭代。这份逆流而上的奋斗与韧劲，本是职场中非常珍贵的品质，却被一些职场“唯出身论”全盘否定，这无疑是值得关注和反思的现象。</p><p>这种职场偏见体现了一些用人单位僵化的人才评价体系。不少企业为压缩招聘成本、简化筛选流程，放弃了精细化、全方位的人才考核机制，将第一学历当作最便捷的筛选工具。这显然背离了“择优录取”的招聘初衷。同时，“名校出身等于能力出众”的传统认知，拿第一学历直接挂钩一个人的专业实力、实操经验与成长潜力，是简单粗暴的做法。</p><p>第一学历只代表人生的起点，职场比拼的也不是过去的成绩单，而是专业素养、做事态度、抗压能力与成长潜力。那些靠后天努力实现学历逆袭的年轻人，或许更懂得奋斗的意义，更具备吃苦耐劳的韧性，在岗位上同样拥有上进心和极强的可塑性。</p><p>努力的人值得被积极回应。为此，应破除职场“唯第一学历”偏见，优化人才评价生态。监管部门需细化就业公平细则，精准整治隐性学历歧视，畅通维权渠道，让暗藏的招聘壁垒无处遁形。用人单位要摒弃标签化、功利化的选人思维，跳出“唯第一学历”的误区，建立重能力、重实绩、重潜力的多元用人标准，让人才选拔回归能力本位。</p><p>终生奋斗的价值在于突破局限、提升自我、创造价值。期待就业市场能够更好地守护就业公平，尊重每一份后天的努力，善待每一个逆风翻盘的普通人，让坚持成长、奋力拼搏的年轻人能凭实力站稳脚跟，让奋斗的价值被温柔以待。</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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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我感觉这些年的努力，好像一下子全白费了。”不久前，小缪耳边反复回响着HR的那句话：“你第一学历是专科，无法继续推进入职流程。”此时，他已经通过了这家头部互联网大厂的五轮线上面试，却止步于入职前的资料审核环节。（见9月13日《济南日报》）</p><p>一名“双一流”高校硕士，闯过五轮严苛的线上面试，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获得面试官认可，最终却倒在了入职审批环节。如今，在社交平台上，此类“双非是污点”“二本有案底”的自嘲广为流传，这背后是普通学子求职路上的心酸、不甘，更是被第一学历困住的无奈。</p><p>在某些领域的职场，第一学历主导的学历偏见已成为一种隐形歧视。中国青年报社的调查显示：在1333名应届受访者中，超六成遭遇过求职歧视，其中第一学历歧视以52.1%的占比高居首位。65.4%的年轻人坦言，这种一刀切的出身偏见，严重挫伤了个人自信与职业热情，让后天的奋斗变得毫无存在感。</p><p>有教无类的教育智慧，重在承认教育的包容性，认可人人皆可通过终身学习突破局限、实现成长。教育不是给人早早贴上优劣标签，而是给每个愿意学习的人提供成长的通道和可能。高考只是一次阶段性考核，临场发挥、成长环境、备考状态等诸多因素，都可能造成一时的失利，这无法定义一个人的天赋上限与职场能力。很多第一学历普通的年轻人，靠着专升本、考研深造，用汗水弥补学历短板，完成了能力的蜕变迭代。这份逆流而上的奋斗与韧劲，本是职场中非常珍贵的品质，却被一些职场“唯出身论”全盘否定，这无疑是值得关注和反思的现象。</p><p>这种职场偏见体现了一些用人单位僵化的人才评价体系。不少企业为压缩招聘成本、简化筛选流程，放弃了精细化、全方位的人才考核机制，将第一学历当作最便捷的筛选工具。这显然背离了“择优录取”的招聘初衷。同时，“名校出身等于能力出众”的传统认知，拿第一学历直接挂钩一个人的专业实力、实操经验与成长潜力，是简单粗暴的做法。</p><p>第一学历只代表人生的起点，职场比拼的也不是过去的成绩单，而是专业素养、做事态度、抗压能力与成长潜力。那些靠后天努力实现学历逆袭的年轻人，或许更懂得奋斗的意义，更具备吃苦耐劳的韧性，在岗位上同样拥有上进心和极强的可塑性。</p><p>努力的人值得被积极回应。为此，应破除职场“唯第一学历”偏见，优化人才评价生态。监管部门需细化就业公平细则，精准整治隐性学历歧视，畅通维权渠道，让暗藏的招聘壁垒无处遁形。用人单位要摒弃标签化、功利化的选人思维，跳出“唯第一学历”的误区，建立重能力、重实绩、重潜力的多元用人标准，让人才选拔回归能力本位。</p><p>终生奋斗的价值在于突破局限、提升自我、创造价值。期待就业市场能够更好地守护就业公平，尊重每一份后天的努力，善待每一个逆风翻盘的普通人，让坚持成长、奋力拼搏的年轻人能凭实力站稳脚跟，让奋斗的价值被温柔以待。</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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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马可米/工人日报</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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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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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学历歧视</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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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大厂</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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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唯第一学历</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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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专科</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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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舆论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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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甲骨文因AI投资扩大开启新一轮裁员，此前已裁减2.1万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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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37:56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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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58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8557499_3XDjAS_1789428557712.pn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35" /><p>甲骨文被曝启动新一轮裁员。</p><p>当地时间9月14日，据外媒报道，甲骨文新一轮裁员于周一正式开始。一份内部文件显示，一些团队的裁员计划幅度达到了两位数百分比。</p><p>报道引用的裁员通知邮件副本显示：“经过对甲骨文当前业务需求的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取消您的职位，这是公司整体组织架构调整的一部分。因此，今天是您在公司的最后一个工作日。”</p><p>此次裁员是在今年早些时候裁员之后进行的。甲骨文于今年年初首次公布了重组计划，当时预计总成本将达到21亿美元。到2026年4月，该公司已开始裁员。</p><p>今年6月，随着公司年度报告的发布，甲骨文公司披露，截至2026年5月31日的2026财年，该公司员工人数减少了2.1万人，降幅达13%。这些裁员导致了18.4亿美元的遣散费和离职补偿金。在本次裁员之前，甲骨文公司约有14.1万名员工。</p><p>公司9月发布的季度报告已经显示，由于该公司正在推进一项耗资巨大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建设项目，管理层已决定将该重组计划追加约7亿美元，“以反映我们预计将采取的其他行动”。</p><p>该计划已于2026财年获得批准，涵盖员工遣散费、合同终止费及相关退出成本，这意味着裁员规模预计将会扩大。甲骨文表示，部分原因是某些职能部门采用了人工智能技术。</p><p>在此背景下，甲骨文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长拉里·埃里森取消了出售多达5000万股甲骨文股票的计划，按上周五的收盘价计算，这些股票价值约75亿美元。甲骨文公司上周六表示，该计划下并未出售任何股票，埃里森也没有其他出售甲骨文股票的计划。该公司没有说明取消该计划的原因。</p><p>甲骨文一直在大力投资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押注人工智能需求将持续增长。甲骨文公司公布的2027财年第一季度资本支出为285亿美元，远高于去年同期的85亿美元。该公司还计划在本财年通过借贷和发行股票筹集约400亿美元资金。此前，该公司在2026财年的资本支出高达557亿美元，导致其现金流出比收入多出237亿美元。目前，甲骨文的总债务已达1250亿美元。</p><p>尽管面临财务压力，甲骨文公司公布的第一季度业绩依然强劲。当地时间9月10日，甲骨文公司公布2027财年第一财季业绩。</p><p>财报显示，公司季度营收同比增长30%至193亿美元；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GAAP）计算，净利润同比增长60%至47亿美元，每股收益同比增长55%至1.56美元。非GAAP每股收益为1.92美元，同比增长30%。</p><p>尽管该公司最新的收益报告显示出一些积极迹象，包括云计算业务的增长，但投资者对该公司人工智能扩张成本的担忧，以及对其传统软件业务未来的疑问，仍使得今年以来甲骨文股价下跌了约25%。</p><p>截至9月14日美股收盘，甲骨文股价报144.72美元，跌3.7%。</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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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58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8557499_3XDjAS_1789428557712.pn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35" /><p>甲骨文被曝启动新一轮裁员。</p><p>当地时间9月14日，据外媒报道，甲骨文新一轮裁员于周一正式开始。一份内部文件显示，一些团队的裁员计划幅度达到了两位数百分比。</p><p>报道引用的裁员通知邮件副本显示：“经过对甲骨文当前业务需求的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取消您的职位，这是公司整体组织架构调整的一部分。因此，今天是您在公司的最后一个工作日。”</p><p>此次裁员是在今年早些时候裁员之后进行的。甲骨文于今年年初首次公布了重组计划，当时预计总成本将达到21亿美元。到2026年4月，该公司已开始裁员。</p><p>今年6月，随着公司年度报告的发布，甲骨文公司披露，截至2026年5月31日的2026财年，该公司员工人数减少了2.1万人，降幅达13%。这些裁员导致了18.4亿美元的遣散费和离职补偿金。在本次裁员之前，甲骨文公司约有14.1万名员工。</p><p>公司9月发布的季度报告已经显示，由于该公司正在推进一项耗资巨大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建设项目，管理层已决定将该重组计划追加约7亿美元，“以反映我们预计将采取的其他行动”。</p><p>该计划已于2026财年获得批准，涵盖员工遣散费、合同终止费及相关退出成本，这意味着裁员规模预计将会扩大。甲骨文表示，部分原因是某些职能部门采用了人工智能技术。</p><p>在此背景下，甲骨文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长拉里·埃里森取消了出售多达5000万股甲骨文股票的计划，按上周五的收盘价计算，这些股票价值约75亿美元。甲骨文公司上周六表示，该计划下并未出售任何股票，埃里森也没有其他出售甲骨文股票的计划。该公司没有说明取消该计划的原因。</p><p>甲骨文一直在大力投资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押注人工智能需求将持续增长。甲骨文公司公布的2027财年第一季度资本支出为285亿美元，远高于去年同期的85亿美元。该公司还计划在本财年通过借贷和发行股票筹集约400亿美元资金。此前，该公司在2026财年的资本支出高达557亿美元，导致其现金流出比收入多出237亿美元。目前，甲骨文的总债务已达1250亿美元。</p><p>尽管面临财务压力，甲骨文公司公布的第一季度业绩依然强劲。当地时间9月10日，甲骨文公司公布2027财年第一财季业绩。</p><p>财报显示，公司季度营收同比增长30%至193亿美元；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GAAP）计算，净利润同比增长60%至47亿美元，每股收益同比增长55%至1.56美元。非GAAP每股收益为1.92美元，同比增长30%。</p><p>尽管该公司最新的收益报告显示出一些积极迹象，包括云计算业务的增长，但投资者对该公司人工智能扩张成本的担忧，以及对其传统软件业务未来的疑问，仍使得今年以来甲骨文股价下跌了约25%。</p><p>截至9月14日美股收盘，甲骨文股价报144.72美元，跌3.7%。</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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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孙铭蔚</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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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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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甲骨文</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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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AI</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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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10%公司</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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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大脑衰老速度与肠道特定细菌及代谢物存在关联</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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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https://m.thepaper.cn/detail/34071819</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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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37:25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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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据最新一期《eBioMedicine》杂志报道，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研究人员发现，大脑衰老速度与肠道中的特定细菌及其代谢物存在关联。研究显示，即使在总体健康的成年人中，大脑年龄高于实际年龄，与较差的工作记忆和执行功能，以及更多抑郁症状有关。这项研究为识别大脑衰老的早期生物学信号提供了线索。</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2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8684599_nDdN4A_178942869169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肠道菌群插画。视觉中国 资料图</p><p></p><p></p><p>研究人员分析了来自3个独立研究组的近1500名成年人脑部扫描数据，通过测量人在静息状态下不同脑区之间的功能连接，建立计算机模型估算受试者的“大脑年龄”，并将估算年龄与实际年龄之间的差值定义为“大脑衰老指数”。</p><p>结果显示，在3个研究组中，大脑衰老指数较高的人在工作记忆和执行功能测试中的表现往往较差，并报告了更多抑郁症状。这些关联主要涉及与记忆和自我相关思维有关的脑区。</p><p>在其中一个研究组中，研究人员还分析了受试者的粪便样本，发现较高的大脑衰老指数与特定肠道细菌及其代谢物有关，包括某些脂类分子、一种与胆固醇有关的化合物，以及较低水平的雌三醇。进一步分析显示，这些生物学变化涉及免疫系统、血管功能、脑细胞之间的信息传递和细胞能量产生等通路。</p><p>研究人员表示，大脑衰老相关的生物学信号可能在人们出现明显症状前数十年就已出现。将这些早期大脑变化与肠道微生物组及其代谢物联系起来，有助于进一步寻找大脑衰老的潜在风险因素，也为未来探索通过调节肠道健康维护大脑健康提供了研究方向。</p><p>（原标题为《大脑衰老速度与肠道特定细菌及代谢物存在关联》）</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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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据最新一期《eBioMedicine》杂志报道，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研究人员发现，大脑衰老速度与肠道中的特定细菌及其代谢物存在关联。研究显示，即使在总体健康的成年人中，大脑年龄高于实际年龄，与较差的工作记忆和执行功能，以及更多抑郁症状有关。这项研究为识别大脑衰老的早期生物学信号提供了线索。</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2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8684599_nDdN4A_178942869169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肠道菌群插画。视觉中国 资料图</p><p></p><p></p><p>研究人员分析了来自3个独立研究组的近1500名成年人脑部扫描数据，通过测量人在静息状态下不同脑区之间的功能连接，建立计算机模型估算受试者的“大脑年龄”，并将估算年龄与实际年龄之间的差值定义为“大脑衰老指数”。</p><p>结果显示，在3个研究组中，大脑衰老指数较高的人在工作记忆和执行功能测试中的表现往往较差，并报告了更多抑郁症状。这些关联主要涉及与记忆和自我相关思维有关的脑区。</p><p>在其中一个研究组中，研究人员还分析了受试者的粪便样本，发现较高的大脑衰老指数与特定肠道细菌及其代谢物有关，包括某些脂类分子、一种与胆固醇有关的化合物，以及较低水平的雌三醇。进一步分析显示，这些生物学变化涉及免疫系统、血管功能、脑细胞之间的信息传递和细胞能量产生等通路。</p><p>研究人员表示，大脑衰老相关的生物学信号可能在人们出现明显症状前数十年就已出现。将这些早期大脑变化与肠道微生物组及其代谢物联系起来，有助于进一步寻找大脑衰老的潜在风险因素，也为未来探索通过调节肠道健康维护大脑健康提供了研究方向。</p><p>（原标题为《大脑衰老速度与肠道特定细菌及代谢物存在关联》）</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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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张佳欣/科技日报</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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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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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大脑衰老</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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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生命科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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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三巨头齐踩刹车，AI扩张会减速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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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https://m.thepaper.cn/detail/3406685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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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35:52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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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美国AI（人工智能）实验室开始讨论“踩刹车”。</p><p>近日，在多起AI Agent（智能体）越界行为引发关注后，Anthropic前员工公开发出关于“AI末日风险”的警告。随后，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发表一篇千字长文，呼吁行业放缓提升前沿模型能力的速度，为安全研究和风险治理争取更多时间。</p><p>令业界惊讶的是，作为Anthropic的长期竞争对手，另两家美国顶尖AI公司的领导者迅速响应了这一倡议。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和SpaceX的CEO马斯克均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们赞同阿莫迪的观点。</p><p>奥特曼在X平台上写道：“我同意达里奥的观点，我们需要控制前沿发展的步伐。这一直是OpenAI最近几周讨论的一个主要议题。”马斯克则简短回应称：“达里奥是对的。”</p><p>美国三大AI巨头罕见一致发声，也让外界思考AI风险到底有多大？AI行业真到了危机时刻吗？是否会影响行业扩张速度？</p><p><strong>从员工“末日警告”到行业高管呼应</strong></p><p>三家前沿AI公司的负责人罕见联合发声，也让围绕AI风险的讨论再度升温。</p><p>此前，曾先后在OpenAI和Anthropic进行大模型预训练的研究员Jacob Coxon在X平台上发文警告称：“OpenAI和Anthropic正在朝着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狂奔，用所有人的生命下赌注。”</p><p>他甚至写道，那些认真参与开发这些前沿AI的人中，不少人私下真的相信，人类可能在这个10年结束之前灭绝。</p><p>在最新长文中，阿莫迪表示，自己一直试图在AI发展与安全风险之间寻找“中间道路”：一方面，不发展AI意味着人类可能失去这项技术带来的巨大收益；但另一方面，如果技术发展过快，同样是不负责任的。</p><p>不过，阿莫迪指出，过去数月中发生的两件事让自己相信，行业需要采取更加审慎的态度。</p><p>第一是AI能力发展的速度明显加快。阿莫迪称，近几个月AI技术的进步速度“显著加快”，AI越来越具备帮助开发下一代AI系统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递归自我改进（RSI）”。这意味着，AI可能将越来越多地参与模型研发本身，从而进一步加快技术进步。</p><p>第二是此前引发广泛关注的AI智能体越界事件。OpenAI此前披露，在测试过程中，其AI系统曾突破原本受限的环境、连接互联网，并进入开源模型平台Hugging Face。</p><p>随着AI能力快速提升，阿莫迪担心，在未来6至12个月内，这类智能体群体可能具备更强的自主行动能力，甚至可能“控制整个互联网”，并造成数千亿美元的损失。</p><p>基于上述担忧，阿莫迪提出了一套旨在“控制前沿发展速度”的三层框架，包括引入嵌入式第三方评估机构、建立行业协调机制和推动全球范围的协调。</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6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7796625_JeK8k4_1789427803551.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达里奥·阿莫迪。本文图片 视觉中国</p><p></p><p></p><p>从技术角度出发，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胡延平向澎湃新闻表示，当前AI大模型和智能体的能力可能正在同时进入三个“关键时刻”：一是部分能力开始触及AGI水平，二是能力进化范式进入递归自我改进阶段，三是AI能力开始冲破传统安全体系的防线。从技术要件、基准测试以及近期实际案例来看，这三方面均已出现相应证据。</p><p>人工智能投资人郭涛表示，接连发生的智能体入侵事件，标志着前沿大模型与智能体已经具备长链条自主执行、多智能体协同、突破沙箱约束的行为能力，不再局限于被动应答，而能够为达成任务目标主动采取越界行动，风险正从理论推演转向实验室中可复现的现实现象。</p><p>在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特邀评论员田丰看来，近期多起智能体事件反映出的关键变化，并非单纯是模型“更聪明”，而是AI自主决策和执行的速度，开始超过人类监督的响应速度。当智能体以毫秒至秒级完成决策和行动，而人类安全团队仍需数分钟甚至数小时进行研判处置时，“人在回路”的传统监督机制正面临新的挑战。</p><p><strong>AI风险进入公司内部讨论范畴</strong></p><p>从近期公开表态来看，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是：关于AI风险的担忧，正在越来越多地从学术界和AI安全研究机构，进入前沿AI公司的内部讨论。</p><p>Anthropic、OpenAI和xAI三家公司的负责人向来存在竞争与分歧，此次却罕见地就“放缓前沿AI发展”表达相近立场，也让外界开始重新审视这轮AI能力加速背后的风险。</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6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7866626_CsDN5M_178942795443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马斯克</p><p></p><p></p><p>AI研究专家Anatoli Kopadze在高赞评论中写道：“这开始感觉像一场该死的灾难……告诉我，这个时机并不奇怪。”</p><p>在另一条高赞推文中，加密风险投资机构研究者Adam Cochran发出同样的疑问。他怀疑，已经有智能体“以危险且恶意的行为失控了，而且严重到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恐”。</p><p>不过，对于三家AI公司负责人罕见达成的共识，外界也存在不同解读。有行业观察人士质疑，在美国政府整体倾向于轻监管的政策背景下，行业的自愿性机制究竟能够发挥多大作用。</p><p>另一部分批评者认为，当前围绕超级智能和人类灭绝的讨论过于抽象，缺乏从“AI自我改进”到“AI毁灭人类”的具体、可信路径。</p><p>例如，AI教父Yann LeCun（杨立昆）在X上讽刺阿莫迪：“达里奥在2019年就已经声称GPT-2太危险，不能开源。我当时嘲笑了他们，现在每个人都应该嘲笑他们。”</p><p>还有批评者认为，围绕“AI末日”的讨论可能反而分散公众的注意力，使人们忽视AI已经带来的现实问题。更尖锐的批评认为，如果政府最终只允许少数被认定为“安全”的大型AI公司继续开发最先进的模型，所谓AI安全监管反而可能演变成一种“监管俘获”。</p><p>胡延平表示，自己并不完全认同“AI末日论”，其中存在过分夸大危机、甚至贩卖焦虑的成分。但是，AI带来的潜在威胁不容忽视：“AI正在进入‘递归、开放、安全’的‘不可能三角’，AI的递归自我改进使其走向内生、自主的强智能，但技术进步和服务应用又依赖开放生态，而当前‘非原生’的安全机制在开放环境下近乎徒劳。”</p><p>郭涛认为，围绕AI末日论的巨大分歧，来自研究者对风险发生路径、发生概率的不同判断，一部分群体聚焦长期极端风险，另一部分群体更关注当下社会现实问题，同时也夹杂行业竞争叙事、商业利益诉求带来的立场差异，造成舆论层面观点两极分化。</p><p><strong>“踩刹车”之后，AI扩张会减速吗？</strong></p><p>虽然巨头们罕见地表达了“放缓”的共识，但AI竞赛是否真的会开始减速，仍是一个未知数。</p><p>目前看来，三家AI公司尚未提出任何具体的技术能力限制，也没有公布暂停模型训练、推迟下一代模型发布等明确计划。</p><p>需要指出的是，阿莫迪所说的“放缓”，并非停止AI发展，而是放缓前沿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为安全研究和风险治理争取更多时间。按照其提出的方案，短期内最明确的行动是引入拥有较高权限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前沿AI公司的安全实践进行监督。</p><p>华尔街投行认为，按照三家AI公司说法，是要放缓前沿模型的研发速度，但并不等于停止模型训练，也不是AI需求或算力需求的减速。</p><p>摩根大通国际交易团队的Federico Manicardi和Victoria Campos表示，这并不意味着AI停止发展，AI应用普及和Token使用趋势没有改变。Bernstein分析师Madison Rezaei认为，随着推理占比越来越高，投资者接下来会关注一个问题：算力需求究竟会以多快的速度从模型训练转向模型推理？</p><p>路透社的评论文章指出，更严格的监管有助于推动AI行业从开发训练先进模型，大规模转向已经开发出来的模型，也就是所谓的“推理”。根据麦肯锡的预测，到2030年，推理将占到数据中心需求的43%，相当于AI训练所占份额的1.5倍。路透社认为，如果模型能力提升速度有所放缓，那今年全球1万亿美元的AI支出中，很大比例将会转向支持AI的实际使用，这对于亚马逊、Meta等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而言是种保护，但对于训练AI模型至关重要的GPU供应商英伟达、HBM供应商海力士则不会那么乐观。</p><p>不过，市场担忧已经体现。截至14日收盘，存储概念股大跌，SK海力士跌超7%，闪迪跌近5%。费城半导体指数跌超5%，ARM跌超9%，拉姆研究跌超8%，迈威尔科技、阿斯麦、应用材料跌超7%，英特尔跌超5%，博通跌超4%，英伟达跌3.36%。</p><p>对于“放缓前沿AI发展”是否具有现实可行性，郭涛表示，全面放缓前沿AI发展不具备现实可操作性。他认为，更现实的路径是对最高风险的前沿模型实施控速，严格安全准入，放开AI应用与中低端模型创新，实现技术迭代与风险管控之间的平衡。</p><p>或许是作为对近日AI安全讨论的回应，9月14日，微软AI团队发布《人本主义人工智能行为准则》草案，提出以“人比AI重要”为核心理念，作为未来微软AI模型设计、训练和部署的指导文件。该文件尚未用于训练模型，微软计划经过为期6周的公众咨询后，于今年年底发布修订版，并从2027年起用于指导模型开发。</p><p>不过，在呼吁“放缓”的同时，前沿AI公司的商业扩张仍在加速。</p><p>据外媒最新报道，Anthropic已通知投资者，公司本季度将实现盈利，其调整后营收将连续第二个季度实现正增长。公司已选择纳斯达克作为上市地点，报道称，Anthropic计划通过IPO募资1000亿美元，估值达到约2万亿美元。另一边，奥特曼则在近日表示，尽管OpenAI已于6月秘密提交了IPO申请文件，但公司仍将在今年保持私有制。他表示，鉴于目前对AI安全性的担忧，在2026年上市“时机欠佳”。</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56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7946992_M1EwA4_1789427954447.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00" /><p class="image_desc">奥特曼</p><p></p><p></p><p>对于“AI放缓”来说，更大的障碍来自国际竞争。就在一周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对AI导致人类灭绝“没有任何”担忧。特朗普表示：“我担心，如果我们不能在AI领域取得胜利，我们将处于非常糟糕的境地。”</p><p>值得注意的是，9月14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主持例行记者会。郭嘉昆表示，人工智能的发展关乎全人类共同福祉，各方应该共同推动人工智能开放包容、普惠、向善。散播各种威胁叙事，搞对抗和恶意竞争，只会干扰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进程，不符合任何一方利益。</p><p>田丰指出，三家AI巨头呼吁“放缓”，短期内未必意味着AI资本开支和产业扩张真正减速。若相关措施最终落地为第三方安全评估和部署权限管理，AI安全审计、智能体行为监控等环节可能迎来新的需求，而更高的合规成本也可能进一步提高行业准入门槛。</p><p>一边是AI实验室开始公开讨论“踩刹车”，另一边，模型能力、商业化和资本市场的竞争仍在继续。AI行业对于安全风险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但距离AI扩张真正减速，仍然存在一道难以跨越的现实鸿沟：当所有参与者都担心竞争对手抢跑时，谁愿意成为第一个真正松开油门的人。</p><p></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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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美国AI（人工智能）实验室开始讨论“踩刹车”。</p><p>近日，在多起AI Agent（智能体）越界行为引发关注后，Anthropic前员工公开发出关于“AI末日风险”的警告。随后，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发表一篇千字长文，呼吁行业放缓提升前沿模型能力的速度，为安全研究和风险治理争取更多时间。</p><p>令业界惊讶的是，作为Anthropic的长期竞争对手，另两家美国顶尖AI公司的领导者迅速响应了这一倡议。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和SpaceX的CEO马斯克均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们赞同阿莫迪的观点。</p><p>奥特曼在X平台上写道：“我同意达里奥的观点，我们需要控制前沿发展的步伐。这一直是OpenAI最近几周讨论的一个主要议题。”马斯克则简短回应称：“达里奥是对的。”</p><p>美国三大AI巨头罕见一致发声，也让外界思考AI风险到底有多大？AI行业真到了危机时刻吗？是否会影响行业扩张速度？</p><p><strong>从员工“末日警告”到行业高管呼应</strong></p><p>三家前沿AI公司的负责人罕见联合发声，也让围绕AI风险的讨论再度升温。</p><p>此前，曾先后在OpenAI和Anthropic进行大模型预训练的研究员Jacob Coxon在X平台上发文警告称：“OpenAI和Anthropic正在朝着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狂奔，用所有人的生命下赌注。”</p><p>他甚至写道，那些认真参与开发这些前沿AI的人中，不少人私下真的相信，人类可能在这个10年结束之前灭绝。</p><p>在最新长文中，阿莫迪表示，自己一直试图在AI发展与安全风险之间寻找“中间道路”：一方面，不发展AI意味着人类可能失去这项技术带来的巨大收益；但另一方面，如果技术发展过快，同样是不负责任的。</p><p>不过，阿莫迪指出，过去数月中发生的两件事让自己相信，行业需要采取更加审慎的态度。</p><p>第一是AI能力发展的速度明显加快。阿莫迪称，近几个月AI技术的进步速度“显著加快”，AI越来越具备帮助开发下一代AI系统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递归自我改进（RSI）”。这意味着，AI可能将越来越多地参与模型研发本身，从而进一步加快技术进步。</p><p>第二是此前引发广泛关注的AI智能体越界事件。OpenAI此前披露，在测试过程中，其AI系统曾突破原本受限的环境、连接互联网，并进入开源模型平台Hugging Face。</p><p>随着AI能力快速提升，阿莫迪担心，在未来6至12个月内，这类智能体群体可能具备更强的自主行动能力，甚至可能“控制整个互联网”，并造成数千亿美元的损失。</p><p>基于上述担忧，阿莫迪提出了一套旨在“控制前沿发展速度”的三层框架，包括引入嵌入式第三方评估机构、建立行业协调机制和推动全球范围的协调。</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6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427796625_JeK8k4_1789427803551.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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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胡含嫣 范佳来</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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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AI</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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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人工智能</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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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10%公司</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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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单项冠军县，何以扛打｜石排如何成为“中国潮玩之都”核心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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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33:14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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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7月末的广东东莞石排，在城仕公司的设计中心里，95后设计师李庚达正对劳拉可动人偶的线稿做最后的微调。以他为圆心几公里范围内，模具车间开始调试新开的钢模，注塑机旁的技术员反复核对色粉配方，包装厂的打样间里印出了第一版彩盒……他们共同组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为一个新IP形象的诞生同步运作。</p><p>“10到15分钟之内，我们就能找到适配这款产品的供应商，并快速找到最合适的工厂落地实现方案。”李庚达是石排本地人，2022年返乡投身潮玩原创。在他的记忆里，早年的石排工厂星罗棋布，却大多只承接玩具零部件加工。图纸和订单来自海外，石排只是默默代工的一环。</p><p>随着国内潮玩渐渐从小众收藏走入大众消费，这个曾经的“代工厂”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来料加工。本地从业者渐渐意识到品牌与原创IP的巨大价值，也看清了传统生产模式的短板。</p><p>而数十年玩具代工积攒下的产业家底，成为石排转型的重要底气：从开模、注塑、喷油到装配，整套成熟完整的工艺链条在此扎根；更可贵的是，这里集聚了一大批产业人才，他们清楚怎样的设计能够落地、怎样的精度可以达标、怎样的工期能够兑现。正是种种力量汇聚，让这座原本和潮流毫无交集的小镇，逐步撕掉“代工厂”的标签，向着原创潮玩IP策源地蜕变。</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90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59839_c2717c_178909602238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82" /><p class="image_desc">海报设计 郁斐</p><p></p><p></p><p>“世界潮玩看中国，中国潮玩看东莞，东莞潮玩看石排。石排的潮玩产业链很‘强悍’。”摩动核公司副总经理任绿柳坦言，作为潮玩企业，在这里可以享受到最丰沛的上下游产业链支持。放眼全球，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产业配套如此齐全、产业人才供给如此充沛的潮玩发展沃土。</p><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107270475_2jXr71_1789107270808.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bf706deb84e74306997233632958594a/hd/1789025130818_pbMhi8_1789034276778.mp4"></video><div class="news_video_name">东莞被誉为“中国潮玩之都”，全球近四分之一的动漫衍生品、全国近85%的潮玩均产自此地，石排镇正是东莞潮玩产业名副其实的核心承载地。依托数十年代工积淀筑牢的制造底座与强悍完备的产业链，当地从业者让这座原本和潮流毫无交集的小镇，逐步撕掉“代工厂”标签，向着原创潮玩IP策源地蜕变。澎湃新闻记者 李文姬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记录中国团队 周欢 叶宣驿 王静 苏昕 肖楚寒 谢声杰 丁佳聪 贾姝瑶 高寒 毛润秋 编辑 胡宝秀 设计 郁斐(04:48)</div><p><strong>“代工小镇”的逆袭</strong></p><p>石排的产业生态不是自上而下打造的，而是自下而上“长”出来的。</p><p>20世纪80年代，港台玩具企业陆续落户石排，为美泰、孩之宝等国际品牌做代工。图纸由品牌方提供，模具从香港开好，石排的工厂只负责注塑、喷油等加工环节。</p><p>转折发生在2015年前后。国内潮玩市场逐渐兴起，泡泡玛特开启盲盒业务，潮玩从小众收藏走向大众消费，一批石排玩具从业者开始思索转型之路。</p><p>“做代工可以保证企业生存，但决定企业能走多远的是品牌和IP。”这种判断，成为石排最早一批转型者的共识。</p><p>“代工更像是完成一道命题作文，客户给出需求，我们交付令对方满意的方案即可。但孵化原创IP，看似是自由命题，实则限制更多。”城仕设计师李庚达解释道，原创需要综合参考市场数据、消费者偏好、IP世界观与角色性格，还要预判市场接受程度，复杂度远高于代工。</p><p>从“石排制造”到“石排创造”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实现，但转型迫在眉睫。</p><p>2020年前后，外单骤停，厂子要活下去，必须另寻他路。也正是在这一年，原本在松山湖从事3C数码设计的李庚达敏锐地捕捉到家乡潮玩产业转型的巨大机遇，毅然选择回乡，“在家乡发展会更舒心，本地产业链配套也非常完善。”</p><p>“石排很早之前就拥有扎实的五金注塑产业基础，还有深厚的岭南文化底蕴，为潮玩行业的孕育提供了很好的土壤。”童年时代，玩具制造就浸润在李庚达的日常生活里。耳濡目染之下，他早早对模型、手办产生浓厚兴趣，也因此在大学选择了工业设计专业。</p><p>怀揣着对潮玩设计的满腔热忱，李庚达入职石排本地一家小型玩具加工厂，在这里他吃透了从设计到生产的全流程。2022年，李庚达加入城仕。城仕是国内一家专注于“中国原创潮流IP孵化”的品牌公司，李庚达很喜欢它的品牌理念——“创造快乐，分享快乐”。从实习岗位起步，李庚达一路成长为统筹全产品线的设计负责人。</p><p>一款潮玩从纸上草图走向量产成品，要经过一套严密的内部流程。白天开会、对接项目、指导团队，晚上空闲时间再亲自调整稿件、优化配色细节，李庚达就这样昼夜伏案打磨设计，最终换来亮眼成果：他与团队设计的“耙老师”系列盲盒上市一个月就卖了30万盒。而他亲自跟进落地的12米劳拉篮球地标雕塑，如今矗立在东莞市中心，成为城市符号。</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79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64326_DkbrkA_178909602238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93" /><p class="image_desc">李庚达与“劳拉”“耙老师”潮玩手办。王静 摄</p><p></p><p></p><p>与城仕不同，石排另一家潮玩公司狼博旺走的是另一条路子。9年前，狼博旺正式踏入IP二次创作赛道，如今已手握宝可梦、三丽鸥等一众高人气IP。</p><p>“获取头部IP授权的门槛相当高。不少同行工厂，能够拿到一个顶级IP授权已是难得，我们同时运营多个头部IP，这也是新入职员工常常最感惊讶的一点。”狼博旺公司总经理助理易紫玲透露，这些IP并非全靠企业主动争取，版权方也会评估合作方的综合实力。只有各项条件匹配，才能够拿到入场资格。版权方不仅对合作企业资质评审严苛，对二次创作的设计内容同样把关严格。每一件经过二创的成品，都需要提交版权方逐项审核，全部通过之后，才可以投入量产。</p><p>为了做好IP的转化落地，狼博旺在广州搭建起销售与设计两支核心团队。设计师们深挖IP内核，将角色元素与日常生活场景相结合，完成二次创意开发。后端自有工厂则打通开发、开模、生产全链条，产品完成制造入库后，再交由销售团队推向市场，形成从创意到终端售卖的完整闭环。</p><p>狼博旺也曾试水做原创IP，但实践过后，团队体会到原创IP维系热度的重重困境。</p><p>“如果缺少持续输出的内容和文化内核做支撑，原创IP的热度很难长久维持。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迪士尼这类成熟IP，依靠源源不断的内容产出，可以持续为周边产品赋能。”易紫玲说道。</p><p><strong>跟上瞬息万变的市场</strong></p><p>IP的开发运营考验内容理解与版权博弈，而一款潮玩能否接得住市场爆发的订单，仍要回归制造能力本身。在石排，不少工厂正是在潮玩市场的大起大落之中，看清传统生产模式的短板，走上产线迭代之路。</p><p>“传统潮玩生产，一款产品完整生产周期往往需要60天。通过一套组合式的改造，现在我们已经把生产周期压缩至10天，整整省下50天的时间。”外界常常将这份成果简单归功于模块化生产，但在石排潮玩公司威斯总监刘可看来，核心是模组化产线加上“一线流”生产模式。</p><p>刘可进一步解释称，过去工厂采用站点式作业，注塑、喷油、组装、包装各个环节相互割裂，物料在不同工位之间来回流转，等待、堆放都会消耗大量时间。而“一线流”则是打通整条链路，原材料上线之后，一路流转直至成品组装完成，中间不再停顿。</p><p>“就像拼装玩具，底座是标准化模组，要换另一个产品，直接适配安装即可，不用对整条产线大拆大改。消费者期待尽快拿到心仪产品，我们所有在制造端的探索与改造，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跟上这个瞬息万变的市场。”潮玩行业永远被“快”字裹挟，潮流一过，产品就凉了，刘可对此深有感触。</p><p>模块化与“一线流”的落地，带来的改变远不只是缩短工期，还包括减少工序之间的等待浪费、仓储堆放的浪费，直接降低资金占用，把土地、人力、资金、设备的利用效率全部都提了上来。经过改造，整体生产成本可以下降30%左右。日常接单中，这份供应链优势也持续显现，订单下达，技术图纸交付周边厂商，很多配套件24小时之内就可以完成交货。</p><p>然而，智能化升级从来不只是更换设备、搭建系统那么简单。产线走向数字化之后，对一线操作员、现场工程师综合能力提出全新要求。</p><p>“现在我们的工人需要拥有复合型能力，什么环节都要懂。”刘可说，旧时代的作业经验已经不足以适配新工厂，企业不得不组织大量培训，帮助员工完成能力更新。</p><p>在转型的诸多阻碍之中，技术难题尚可攻克，人的观念才是最难翻越的关卡，“数字化生产推翻很多沿用多年的生产习惯，如果工人只是被动接受培训，学习效果会大打折扣，只有主动拥抱改变，整套新体系才能真正跑通。”</p><p><strong>“强悍”的产业链</strong></p><p>产能与制造实力的跃升，打开了企业成长想象空间，而这背后离不开石排完善的潮玩产业链。</p><p>“世界潮玩看中国，中国潮玩看东莞，东莞潮玩看石排。在15分钟车程、5平方公里的范围之内，就能够完成潮玩产业的全产业链闭环，这是很独特的事情。作为潮玩企业，在这里可以享受到最丰沛的上下游产业链支持。”石排摩动核公司副总经理任绿柳，用“强悍”二字描述石排的潮玩产业链。</p><p>任绿柳直言，放眼全球，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产业配套如此齐全、人才供给如此充沛的潮玩沃土。在这里可以找到最好的涂装师、最好的模具师、最好的装配师。“正是因为这样，才形成了一个真正的良性潮玩生态闭环，让所有潮玩企业都能在这里蓬勃发展，非常多优秀的本土化品牌和原创力量正在发力，让中国潮玩真正闪耀世界。”</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87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69726_kKcXjy_1789096022381.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319" /><p class="image_desc">摩动核机甲产品展示。受访者供图</p><p></p><p></p><p>一款成熟的机甲模型，诞生过程远比想象的复杂。一款产品从概念到落地，完整周期大约需要一年，要走完2D概念设计、3D建模、工程结构、开模、注塑、喷油、装饰、包装八大环节，中间还要经过无数次打磨。</p><p>“每个环节都很有挑战，很难分出孰轻孰重。”任绿柳感慨，摩动核一款机甲，零件数量动辄五六百，复杂款式可达两千件。每一个零件的精度，都会直接决定拼装手感与成品观感。模具的打磨、研发阶段的头脑风暴，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p><p>任绿柳透露，不同于标准化大批量产品，摩动核的机甲大多属于非标品，每一款机甲在造型、文化表达上差异巨大，很难实现完全自动化生产。喷油喷涂、装配等工序，仍然需要依靠大量经验丰富的工人手工完成，以此守住产品品质。精密度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一旦超标，就会严重破坏玩家的拼装体验，这是团队绝对不能接受的。</p><p>这份对精度的高要求之所以能落地实现，离不开石排成熟完整的产业生态。一套成熟高效的闭环体系，支撑起令全行业惊叹的生产速度。</p><p>“相较于国内其他潮玩集群，石排最大优势是闭环的全产业链。设计、模具、生产、包装、直播电商，很多环节集中在同一个园区。设计师可以走到车间现场调整色彩与细节，省去跨城寄送样品的时间损耗，在速度、成本、品控上建立优势。完备的产业链是设计师手中最实在的底气，直接影响创意落地的效率。”对于“石排速度”，李庚达深有体会。</p><p>有人说石排正在从“世界玩具工厂”转型成原创IP策源地，李庚达对此非常认同。</p><p><strong>潮玩的情绪表达</strong></p><p>在某一年漫博会上，任绿柳注意到一个画面：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孙辈，在展台前看了很久。她走过去时，老人抬头问：“这是中国的吗？”老人又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让任绿柳记了很久的话：“中国的机甲也能做得这么好！”</p><p>“那个瞬间我觉得很幸福、很自豪。”任绿柳说，做机甲这件事让她很有成就感。这份成就感不是源于某款产品的销量，而是可以用产品传递快乐。</p><p>平时任绿柳也会密切关注论坛和弹幕上的评论，玩家说的对于产品的建议和意见，她都会记下来同步给研发团队，“玩家的反馈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有价值的。玩家的心声、市场的反馈会驱动我们做出更好的产品。”</p><p>而在设计师李庚达心中，潮玩也从来不是简单的塑胶摆件，设计内核永远是藏在形象背后的情绪与文化表达。</p><p>他与研发团队开发的“耙老师”系列，用萌趣大熊猫的形象展现职场人的日常困顿，上市一个月销量突破30万盒，远超团队预期。</p><p>谈及这款产品，李庚达说：“‘耙老师’就是击中了当下职场年轻人的内心，为用户提供情绪出口。”</p><p>另一核心IP劳拉的原型是历经挫折的马戏团小丑，眼中的泪水化作星光，暗含屡屡遭遇失意却依旧心怀热忱的乐观内核。</p><p>在李庚达的理解中，潮玩盲盒的核心价值正是情绪的传递：“设计师把内心的情绪与艺术想法，依托成熟工业体系做成实体商品传递给粉丝，完成情绪与美学的流转。”</p><p>如今石排潮玩承载的价值，也早已跳出私人情绪陪伴，延伸至公共公益领域。</p><p>2023年，东莞获评“中国潮玩之都”。禁毒部门主动找到城仕，希望能用年轻人喜欢的载体做禁毒宣传。</p><p>为此，李庚达团队打造了一款特殊的劳拉IP原型产品——劳拉身穿警服，做出拒绝毒品的姿态。不同于派发即丢弃的传统宣传物料，这款公益潮玩可以被摆放在家中，实现更有效的科普与警示。</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31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74806_YSemyW_178909602233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92" /><p class="image_desc">禁毒“劳拉”手办。城仕供图</p><p></p><p></p><p><strong>让世界看见石排</strong></p><p>石排的下一步，藏在一个关键词里：出海。</p><p>但出海之路并非坦途，不同地域的审美鸿沟，是摆在原创设计师面前的现实难题。</p><p>“国内偏向轻快柔和的暖色调，不少海外市场更偏爱饱和度高、色彩浓烈的风格。我们要守住本土文化内核，调研当地人文宗教，避开文化雷区，做审美上的融合。”李庚达说道。</p><p>任绿柳则认为，国货潮玩出海，天然拥有深厚的文化底气：“我们有太多璀璨的文化基础，有浩瀚的典籍可以翻阅，有伟大的艺术可以考究。我们不去墨守成规照搬旧有形象，而是用年轻人接受的现代设计语言，对传统文化重新解构。”</p><p>三国、西游、封神等大众耳熟能详的古典故事，成为摩动核重要的创作灵感来源。但这并不意味着直接复刻原著人物，而是挖掘精神内核，完成二次重塑。</p><p>“就像《星甲魂将传》当中的关羽，不再是传统叙事里的硬汉武将。机甲的宿主是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坚毅的女孩。设计上我们结合人物的历史背景和性格特征在肩吞和腹吞的位置运用了兽面元素，把威严的传统符号转化为充满机械张力的机甲结构进行呈现。”</p><p>此外，不同于许多潮玩品牌把全部重心押在单个爆款IP之上，摩动核正在全力构建更加多元的IP矩阵。摩动核认为，模型实体产品只是IP生态的其中一环。品牌将持续围绕IP进行动漫、动画、模型、音乐、游戏等不同类型的产品进行研发和创新，希望为所有玩家提供更加完整和沉浸的体验，以及更加长期的陪伴。</p><p>任绿柳说，机甲带来的快乐，是可以跨越语言和文化的。海外用户也会被机甲上的中国文化元素所吸引。不少海外玩家会因为机甲角色，主动去探究背后的中国历史故事，机甲由此成为一扇了解中国文化的窗口，“我们正在奔赴一场中国英雄走向世界的行程，这是中国风机甲梦的故事，它才刚刚开始。”</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98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79292_hXxGMR_178909602237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14" /><p class="image_desc">海报设计 郁斐</p><p></p><p></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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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7月末的广东东莞石排，在城仕公司的设计中心里，95后设计师李庚达正对劳拉可动人偶的线稿做最后的微调。以他为圆心几公里范围内，模具车间开始调试新开的钢模，注塑机旁的技术员反复核对色粉配方，包装厂的打样间里印出了第一版彩盒……他们共同组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为一个新IP形象的诞生同步运作。</p><p>“10到15分钟之内，我们就能找到适配这款产品的供应商，并快速找到最合适的工厂落地实现方案。”李庚达是石排本地人，2022年返乡投身潮玩原创。在他的记忆里，早年的石排工厂星罗棋布，却大多只承接玩具零部件加工。图纸和订单来自海外，石排只是默默代工的一环。</p><p>随着国内潮玩渐渐从小众收藏走入大众消费，这个曾经的“代工厂”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来料加工。本地从业者渐渐意识到品牌与原创IP的巨大价值，也看清了传统生产模式的短板。</p><p>而数十年玩具代工积攒下的产业家底，成为石排转型的重要底气：从开模、注塑、喷油到装配，整套成熟完整的工艺链条在此扎根；更可贵的是，这里集聚了一大批产业人才，他们清楚怎样的设计能够落地、怎样的精度可以达标、怎样的工期能够兑现。正是种种力量汇聚，让这座原本和潮流毫无交集的小镇，逐步撕掉“代工厂”的标签，向着原创潮玩IP策源地蜕变。</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90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59839_c2717c_178909602238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82" /><p class="image_desc">海报设计 郁斐</p><p></p><p></p><p>“世界潮玩看中国，中国潮玩看东莞，东莞潮玩看石排。石排的潮玩产业链很‘强悍’。”摩动核公司副总经理任绿柳坦言，作为潮玩企业，在这里可以享受到最丰沛的上下游产业链支持。放眼全球，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产业配套如此齐全、产业人才供给如此充沛的潮玩发展沃土。</p><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107270475_2jXr71_1789107270808.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bf706deb84e74306997233632958594a/hd/1789025130818_pbMhi8_1789034276778.mp4"></video><div class="news_video_name">东莞被誉为“中国潮玩之都”，全球近四分之一的动漫衍生品、全国近85%的潮玩均产自此地，石排镇正是东莞潮玩产业名副其实的核心承载地。依托数十年代工积淀筑牢的制造底座与强悍完备的产业链，当地从业者让这座原本和潮流毫无交集的小镇，逐步撕掉“代工厂”标签，向着原创潮玩IP策源地蜕变。澎湃新闻记者 李文姬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记录中国团队 周欢 叶宣驿 王静 苏昕 肖楚寒 谢声杰 丁佳聪 贾姝瑶 高寒 毛润秋 编辑 胡宝秀 设计 郁斐(04:48)</div><p><strong>“代工小镇”的逆袭</strong></p><p>石排的产业生态不是自上而下打造的，而是自下而上“长”出来的。</p><p>20世纪80年代，港台玩具企业陆续落户石排，为美泰、孩之宝等国际品牌做代工。图纸由品牌方提供，模具从香港开好，石排的工厂只负责注塑、喷油等加工环节。</p><p>转折发生在2015年前后。国内潮玩市场逐渐兴起，泡泡玛特开启盲盒业务，潮玩从小众收藏走向大众消费，一批石排玩具从业者开始思索转型之路。</p><p>“做代工可以保证企业生存，但决定企业能走多远的是品牌和IP。”这种判断，成为石排最早一批转型者的共识。</p><p>“代工更像是完成一道命题作文，客户给出需求，我们交付令对方满意的方案即可。但孵化原创IP，看似是自由命题，实则限制更多。”城仕设计师李庚达解释道，原创需要综合参考市场数据、消费者偏好、IP世界观与角色性格，还要预判市场接受程度，复杂度远高于代工。</p><p>从“石排制造”到“石排创造”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实现，但转型迫在眉睫。</p><p>2020年前后，外单骤停，厂子要活下去，必须另寻他路。也正是在这一年，原本在松山湖从事3C数码设计的李庚达敏锐地捕捉到家乡潮玩产业转型的巨大机遇，毅然选择回乡，“在家乡发展会更舒心，本地产业链配套也非常完善。”</p><p>“石排很早之前就拥有扎实的五金注塑产业基础，还有深厚的岭南文化底蕴，为潮玩行业的孕育提供了很好的土壤。”童年时代，玩具制造就浸润在李庚达的日常生活里。耳濡目染之下，他早早对模型、手办产生浓厚兴趣，也因此在大学选择了工业设计专业。</p><p>怀揣着对潮玩设计的满腔热忱，李庚达入职石排本地一家小型玩具加工厂，在这里他吃透了从设计到生产的全流程。2022年，李庚达加入城仕。城仕是国内一家专注于“中国原创潮流IP孵化”的品牌公司，李庚达很喜欢它的品牌理念——“创造快乐，分享快乐”。从实习岗位起步，李庚达一路成长为统筹全产品线的设计负责人。</p><p>一款潮玩从纸上草图走向量产成品，要经过一套严密的内部流程。白天开会、对接项目、指导团队，晚上空闲时间再亲自调整稿件、优化配色细节，李庚达就这样昼夜伏案打磨设计，最终换来亮眼成果：他与团队设计的“耙老师”系列盲盒上市一个月就卖了30万盒。而他亲自跟进落地的12米劳拉篮球地标雕塑，如今矗立在东莞市中心，成为城市符号。</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79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64326_DkbrkA_178909602238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93" /><p class="image_desc">李庚达与“劳拉”“耙老师”潮玩手办。王静 摄</p><p></p><p></p><p>与城仕不同，石排另一家潮玩公司狼博旺走的是另一条路子。9年前，狼博旺正式踏入IP二次创作赛道，如今已手握宝可梦、三丽鸥等一众高人气IP。</p><p>“获取头部IP授权的门槛相当高。不少同行工厂，能够拿到一个顶级IP授权已是难得，我们同时运营多个头部IP，这也是新入职员工常常最感惊讶的一点。”狼博旺公司总经理助理易紫玲透露，这些IP并非全靠企业主动争取，版权方也会评估合作方的综合实力。只有各项条件匹配，才能够拿到入场资格。版权方不仅对合作企业资质评审严苛，对二次创作的设计内容同样把关严格。每一件经过二创的成品，都需要提交版权方逐项审核，全部通过之后，才可以投入量产。</p><p>为了做好IP的转化落地，狼博旺在广州搭建起销售与设计两支核心团队。设计师们深挖IP内核，将角色元素与日常生活场景相结合，完成二次创意开发。后端自有工厂则打通开发、开模、生产全链条，产品完成制造入库后，再交由销售团队推向市场，形成从创意到终端售卖的完整闭环。</p><p>狼博旺也曾试水做原创IP，但实践过后，团队体会到原创IP维系热度的重重困境。</p><p>“如果缺少持续输出的内容和文化内核做支撑，原创IP的热度很难长久维持。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迪士尼这类成熟IP，依靠源源不断的内容产出，可以持续为周边产品赋能。”易紫玲说道。</p><p><strong>跟上瞬息万变的市场</strong></p><p>IP的开发运营考验内容理解与版权博弈，而一款潮玩能否接得住市场爆发的订单，仍要回归制造能力本身。在石排，不少工厂正是在潮玩市场的大起大落之中，看清传统生产模式的短板，走上产线迭代之路。</p><p>“传统潮玩生产，一款产品完整生产周期往往需要60天。通过一套组合式的改造，现在我们已经把生产周期压缩至10天，整整省下50天的时间。”外界常常将这份成果简单归功于模块化生产，但在石排潮玩公司威斯总监刘可看来，核心是模组化产线加上“一线流”生产模式。</p><p>刘可进一步解释称，过去工厂采用站点式作业，注塑、喷油、组装、包装各个环节相互割裂，物料在不同工位之间来回流转，等待、堆放都会消耗大量时间。而“一线流”则是打通整条链路，原材料上线之后，一路流转直至成品组装完成，中间不再停顿。</p><p>“就像拼装玩具，底座是标准化模组，要换另一个产品，直接适配安装即可，不用对整条产线大拆大改。消费者期待尽快拿到心仪产品，我们所有在制造端的探索与改造，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跟上这个瞬息万变的市场。”潮玩行业永远被“快”字裹挟，潮流一过，产品就凉了，刘可对此深有感触。</p><p>模块化与“一线流”的落地，带来的改变远不只是缩短工期，还包括减少工序之间的等待浪费、仓储堆放的浪费，直接降低资金占用，把土地、人力、资金、设备的利用效率全部都提了上来。经过改造，整体生产成本可以下降30%左右。日常接单中，这份供应链优势也持续显现，订单下达，技术图纸交付周边厂商，很多配套件24小时之内就可以完成交货。</p><p>然而，智能化升级从来不只是更换设备、搭建系统那么简单。产线走向数字化之后，对一线操作员、现场工程师综合能力提出全新要求。</p><p>“现在我们的工人需要拥有复合型能力，什么环节都要懂。”刘可说，旧时代的作业经验已经不足以适配新工厂，企业不得不组织大量培训，帮助员工完成能力更新。</p><p>在转型的诸多阻碍之中，技术难题尚可攻克，人的观念才是最难翻越的关卡，“数字化生产推翻很多沿用多年的生产习惯，如果工人只是被动接受培训，学习效果会大打折扣，只有主动拥抱改变，整套新体系才能真正跑通。”</p><p><strong>“强悍”的产业链</strong></p><p>产能与制造实力的跃升，打开了企业成长想象空间，而这背后离不开石排完善的潮玩产业链。</p><p>“世界潮玩看中国，中国潮玩看东莞，东莞潮玩看石排。在15分钟车程、5平方公里的范围之内，就能够完成潮玩产业的全产业链闭环，这是很独特的事情。作为潮玩企业，在这里可以享受到最丰沛的上下游产业链支持。”石排摩动核公司副总经理任绿柳，用“强悍”二字描述石排的潮玩产业链。</p><p>任绿柳直言，放眼全球，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产业配套如此齐全、人才供给如此充沛的潮玩沃土。在这里可以找到最好的涂装师、最好的模具师、最好的装配师。“正是因为这样，才形成了一个真正的良性潮玩生态闭环，让所有潮玩企业都能在这里蓬勃发展，非常多优秀的本土化品牌和原创力量正在发力，让中国潮玩真正闪耀世界。”</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87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69726_kKcXjy_1789096022381.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319" /><p class="image_desc">摩动核机甲产品展示。受访者供图</p><p></p><p></p><p>一款成熟的机甲模型，诞生过程远比想象的复杂。一款产品从概念到落地，完整周期大约需要一年，要走完2D概念设计、3D建模、工程结构、开模、注塑、喷油、装饰、包装八大环节，中间还要经过无数次打磨。</p><p>“每个环节都很有挑战，很难分出孰轻孰重。”任绿柳感慨，摩动核一款机甲，零件数量动辄五六百，复杂款式可达两千件。每一个零件的精度，都会直接决定拼装手感与成品观感。模具的打磨、研发阶段的头脑风暴，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p><p>任绿柳透露，不同于标准化大批量产品，摩动核的机甲大多属于非标品，每一款机甲在造型、文化表达上差异巨大，很难实现完全自动化生产。喷油喷涂、装配等工序，仍然需要依靠大量经验丰富的工人手工完成，以此守住产品品质。精密度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一旦超标，就会严重破坏玩家的拼装体验，这是团队绝对不能接受的。</p><p>这份对精度的高要求之所以能落地实现，离不开石排成熟完整的产业生态。一套成熟高效的闭环体系，支撑起令全行业惊叹的生产速度。</p><p>“相较于国内其他潮玩集群，石排最大优势是闭环的全产业链。设计、模具、生产、包装、直播电商，很多环节集中在同一个园区。设计师可以走到车间现场调整色彩与细节，省去跨城寄送样品的时间损耗，在速度、成本、品控上建立优势。完备的产业链是设计师手中最实在的底气，直接影响创意落地的效率。”对于“石排速度”，李庚达深有体会。</p><p>有人说石排正在从“世界玩具工厂”转型成原创IP策源地，李庚达对此非常认同。</p><p><strong>潮玩的情绪表达</strong></p><p>在某一年漫博会上，任绿柳注意到一个画面：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孙辈，在展台前看了很久。她走过去时，老人抬头问：“这是中国的吗？”老人又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让任绿柳记了很久的话：“中国的机甲也能做得这么好！”</p><p>“那个瞬间我觉得很幸福、很自豪。”任绿柳说，做机甲这件事让她很有成就感。这份成就感不是源于某款产品的销量，而是可以用产品传递快乐。</p><p>平时任绿柳也会密切关注论坛和弹幕上的评论，玩家说的对于产品的建议和意见，她都会记下来同步给研发团队，“玩家的反馈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有价值的。玩家的心声、市场的反馈会驱动我们做出更好的产品。”</p><p>而在设计师李庚达心中，潮玩也从来不是简单的塑胶摆件，设计内核永远是藏在形象背后的情绪与文化表达。</p><p>他与研发团队开发的“耙老师”系列，用萌趣大熊猫的形象展现职场人的日常困顿，上市一个月销量突破30万盒，远超团队预期。</p><p>谈及这款产品，李庚达说：“‘耙老师’就是击中了当下职场年轻人的内心，为用户提供情绪出口。”</p><p>另一核心IP劳拉的原型是历经挫折的马戏团小丑，眼中的泪水化作星光，暗含屡屡遭遇失意却依旧心怀热忱的乐观内核。</p><p>在李庚达的理解中，潮玩盲盒的核心价值正是情绪的传递：“设计师把内心的情绪与艺术想法，依托成熟工业体系做成实体商品传递给粉丝，完成情绪与美学的流转。”</p><p>如今石排潮玩承载的价值，也早已跳出私人情绪陪伴，延伸至公共公益领域。</p><p>2023年，东莞获评“中国潮玩之都”。禁毒部门主动找到城仕，希望能用年轻人喜欢的载体做禁毒宣传。</p><p>为此，李庚达团队打造了一款特殊的劳拉IP原型产品——劳拉身穿警服，做出拒绝毒品的姿态。不同于派发即丢弃的传统宣传物料，这款公益潮玩可以被摆放在家中，实现更有效的科普与警示。</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31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74806_YSemyW_178909602233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92" /><p class="image_desc">禁毒“劳拉”手办。城仕供图</p><p></p><p></p><p><strong>让世界看见石排</strong></p><p>石排的下一步，藏在一个关键词里：出海。</p><p>但出海之路并非坦途，不同地域的审美鸿沟，是摆在原创设计师面前的现实难题。</p><p>“国内偏向轻快柔和的暖色调，不少海外市场更偏爱饱和度高、色彩浓烈的风格。我们要守住本土文化内核，调研当地人文宗教，避开文化雷区，做审美上的融合。”李庚达说道。</p><p>任绿柳则认为，国货潮玩出海，天然拥有深厚的文化底气：“我们有太多璀璨的文化基础，有浩瀚的典籍可以翻阅，有伟大的艺术可以考究。我们不去墨守成规照搬旧有形象，而是用年轻人接受的现代设计语言，对传统文化重新解构。”</p><p>三国、西游、封神等大众耳熟能详的古典故事，成为摩动核重要的创作灵感来源。但这并不意味着直接复刻原著人物，而是挖掘精神内核，完成二次重塑。</p><p>“就像《星甲魂将传》当中的关羽，不再是传统叙事里的硬汉武将。机甲的宿主是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坚毅的女孩。设计上我们结合人物的历史背景和性格特征在肩吞和腹吞的位置运用了兽面元素，把威严的传统符号转化为充满机械张力的机甲结构进行呈现。”</p><p>此外，不同于许多潮玩品牌把全部重心押在单个爆款IP之上，摩动核正在全力构建更加多元的IP矩阵。摩动核认为，模型实体产品只是IP生态的其中一环。品牌将持续围绕IP进行动漫、动画、模型、音乐、游戏等不同类型的产品进行研发和创新，希望为所有玩家提供更加完整和沉浸的体验，以及更加长期的陪伴。</p><p>任绿柳说，机甲带来的快乐，是可以跨越语言和文化的。海外用户也会被机甲上的中国文化元素所吸引。不少海外玩家会因为机甲角色，主动去探究背后的中国历史故事，机甲由此成为一扇了解中国文化的窗口，“我们正在奔赴一场中国英雄走向世界的行程，这是中国风机甲梦的故事，它才刚刚开始。”</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98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095979292_hXxGMR_178909602237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14" /><p class="image_desc">海报设计 郁斐</p><p></p><p></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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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李文姬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记录中国团队 周欢 叶宣驿 王静 苏昕 肖楚寒 谢声杰 丁佳聪 贾姝瑶 高寒 毛润秋</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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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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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单项冠军县</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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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何以扛打</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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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石排</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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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潮玩</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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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中国政库</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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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马上测·兼职③｜保险公司花钱雇人“开会”，称为了报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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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31:36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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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u><span style="color: #000000;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编者按】被雇参加会议，假扮律所的咨询客户，烤鱼店排队，甚至替被父母追婚的年轻人冒充恋爱对象……似乎遍地开花的轻松短期兼职，有些反映着社会心态，有些则藏着普通人极易忽略的隐性风险。近日，“马上测”工作室实地暗访体验各类兼职工作，揭开部分兼职背后的乱象，为兼职工作拆解潜在陷阱、厘清法律边界，也为规范市场经营秩序提供真实参考。</span></u></p><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59262607_zN7ZnQ_1789359262683.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8f4726ffa1c74cb9862221d732ca614a/hd/1789306104476_K6QHZw_1789306895851.mp4"></video><p>“马上测”工作室记者近日卧底参与一场充场兼职活动，实录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跨行业租场、雇人造假会议的流程：首先雇用兼职人员在指定地点集合、拍照，随后进入一家牙科诊所的会议室，分成两路，一路人扮演圆桌会议参与者，一路人扮演宣讲会听众；此后又再次换装，来到另外一个会议室假装开会、听讲。</p><p>在兼职过程中，佩戴“平安人寿”工牌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让兼职人员进行了签到和信息填写，并全程拍照记录了“会议”现场照片。对于这些照片的用途，他们称不会公开，仅用于报销。</p><p>对此，有律师告诉澎湃新闻，保险公司雇用充场人员摆拍虚假会议场景用于内部报销，属于弄虚作假行为。依据保险法，保险机构不得编制虚假资料、虚构业务套取费用，监管部门可对该机构作出责令改正、罚款等行政处罚 。</p><p><strong>保险公司凑人撑场面，造假会议画面称系“报销用”</strong></p><p>“招聘20名充场人员，工作内容简单配合拍摄合照，薪资30元，工作时长半小时，要求年龄25至40岁、自备一件外套。”近日，“马上测”工作室注意到兼职群一则充场兼职招聘，报名后一探究竟。</p><p>按照约定时间，记者抵达指定写字楼楼下，现场的兼职人员已集合，等候统一安排。领队告诉我们，本次工作中，大家只需充当临时“演员”，假装是企业的参会人员，纯粹为了充场，配合拍摄会议场景照片。</p><p>清点完人数并拍摄合照后，领队带领二十余名充场人员统一转场，进入上海市曹杨路地铁站附近一家私营口腔诊所大楼内。记者现场发现，这家口腔诊所仅为场地出租方，组织拍摄、安排流程的人员，均佩戴着“平安人寿”的工作牌。</p><p>进入诊所会议室后，工作人员逐一清点人数、核对到场人员信息，并现场将二十名充场人员分为两组，分工配合：一组人员围坐长条会议桌，假装是集中参会、听讲记录的员工；另一组十人围坐圆桌，假装参与交流研讨。</p><p>除了摆拍之外，本次活动还设置了签到环节。分组就位后，现场工作人员要求所有充场人员扫码完成签到操作。记者发现，现场两个二维码均归属“平安人寿”体系，其中签到页面设置强制必填项，姓名、性别、手机号码必须完整填写，无跳过、取消入口，不填报完整个人信息，无法完成签到流程。</p><p>完成信息填报、扫码操作后，佩戴有“平安人寿”工牌的工作人员摆放好电脑，打开PPT宣讲的界面，面对听众摆好姿势，由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多角度、全方位拍摄“会议照片”。</p><p>第一组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带领全员前往二楼另一间会议室，二次换场摆拍。两名工作人员相互客串摄像、现场统筹，充场人员则更换外套、再次配合摆拍。</p><p>整场拍摄结束后，记者现场追问这些疑似“平安人寿”的工作人员：这些会议照片，具体用途是什么？一位工作人员承诺，这些照片不用于对外宣传，也不用于推广，仅用于公司内部走账报销使用，不会泄露、公开画面。</p><p>类似造假会议材料，用于套取资金的情况，此前也曾有发生。</p><p>据湖北银保监局2022年9月28日发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鄂银保监罚决字〔2022〕37号），2019年，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以会议费名义列支6笔费用共计28.65万元。经查，上述列支6笔会议费实际并未发生，套取资金由银保部用于日常维护客户及公司举办年会等开支。&nbsp;</p><p>该决定书称，上述“编制虚假资料”行为，违反了保险法第八十六条“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监督管理机构的规定，报送有关报告、报表、文件和资料。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报告、财务会计报告、精算报告、合规报告及其他有关报告、报表、文件和资料必须如实记录保险业务事项，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和重大遗漏”的规定，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七十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可以限制其业务范围、责令停止接受新业务或者吊销业务许可证：（一）编制或者提供虚假的报告、报表、文件、资料的”规定，我局决定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予以罚款15万元的行政处罚。</p><p><strong>律师：如属弄虚作假行为，监管部门可进行相应处罚</strong></p><p>针对前述情况，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认为，保险公司雇用充场人员摆拍虚假会议场景，用于内部报销属于弄虚作假行为。依据保险法，保险机构不得编制虚假资料、虚构业务套取费用，监管部门可对该机构作出责令改正、罚款等行政处罚 。如果借助虚假照片虚构会议成本、套取公司经费，金额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相关责任人还涉嫌职务侵占；即便尚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内部也可对涉事员工追责。场地提供方口腔诊所，若明知对方摆拍虚假会议仍提供场地，也存在协助违规的风险。</p><p>他表示，本次活动强制兼职人员扫码提交姓名、手机号，涉嫌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中的合法、正当、必要原则 。摆拍充场半小时兼职，结算报酬并不需要收集大量实名信息，更不能以参加活动作为条件强制索取个人信息。即便工作人员称照片信息仅用于内部报销，也不能成为强制收集个人信息的合法理由。参与者可以留存现场录音、截图、兼职报名记录，向网信部门、12377网信举报平台投诉，要求机构删除个人信息；如发生信息泄露，可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停止侵害。</p><p>赵良善建议，该类虚假摆拍套取费用的行为，行政监管层面国家金融监督管理部门可受理举报，对保险公司开展核查，查实后予以行业处罚。摆拍的照片属于虚假业务凭证，不得作为财务报销依据。充场兼职人员本身一般不承担行政、刑事责任，但应当提高警惕，不要参与企业虚构会议、虚构业务的摆拍活动，避免间接协助企业造假，卷入后续调查。</p><p>他指出，现实中不少企业通过临时充场摆拍，制造会议火爆的假象，用于内部报销、业绩留痕等，属于行业隐形乱象。企业财务报销应当基于真实发生的业务，不能依靠摆拍照片虚构参会规模。保险机构内部财务、合规风控应当发挥把关作用，对会议材料真实性进行核验，不能仅凭摆拍照片就完成费用核销。</p><p>而对普通兼职参与者而言，参与充场兼职要分清活动性质，遇到强制索要姓名、手机号等非必要个人信息，有权拒绝提交。一旦发现企业摆拍造假套取经费，可向对应企业纪检、财务以及行业监管部门提供线索，维护市场正常经营秩序。</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43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5626992_8frwYJ_178938567580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25"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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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u><span style="color: #000000;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编者按】被雇参加会议，假扮律所的咨询客户，烤鱼店排队，甚至替被父母追婚的年轻人冒充恋爱对象……似乎遍地开花的轻松短期兼职，有些反映着社会心态，有些则藏着普通人极易忽略的隐性风险。近日，“马上测”工作室实地暗访体验各类兼职工作，揭开部分兼职背后的乱象，为兼职工作拆解潜在陷阱、厘清法律边界，也为规范市场经营秩序提供真实参考。</span></u></p><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59262607_zN7ZnQ_1789359262683.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8f4726ffa1c74cb9862221d732ca614a/hd/1789306104476_K6QHZw_1789306895851.mp4"></video><p>“马上测”工作室记者近日卧底参与一场充场兼职活动，实录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跨行业租场、雇人造假会议的流程：首先雇用兼职人员在指定地点集合、拍照，随后进入一家牙科诊所的会议室，分成两路，一路人扮演圆桌会议参与者，一路人扮演宣讲会听众；此后又再次换装，来到另外一个会议室假装开会、听讲。</p><p>在兼职过程中，佩戴“平安人寿”工牌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让兼职人员进行了签到和信息填写，并全程拍照记录了“会议”现场照片。对于这些照片的用途，他们称不会公开，仅用于报销。</p><p>对此，有律师告诉澎湃新闻，保险公司雇用充场人员摆拍虚假会议场景用于内部报销，属于弄虚作假行为。依据保险法，保险机构不得编制虚假资料、虚构业务套取费用，监管部门可对该机构作出责令改正、罚款等行政处罚 。</p><p><strong>保险公司凑人撑场面，造假会议画面称系“报销用”</strong></p><p>“招聘20名充场人员，工作内容简单配合拍摄合照，薪资30元，工作时长半小时，要求年龄25至40岁、自备一件外套。”近日，“马上测”工作室注意到兼职群一则充场兼职招聘，报名后一探究竟。</p><p>按照约定时间，记者抵达指定写字楼楼下，现场的兼职人员已集合，等候统一安排。领队告诉我们，本次工作中，大家只需充当临时“演员”，假装是企业的参会人员，纯粹为了充场，配合拍摄会议场景照片。</p><p>清点完人数并拍摄合照后，领队带领二十余名充场人员统一转场，进入上海市曹杨路地铁站附近一家私营口腔诊所大楼内。记者现场发现，这家口腔诊所仅为场地出租方，组织拍摄、安排流程的人员，均佩戴着“平安人寿”的工作牌。</p><p>进入诊所会议室后，工作人员逐一清点人数、核对到场人员信息，并现场将二十名充场人员分为两组，分工配合：一组人员围坐长条会议桌，假装是集中参会、听讲记录的员工；另一组十人围坐圆桌，假装参与交流研讨。</p><p>除了摆拍之外，本次活动还设置了签到环节。分组就位后，现场工作人员要求所有充场人员扫码完成签到操作。记者发现，现场两个二维码均归属“平安人寿”体系，其中签到页面设置强制必填项，姓名、性别、手机号码必须完整填写，无跳过、取消入口，不填报完整个人信息，无法完成签到流程。</p><p>完成信息填报、扫码操作后，佩戴有“平安人寿”工牌的工作人员摆放好电脑，打开PPT宣讲的界面，面对听众摆好姿势，由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多角度、全方位拍摄“会议照片”。</p><p>第一组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带领全员前往二楼另一间会议室，二次换场摆拍。两名工作人员相互客串摄像、现场统筹，充场人员则更换外套、再次配合摆拍。</p><p>整场拍摄结束后，记者现场追问这些疑似“平安人寿”的工作人员：这些会议照片，具体用途是什么？一位工作人员承诺，这些照片不用于对外宣传，也不用于推广，仅用于公司内部走账报销使用，不会泄露、公开画面。</p><p>类似造假会议材料，用于套取资金的情况，此前也曾有发生。</p><p>据湖北银保监局2022年9月28日发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鄂银保监罚决字〔2022〕37号），2019年，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以会议费名义列支6笔费用共计28.65万元。经查，上述列支6笔会议费实际并未发生，套取资金由银保部用于日常维护客户及公司举办年会等开支。&nbsp;</p><p>该决定书称，上述“编制虚假资料”行为，违反了保险法第八十六条“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监督管理机构的规定，报送有关报告、报表、文件和资料。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报告、财务会计报告、精算报告、合规报告及其他有关报告、报表、文件和资料必须如实记录保险业务事项，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和重大遗漏”的规定，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七十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可以限制其业务范围、责令停止接受新业务或者吊销业务许可证：（一）编制或者提供虚假的报告、报表、文件、资料的”规定，我局决定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予以罚款15万元的行政处罚。</p><p><strong>律师：如属弄虚作假行为，监管部门可进行相应处罚</strong></p><p>针对前述情况，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认为，保险公司雇用充场人员摆拍虚假会议场景，用于内部报销属于弄虚作假行为。依据保险法，保险机构不得编制虚假资料、虚构业务套取费用，监管部门可对该机构作出责令改正、罚款等行政处罚 。如果借助虚假照片虚构会议成本、套取公司经费，金额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相关责任人还涉嫌职务侵占；即便尚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内部也可对涉事员工追责。场地提供方口腔诊所，若明知对方摆拍虚假会议仍提供场地，也存在协助违规的风险。</p><p>他表示，本次活动强制兼职人员扫码提交姓名、手机号，涉嫌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中的合法、正当、必要原则 。摆拍充场半小时兼职，结算报酬并不需要收集大量实名信息，更不能以参加活动作为条件强制索取个人信息。即便工作人员称照片信息仅用于内部报销，也不能成为强制收集个人信息的合法理由。参与者可以留存现场录音、截图、兼职报名记录，向网信部门、12377网信举报平台投诉，要求机构删除个人信息；如发生信息泄露，可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停止侵害。</p><p>赵良善建议，该类虚假摆拍套取费用的行为，行政监管层面国家金融监督管理部门可受理举报，对保险公司开展核查，查实后予以行业处罚。摆拍的照片属于虚假业务凭证，不得作为财务报销依据。充场兼职人员本身一般不承担行政、刑事责任，但应当提高警惕，不要参与企业虚构会议、虚构业务的摆拍活动，避免间接协助企业造假，卷入后续调查。</p><p>他指出，现实中不少企业通过临时充场摆拍，制造会议火爆的假象，用于内部报销、业绩留痕等，属于行业隐形乱象。企业财务报销应当基于真实发生的业务，不能依靠摆拍照片虚构参会规模。保险机构内部财务、合规风控应当发挥把关作用，对会议材料真实性进行核验，不能仅凭摆拍照片就完成费用核销。</p><p>而对普通兼职参与者而言，参与充场兼职要分清活动性质，遇到强制索要姓名、手机号等非必要个人信息，有权拒绝提交。一旦发现企业摆拍造假套取经费，可向对应企业纪检、财务以及行业监管部门提供线索，维护市场正常经营秩序。</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43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85626992_8frwYJ_1789385675806.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25" /></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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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马上测工作室 朱轩 吴琪</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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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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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兼职</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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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马上测</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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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保险</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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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澎湃质量观</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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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专访｜白磊：当所有成果都被装进AI大模型，真正的创新如何被看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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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25: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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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9月8日，OpenAI公开了一份千禧年数学难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的解答：约1万个AI智能体协同工作88小时，给出解析证明，随后由GPT-6 Astra用Lean完成形式化验证。目前该证明仍有待数学界进一步审查。</p><p>与此同时，这项成果也引发优先权争议：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质疑OpenAI在获悉同行研究进展后加速推进，并担忧其此前与Codex的草稿数据可能被利用。</p><p><a href="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3809347">三天后，陶哲轩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表声明称</a>，AI公司推动把解决数学问题作为一种“基准”（benchmark），对数学这门科学和数学共同体“有害”，并直言“AI公司的目标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严重错位”。</p><p>声明强调，解决问题“只是实现概念理解和洞见这一首要目标的工具和代理指标”，匆忙公布AI解答还会引发“严重的成果归属和剽窃问题”，并可能使数学家之间“关键的人类传承链条”丢失。</p><p>过去一周，AI已经把数学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曾经需要顶尖数学家多年推进的问题，开始被大规模AI系统以天为单位集中突破。</p><p>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青年科学家白磊在接受澎湃新闻美数课工作室专访时表示，近期AI在数学上取得较大突破，本质上是AI把长程推理、大规模并行搜索和快速形式化验证结合了起来，通过组合搜索的方式取得突破性进展。<strong>尤其是在“找反例”这类数学证明任务上，海量尝试本身就可能转化为突破。</strong></p><p>在AI资本叙事冲击AI for Science的当下，白磊表达自己的担忧：<strong>“有些突破明明是专用模型完成的，最后却包装成某个通用大模型赋能；还有一些工作本来已经快做出来了，最后再加一个AI去讲故事。”</strong>他强调，过度营销会造成不同层面的技术误判，进而影响政策和资源分配，甚至出现“劣币驱逐良币”。</p><p>以下为专访实录，略经编辑。</p><p><strong>AI破解千禧年数学难题，靠的是搜索与验证飞轮</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OpenAI用约1万个智能体推进纳维-斯托克斯问题，您怎么看这件事？如果后续被数学界认可，对AI for Science意味着什么？</span></p><p>白磊：数学首先是在一个符号空间里，它可以被规则化验证。意味着AI可以提出大量猜想，再通过明确的验证规则快速筛选。在这种领域里，AI“提出假说—验证—继续搜索”的效率已经能够超过人类。</p><p>影响的也不仅仅是数学。所谓“可规则化验证”，并不只存在于数学里。<strong>只要存在比较明确的搜索空间，又能快速验证，AI就可以大量提出假说，再用“爆破”的方式去搜索新的发现。</strong>但它的局限也很突出，这条路径最适合可规则化验证、而且突破空间比较明确的问题。</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您刚才用了“爆破”这个词，可以把这波数学突破理解成“大力出奇迹”？</span></p><p>白磊：某种程度上是，不过这里面有着很高的智能需求，不是随机枚举试错，而是根据问题由模型提出构造进行尝试，然后从失败中抽取规律动态调整策略、持续优化。现在的AI推理成本很高，一个问题可能就投入几百万美元，背后还可能经历了更长时间的模型训练和尝试。今天看到它搜索出了一个结果，并不代表换一个问题就一定能复制。</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53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69c5db35-2ea8-44f4-883c-49c3d8d74354.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743" /><p class="image_desc">在一组开放数学难题上，OpenAI内部模型整体显著领先GPT-6 Astra，最高通过率接近48%。图片来源：OpenAI</p><p></p><p></p><p>尤其是找反例的问题，很适合这种方式：在很大的假设空间里不断搜索，只要找到一个满足条件的反例，就足以否定一个普遍命题。</p><p><em>（注：OpenAI不是证明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永远有光滑解，而是找到并严格证明了一个有限时间奇点的反例，从而否定“所有满足条件的三维解都全局光滑”这一方向）</em></p><p><strong>AI为何先在数学取得较大突破</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为什么这一轮AI最先在数学、尤其是数学证明上表现出接近“自主科研”的能力？</span></p><p>白磊：我认为关键不只是“数学”，而是一类“类数学”的问题。数学只是最有代表性的领域。</p><p><strong>第一，“类数学问题”是高度符号化的。</strong>这意味着它可以直接利用这一轮语言模型、推理模型的能力，不需要先解决复杂科学对象怎样表示的问题。</p><p><strong>第二，验证可以规则化，而且速度很快。</strong>Lean这样的形式化工具可以快速判断证明是否成立。对比物理、生命科学，很多结果必须进入真实世界做实验，高能物理实验、材料合成、蛋白质实验，时间和成本都会高很多。</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108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e26e5458-79b6-4492-b744-971a48d1afc5.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448" /><p class="image_desc">相同数学证明的纸面写法与 Lean 形式化表达。图片来源：对齐Lab</p><p></p><p></p><p><strong>第三，LLM目前最有分量的成果集中在“找反例”上。</strong>很多应用科学是在巨大空间里找一个比现有方案更好的“正例”，比如更好的药、更好的材料；正例不仅要找到，还必须超过已有结果。但找反例往往只需要找到一个，就足以推翻一个普遍结论。</p><p><strong>换句话说，AI最先在数学上获得巨大突破，并不只是因为它突然更懂数学了，而是数学最早给AI提供了一个可以低成本反复试错、即时验证的闭环。</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AI在数学证明上的突破和在编程上的突破，是类似的逻辑吗？</span></p><p>白磊：在我看来非常像。代码的数据形态也是完全符号化的，天然和语言模型对齐；同时代码验证也非常快。写完代码可以马上编译、运行、做功能测试，立即知道有没有问题。</p><p>包括网络安全也是类似逻辑。很多攻击任务本质上是在找一个可以把系统攻破的反例，只要找到一种有效方法就通过了。所以你会看到编程、网络安全和数学在这一轮模型里都进展得很快，它们底层有相似的条件：<strong>符号化、验证快，以及部分任务只需要找到一个有效解。</strong></p><p><strong>把突破都算在“AI”头上，真正的创新会失焦</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AGI、AI for Science、Agent等概念现在不断被用来抬高智能上限。您怎么看资本和大模型公司的这种叙事？</span></p><p>白磊：资本一般更关注宏大的愿景，比如AGI、SuperHuman的智能上限，不会一直关注很多技术细节和当下瓶颈。做技术的人，关注的问题会更具体：这个任务真正独有的困难是什么？到底是哪项AI的能力解决了它？现在卡在哪里？</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71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6859cff4-3bcc-4d2d-b738-91fa8a9dfc6c.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00" /><p class="image_desc">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称，“我们有生之年将看到明显比人类更聪明的机器”，并将其称为可能“超越人类自身的异星智能”。图片来源：X</p><p></p><p></p><p>我比较担心的是，“AI”这个词实在太大了。<strong>公众和投资人很容易把不同年代、不同技术路线的进展放到同一个叙事里。</strong>比如AlphaFold是非常重要的AI for Science成果，但它和今天的大语言模型不是一回事；<strong>很多早期机器学习、专用模型的成果，最后也会被讲成“大模型在做科学”。这会拉高大家对大语言模型的预期。</strong></p><p><strong>还有一种情况，是一个突破本来已经快做出来了，最后再加一个AI去讲故事。这样会掩盖真正的技术创新，甚至造成错误归因，影响政策和资源判断。如果不区分AI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真正新增了什么技术价值，那今天几乎所有科学成果都可以被说成“有AI赋能”。</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这种叙事会反过来影响AI4Science本身吗？</span></p><p>白磊：我认为是会的。第一是<strong>过度期待会让大家更倾向做短平快的“AI+应用”，对真正需要长期投入的科学智能原创技术关注不足。</strong>如果所有人都追热点，就没人愿意沉下来做难的问题，也会影响人才培养。</p><p>第二是错误归因。<strong>有些突破明明是专用模型完成的，最后却硬说成某个通用大模型赋能；还有一些工作本来已经快做出来了，最后再加一个AI去讲故事。</strong>这不一定构成学术造假，但会让大家误判到底什么技术有效，进而影响政策和资源配置，甚至出现“劣币驱逐良币”。</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那您觉得AI4Science已经出现泡沫了吗？</span></p><p>白磊：我觉得目前还没有“过度泡沫”。<strong>热度确实会吸引人才和资源进入这个方向，只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最终溢出到长期有价值的问题，可能也比无人关注更好。</strong></p><p>但传播时至少要讲清两件事：<strong>问题到底有没有被解决，AI在其中发挥了什么真实价值；以及这里真正的技术挑战和创新是什么。</strong></p><p><strong>AI已经开始做科研了，但语言模型不足以突破科学边界</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果给AI一个真实、开放、没有标准答案的科研任务，它距离独立完成科研闭环还有多远？</span></p><p>白磊：这首先取决于你说的是多大尺度的任务。<strong>在单一任务、相对短程的任务上，闭环已经能跑通；在通用任务和长流程任务上，还有很多路要走。</strong></p><p>单一任务比如优化一个化学反应，或者设计一种材料的合成方案；通用任务可以理解为同时具备设计一个蛋白质和设计一个合金材料的能力。另外也要注意科研任务的规模和粒度差别非常大，蛋白质设计是一个明确的设计任务，而设计一款治疗癌症的药物要跨越靶点、机制、实验、临床等很多环节。</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您现在会把AI称为“科学家”吗？</span></p><p>白磊：我一直的观点是，AI已经开始做科研了。</p><p>科学研究是一个体系，不能说只有提出一个伟大理论才算科研。<strong>AI现在已经在知识工作、计算加速、工艺和配方优化等很多任务里发挥很强的作用，所以它当然已经进入科研。</strong></p><p><strong>但“自主”是有程度的，不是非零即一。 AI已经参与科研，不等于它已经变成一个完全自主、什么都能做的通用科学家。“再发现”不是“发现”，这是大模型最容易制造的错觉。</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果AI要继续突破科学边界，单纯继续扩大语言模型够吗？</span></p><p>白磊：<strong>我觉得肯定不够。</strong>现在的语言模型还主要处在“知识空间”，但AI for Science真正要处理的是分子、蛋白质、细胞、气象、宇宙这些“科学对象”，所以必须进入“科学对象空间”。</p><p>比如，模型要看到细胞怎样随时间演化，不同细胞怎样交互，分子和蛋白质怎样作用；如果要解决实际问题，还要真正设计新的分子和蛋白质。这些都离不开观测表征和实验验证。</p><p>所以我认为下一阶段真正需要的，不只是语言模型，而是一种“科学多模态智能体模型”或者科学世界智能体模型：多模态负责表征不同的科学对象；智能体负责在实验中交互、调用设备、获得反馈，再根据反馈继续规划和迭代。</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何理解“科学对象空间”？</span></p><p>白磊：可以类比具身智能。语言模型再强，也不能只靠文字拿起一个杯子；同样，语言模型再强，也不能直接合成一个分子。它必须理解分子的性质、结构和相互作用，然后借助实验设备，和设备交互、操纵并规划。</p><p>所以我一直认为，AI for Science和具身智能面对的本质问题很相似。主要的区别在于，具身智能面对的是人类尺度的客观世界，而科学本身是跨尺度的：量子、电子、原子、分子，一直到地球和宇宙。<strong>AI for Science需要的是不同尺度的世界模型。</strong></p><p><strong>AI真正产生科研价值，临界点在“发现”的原创性</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模型发展到今天，我们该如何定义AI for Science？</span></p><p>白磊：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层面，两者紧密不可分。一方面是通过人工智能的方法加速科学研究，把AI应用到科研流程中；另一方面是打造真正赋能科学研究的人工智能，让它能够理解科学数据、理解自然，并进行预测、设计和验证。前者是把AI用到科学里，后者是在改变AI本身。</p><p>过去二三十年，AI for Science更多依赖专用模型：气象预测、蛋白质结构、基因分析，各自有不同的模型和工具。<strong>最近两三年的变化，是通用大模型先成为“知识工具”和“认知工具”，随后又借助Agent去调用更多科研工具，开始进入科研流程中的更多环节。</strong></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60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e1683d2d-3ea1-458c-b16e-db5156759458.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通专融合”的能力与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不谋而合，图片来源：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p><p></p><p></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模型学习人类已经写下来的论文、数据和代码，能产生真正新的科学知识吗？</span></p><p>白磊：肯定能，但必须要清楚什么是“新的科学知识”：</p><p>第一种是“再发现”。模型给出一个结果，但这个结果早就在文献里存在，只是论文太旧、很少有人读，或者没有被检索出来。<strong>这类“发现”不能再包装成人类第一次发现。</strong></p><p>第二种是发现人类遗漏的关联。人的大脑记不了所有知识，也无法同时保持所有知识之间的联系；语言模型学习了大量论文后，可以把过去没人同时看到的知识连接起来。<strong>我们把这类东西称为“未知的已知”——知识本身已经存在，但关系过去没有被看见。</strong></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60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146380b6-60b8-42bd-9007-1fd254031ccd.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人工智能调用工具的能力已经开始助力生命科学、数学、生物、材料科学等具体领域的科学研究。图片来源：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p><p></p><p></p><p>第三种更进一步：AI调用工具，对基因组、蛋白组、细胞、气象、天文等海量科学数据进行综合分析，从数据里发现此前没有被识别出来的规律。这就不只是已有文字之间的重新组合，而是在产生新的知识。</p><p>“模型更聪明”“形成科学发现”“最终解决现实问题”，其实是三个不同层次的问题。所以很重要的一点是，在评价AI对科学知识的发掘上，一定要把“再发现”和“发现”分开。</p><p>而公众期待的“发现”，是根本上解决现实层面的问题，比如寿命、能源、疾病。<strong>但很多现实问题不是智能更高就会自动解决，中间还有非常长的验证、工程和转化过程。</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果AI参与科研的环节越来越多，人类科学家最核心的角色会是什么？</span></p><p>白磊：我觉得至少有三点。第一是设定目标。任何AI都需要围绕一个目标学习和进化，这个目标从哪里来，还是由人决定。第二是价值判断。AI可以产生大量假设和方案，但资源应该投向哪里，需要人来判断。第三是验证和判断。一个科学发现或技术发明要被认可，需要严谨的实验或理论验证，最终的判断权仍然在人类手里。</p><p><strong>未来科研组织也会变化。一个趋势是从“学科导向”走向“问题导向”</strong>：人们不再首先说自己是做AI、生命科学还是地球科学，而是先说要解决气候、能源、药物等什么问题。另一个可能性，是科学资源和实验平台逐渐开放后，出现更多“One- Person Research（OPR）”——个人借助AI和开放科研设施，完成过去只有大团队才能完成的一部分研究。</p><p><strong>对AI4Science来说，真正值得观察的质变，也许不是又一个Benchmark接近满分，而是三件更难的事：它能不能真正理解科学对象，能不能持续执行长程研究，以及能不能产生可以被世界重新验证的创造性结果。</strong></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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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9月8日，OpenAI公开了一份千禧年数学难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的解答：约1万个AI智能体协同工作88小时，给出解析证明，随后由GPT-6 Astra用Lean完成形式化验证。目前该证明仍有待数学界进一步审查。</p><p>与此同时，这项成果也引发优先权争议：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质疑OpenAI在获悉同行研究进展后加速推进，并担忧其此前与Codex的草稿数据可能被利用。</p><p><a href="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3809347">三天后，陶哲轩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表声明称</a>，AI公司推动把解决数学问题作为一种“基准”（benchmark），对数学这门科学和数学共同体“有害”，并直言“AI公司的目标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严重错位”。</p><p>声明强调，解决问题“只是实现概念理解和洞见这一首要目标的工具和代理指标”，匆忙公布AI解答还会引发“严重的成果归属和剽窃问题”，并可能使数学家之间“关键的人类传承链条”丢失。</p><p>过去一周，AI已经把数学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曾经需要顶尖数学家多年推进的问题，开始被大规模AI系统以天为单位集中突破。</p><p>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青年科学家白磊在接受澎湃新闻美数课工作室专访时表示，近期AI在数学上取得较大突破，本质上是AI把长程推理、大规模并行搜索和快速形式化验证结合了起来，通过组合搜索的方式取得突破性进展。<strong>尤其是在“找反例”这类数学证明任务上，海量尝试本身就可能转化为突破。</strong></p><p>在AI资本叙事冲击AI for Science的当下，白磊表达自己的担忧：<strong>“有些突破明明是专用模型完成的，最后却包装成某个通用大模型赋能；还有一些工作本来已经快做出来了，最后再加一个AI去讲故事。”</strong>他强调，过度营销会造成不同层面的技术误判，进而影响政策和资源分配，甚至出现“劣币驱逐良币”。</p><p>以下为专访实录，略经编辑。</p><p><strong>AI破解千禧年数学难题，靠的是搜索与验证飞轮</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OpenAI用约1万个智能体推进纳维-斯托克斯问题，您怎么看这件事？如果后续被数学界认可，对AI for Science意味着什么？</span></p><p>白磊：数学首先是在一个符号空间里，它可以被规则化验证。意味着AI可以提出大量猜想，再通过明确的验证规则快速筛选。在这种领域里，AI“提出假说—验证—继续搜索”的效率已经能够超过人类。</p><p>影响的也不仅仅是数学。所谓“可规则化验证”，并不只存在于数学里。<strong>只要存在比较明确的搜索空间，又能快速验证，AI就可以大量提出假说，再用“爆破”的方式去搜索新的发现。</strong>但它的局限也很突出，这条路径最适合可规则化验证、而且突破空间比较明确的问题。</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您刚才用了“爆破”这个词，可以把这波数学突破理解成“大力出奇迹”？</span></p><p>白磊：某种程度上是，不过这里面有着很高的智能需求，不是随机枚举试错，而是根据问题由模型提出构造进行尝试，然后从失败中抽取规律动态调整策略、持续优化。现在的AI推理成本很高，一个问题可能就投入几百万美元，背后还可能经历了更长时间的模型训练和尝试。今天看到它搜索出了一个结果，并不代表换一个问题就一定能复制。</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53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69c5db35-2ea8-44f4-883c-49c3d8d74354.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743" /><p class="image_desc">在一组开放数学难题上，OpenAI内部模型整体显著领先GPT-6 Astra，最高通过率接近48%。图片来源：OpenAI</p><p></p><p></p><p>尤其是找反例的问题，很适合这种方式：在很大的假设空间里不断搜索，只要找到一个满足条件的反例，就足以否定一个普遍命题。</p><p><em>（注：OpenAI不是证明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永远有光滑解，而是找到并严格证明了一个有限时间奇点的反例，从而否定“所有满足条件的三维解都全局光滑”这一方向）</em></p><p><strong>AI为何先在数学取得较大突破</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为什么这一轮AI最先在数学、尤其是数学证明上表现出接近“自主科研”的能力？</span></p><p>白磊：我认为关键不只是“数学”，而是一类“类数学”的问题。数学只是最有代表性的领域。</p><p><strong>第一，“类数学问题”是高度符号化的。</strong>这意味着它可以直接利用这一轮语言模型、推理模型的能力，不需要先解决复杂科学对象怎样表示的问题。</p><p><strong>第二，验证可以规则化，而且速度很快。</strong>Lean这样的形式化工具可以快速判断证明是否成立。对比物理、生命科学，很多结果必须进入真实世界做实验，高能物理实验、材料合成、蛋白质实验，时间和成本都会高很多。</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108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e26e5458-79b6-4492-b744-971a48d1afc5.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448" /><p class="image_desc">相同数学证明的纸面写法与 Lean 形式化表达。图片来源：对齐Lab</p><p></p><p></p><p><strong>第三，LLM目前最有分量的成果集中在“找反例”上。</strong>很多应用科学是在巨大空间里找一个比现有方案更好的“正例”，比如更好的药、更好的材料；正例不仅要找到，还必须超过已有结果。但找反例往往只需要找到一个，就足以推翻一个普遍结论。</p><p><strong>换句话说，AI最先在数学上获得巨大突破，并不只是因为它突然更懂数学了，而是数学最早给AI提供了一个可以低成本反复试错、即时验证的闭环。</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AI在数学证明上的突破和在编程上的突破，是类似的逻辑吗？</span></p><p>白磊：在我看来非常像。代码的数据形态也是完全符号化的，天然和语言模型对齐；同时代码验证也非常快。写完代码可以马上编译、运行、做功能测试，立即知道有没有问题。</p><p>包括网络安全也是类似逻辑。很多攻击任务本质上是在找一个可以把系统攻破的反例，只要找到一种有效方法就通过了。所以你会看到编程、网络安全和数学在这一轮模型里都进展得很快，它们底层有相似的条件：<strong>符号化、验证快，以及部分任务只需要找到一个有效解。</strong></p><p><strong>把突破都算在“AI”头上，真正的创新会失焦</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AGI、AI for Science、Agent等概念现在不断被用来抬高智能上限。您怎么看资本和大模型公司的这种叙事？</span></p><p>白磊：资本一般更关注宏大的愿景，比如AGI、SuperHuman的智能上限，不会一直关注很多技术细节和当下瓶颈。做技术的人，关注的问题会更具体：这个任务真正独有的困难是什么？到底是哪项AI的能力解决了它？现在卡在哪里？</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712"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6859cff4-3bcc-4d2d-b738-91fa8a9dfc6c.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00" /><p class="image_desc">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称，“我们有生之年将看到明显比人类更聪明的机器”，并将其称为可能“超越人类自身的异星智能”。图片来源：X</p><p></p><p></p><p>我比较担心的是，“AI”这个词实在太大了。<strong>公众和投资人很容易把不同年代、不同技术路线的进展放到同一个叙事里。</strong>比如AlphaFold是非常重要的AI for Science成果，但它和今天的大语言模型不是一回事；<strong>很多早期机器学习、专用模型的成果，最后也会被讲成“大模型在做科学”。这会拉高大家对大语言模型的预期。</strong></p><p><strong>还有一种情况，是一个突破本来已经快做出来了，最后再加一个AI去讲故事。这样会掩盖真正的技术创新，甚至造成错误归因，影响政策和资源判断。如果不区分AI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真正新增了什么技术价值，那今天几乎所有科学成果都可以被说成“有AI赋能”。</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这种叙事会反过来影响AI4Science本身吗？</span></p><p>白磊：我认为是会的。第一是<strong>过度期待会让大家更倾向做短平快的“AI+应用”，对真正需要长期投入的科学智能原创技术关注不足。</strong>如果所有人都追热点，就没人愿意沉下来做难的问题，也会影响人才培养。</p><p>第二是错误归因。<strong>有些突破明明是专用模型完成的，最后却硬说成某个通用大模型赋能；还有一些工作本来已经快做出来了，最后再加一个AI去讲故事。</strong>这不一定构成学术造假，但会让大家误判到底什么技术有效，进而影响政策和资源配置，甚至出现“劣币驱逐良币”。</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那您觉得AI4Science已经出现泡沫了吗？</span></p><p>白磊：我觉得目前还没有“过度泡沫”。<strong>热度确实会吸引人才和资源进入这个方向，只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最终溢出到长期有价值的问题，可能也比无人关注更好。</strong></p><p>但传播时至少要讲清两件事：<strong>问题到底有没有被解决，AI在其中发挥了什么真实价值；以及这里真正的技术挑战和创新是什么。</strong></p><p><strong>AI已经开始做科研了，但语言模型不足以突破科学边界</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果给AI一个真实、开放、没有标准答案的科研任务，它距离独立完成科研闭环还有多远？</span></p><p>白磊：这首先取决于你说的是多大尺度的任务。<strong>在单一任务、相对短程的任务上，闭环已经能跑通；在通用任务和长流程任务上，还有很多路要走。</strong></p><p>单一任务比如优化一个化学反应，或者设计一种材料的合成方案；通用任务可以理解为同时具备设计一个蛋白质和设计一个合金材料的能力。另外也要注意科研任务的规模和粒度差别非常大，蛋白质设计是一个明确的设计任务，而设计一款治疗癌症的药物要跨越靶点、机制、实验、临床等很多环节。</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您现在会把AI称为“科学家”吗？</span></p><p>白磊：我一直的观点是，AI已经开始做科研了。</p><p>科学研究是一个体系，不能说只有提出一个伟大理论才算科研。<strong>AI现在已经在知识工作、计算加速、工艺和配方优化等很多任务里发挥很强的作用，所以它当然已经进入科研。</strong></p><p><strong>但“自主”是有程度的，不是非零即一。 AI已经参与科研，不等于它已经变成一个完全自主、什么都能做的通用科学家。“再发现”不是“发现”，这是大模型最容易制造的错觉。</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果AI要继续突破科学边界，单纯继续扩大语言模型够吗？</span></p><p>白磊：<strong>我觉得肯定不够。</strong>现在的语言模型还主要处在“知识空间”，但AI for Science真正要处理的是分子、蛋白质、细胞、气象、宇宙这些“科学对象”，所以必须进入“科学对象空间”。</p><p>比如，模型要看到细胞怎样随时间演化，不同细胞怎样交互，分子和蛋白质怎样作用；如果要解决实际问题，还要真正设计新的分子和蛋白质。这些都离不开观测表征和实验验证。</p><p>所以我认为下一阶段真正需要的，不只是语言模型，而是一种“科学多模态智能体模型”或者科学世界智能体模型：多模态负责表征不同的科学对象；智能体负责在实验中交互、调用设备、获得反馈，再根据反馈继续规划和迭代。</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何理解“科学对象空间”？</span></p><p>白磊：可以类比具身智能。语言模型再强，也不能只靠文字拿起一个杯子；同样，语言模型再强，也不能直接合成一个分子。它必须理解分子的性质、结构和相互作用，然后借助实验设备，和设备交互、操纵并规划。</p><p>所以我一直认为，AI for Science和具身智能面对的本质问题很相似。主要的区别在于，具身智能面对的是人类尺度的客观世界，而科学本身是跨尺度的：量子、电子、原子、分子，一直到地球和宇宙。<strong>AI for Science需要的是不同尺度的世界模型。</strong></p><p><strong>AI真正产生科研价值，临界点在“发现”的原创性</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模型发展到今天，我们该如何定义AI for Science？</span></p><p>白磊：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层面，两者紧密不可分。一方面是通过人工智能的方法加速科学研究，把AI应用到科研流程中；另一方面是打造真正赋能科学研究的人工智能，让它能够理解科学数据、理解自然，并进行预测、设计和验证。前者是把AI用到科学里，后者是在改变AI本身。</p><p>过去二三十年，AI for Science更多依赖专用模型：气象预测、蛋白质结构、基因分析，各自有不同的模型和工具。<strong>最近两三年的变化，是通用大模型先成为“知识工具”和“认知工具”，随后又借助Agent去调用更多科研工具，开始进入科研流程中的更多环节。</strong></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60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e1683d2d-3ea1-458c-b16e-db5156759458.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通专融合”的能力与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不谋而合，图片来源：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p><p></p><p></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模型学习人类已经写下来的论文、数据和代码，能产生真正新的科学知识吗？</span></p><p>白磊：肯定能，但必须要清楚什么是“新的科学知识”：</p><p>第一种是“再发现”。模型给出一个结果，但这个结果早就在文献里存在，只是论文太旧、很少有人读，或者没有被检索出来。<strong>这类“发现”不能再包装成人类第一次发现。</strong></p><p>第二种是发现人类遗漏的关联。人的大脑记不了所有知识，也无法同时保持所有知识之间的联系；语言模型学习了大量论文后，可以把过去没人同时看到的知识连接起来。<strong>我们把这类东西称为“未知的已知”——知识本身已经存在，但关系过去没有被看见。</strong></p><img alt="" class="ait_item_box img_default" height="60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3/146380b6-60b8-42bd-9007-1fd254031ccd.jpg"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人工智能调用工具的能力已经开始助力生命科学、数学、生物、材料科学等具体领域的科学研究。图片来源：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p><p></p><p></p><p>第三种更进一步：AI调用工具，对基因组、蛋白组、细胞、气象、天文等海量科学数据进行综合分析，从数据里发现此前没有被识别出来的规律。这就不只是已有文字之间的重新组合，而是在产生新的知识。</p><p>“模型更聪明”“形成科学发现”“最终解决现实问题”，其实是三个不同层次的问题。所以很重要的一点是，在评价AI对科学知识的发掘上，一定要把“再发现”和“发现”分开。</p><p>而公众期待的“发现”，是根本上解决现实层面的问题，比如寿命、能源、疾病。<strong>但很多现实问题不是智能更高就会自动解决，中间还有非常长的验证、工程和转化过程。</strong></p><p><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d6fd2e;">澎湃新闻：如果AI参与科研的环节越来越多，人类科学家最核心的角色会是什么？</span></p><p>白磊：我觉得至少有三点。第一是设定目标。任何AI都需要围绕一个目标学习和进化，这个目标从哪里来，还是由人决定。第二是价值判断。AI可以产生大量假设和方案，但资源应该投向哪里，需要人来判断。第三是验证和判断。一个科学发现或技术发明要被认可，需要严谨的实验或理论验证，最终的判断权仍然在人类手里。</p><p><strong>未来科研组织也会变化。一个趋势是从“学科导向”走向“问题导向”</strong>：人们不再首先说自己是做AI、生命科学还是地球科学，而是先说要解决气候、能源、药物等什么问题。另一个可能性，是科学资源和实验平台逐渐开放后，出现更多“One- Person Research（OPR）”——个人借助AI和开放科研设施，完成过去只有大团队才能完成的一部分研究。</p><p><strong>对AI4Science来说，真正值得观察的质变，也许不是又一个Benchmark接近满分，而是三件更难的事：它能不能真正理解科学对象，能不能持续执行长程研究，以及能不能产生可以被世界重新验证的创造性结果。</strong></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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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孔家兴</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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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人工智能</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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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对齐Lab</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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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从义乌小商品到无人机送外卖，中企“淘金”迪拜的十年之变</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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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22:47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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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从迪拜龙城的小商品贸易，到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纵深布局，再到无人机送外卖，在迪拜生活了10年的李敏，见证了中国企业出海的变迁。中企出海已从产品输出跃迁为技术和资本能力输出。</p><p>2025年，中国位居迪拜全球第一大贸易伙伴，与迪拜非石油贸易额约990亿美元。在不少人的印象中，中东似乎“遍地黄金”。但李敏发现，如今的迪拜“慢慢在内卷”——中国人卷，迪拜本地人也在卷，抱着“先来看看、说不定能成”的心态涌入，往往会发现出海远比想象复杂。</p><p><strong>从小商品出海，到资本技术出海</strong></p><p>1966年，法塔赫油田的发现，让迪拜迎来了勘探化石燃料30年来的历史时刻。陆续发现的石油资源，使得迪拜搭上了石油经济的列车。</p><p>在迪拜生活了10年的李敏，如今为出海迪拜的中国企业提供相关服务。她告诉澎湃科技，迪拜早期以石油经济为主导，中国石油企业出海迪拜主攻石油业务。随着当地经济重心由石油转向贸易，浙江义乌、山东等地的小商品涌入迪拜，龙城小商品批发市场成为主要集散地。</p><p>当时的中国企业更多以“商品卖家”的身份参与出海浪潮中。直到疫情后，中企出海转变尤为明显，企业不再局限于销售商品，而是升级为技术与资本出海。</p><p>“中国企业家确实勤奋，他们会认真研究市场。”迪拜商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Mohammad Ali Rashed Lootah）表示，中国企业在迪拜开业后很少关门歇业，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目标有着清晰的规划。</p><p>“过去几年里，一个明显的变化是，他们带来了技术力量。”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说，例如来自中国的新兴增长领域——中国汽车，尤其是电动汽车。”当地消费者对中国电动汽车有着强烈的购买意愿。”</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27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767182000_xSkYh6_1789353519138.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706" /><p>马路上，中国电动汽车的身影频繁出现，网约车司机驾驶比亚迪穿梭迪拜街头，小鹏、奇瑞等中资车企设立经销商展厅。迪拜对中资企业和产品的认可度与信任度提高，中国企业“带资出海”，成了中东本地企业的理想合作伙伴。</p><p>根据公开报道，去年10月，小鹏汇天在迪拜完成其“陆地航母”飞行汽车在中国境外的首次公开有人驾驶飞行，并与中东合作伙伴签署600台订购协议，辐射海湾eVTOL和先进空中出行高端市场。</p><p>2024年12月，美团旗下Keeta Drone（Keeta无人机）获迪拜民航局核发营运许可证，并在迪拜启用首条商业无人机配送航线。美团国际外卖品牌Keeta则于去年9月正式进入阿联酋市场。</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13"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53993000_EinisY_1789354069244.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02" /><p>从购买力、电商渗透率到消费者对线上业务的接受度，阿联酋处于区域领先水平。Keeta阿联酋总经理Lucas Xie表示，自去年9月进入阿联酋市场以来，Keeta一个季度内将业务扩展至7个酋长国，并探索科技化的配送方案。</p><p>迪拜国际金融中心（DIFC）是阿联酋40多个自贸区之一。落地DIFC的中国企业涵盖传统金融机构和理想汽车、京东集团等企业。DIFC一位发言人介绍，过去，中资企业来到阿联酋是为了做阿联酋的生意。但现在，中国企业通过迪拜这座桥梁链到非洲市场，拓展埃塞俄比亚、尼日利亚、摩洛哥、埃及等非洲市场的新能源和储能业务，出海思路不断拓宽。</p><p><strong>新机会的下一站：AI</strong></p><p>根据迪拜商会的数据，2016年至2025年，中国企业累计在迪拜进行了308项直接投资，总投资规模超67亿美元。2025年，中国企业在迪拜的投资额为9.36亿美元，行业包括汽车OEM、通信、金属、汽车零部件和工业设备。</p><p>除此之外，新机会也在涌现。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表示，从初代AI到生成式AI，再到如今的Agentic AI，AI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我们见证了大量来自中国的创新，DeepSeek便是其中之一，它颠覆了AI领域过去的认知，AI未必昂贵且复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变，因为全球超过70%的企业是中小微企业，它们难以承担过于昂贵的技术。”</p><p>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表示，人工智能在迪拜的建筑科技、房地产、物流效率、消费等行业可以发挥重要作用，迪拜正在建设年旅客吞吐量2.5亿人次的国际客运机场，其高效运营离不开大量前沿技术支撑。</p><p>人工智能无疑将占据重要地位，先进制造、机器人技术，以及贸易、物流等中国在全球发挥重要作用的行业，也与迪拜的战略高度契合。此外，迪拜启动了“长寿产业”项目，为康养照护、预防性健康等企业创造发展空间。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表示，迪拜本地大多数行业都表现出合作意愿，迪拜商会今年10月将在中国举办论坛，加强企业互动。</p><p>为了与上海的创新生态和科研体系建立联系，迪拜未来基金会旗下迪拜未来实验室研发与创新部门主管哈利法·阿尔·卡马（Khalifa Al Qama）最近来了一趟上海，寻找合作机会。</p><p>哈利法·阿尔·卡马表示，迪拜关注任何能够推动行业进步的领域，无论是机器人技术、自主系统、人工智能，还是支撑AI与语言翻译的基础设施、生物技术和航天工业。在太空领域，阿联酋正在大力投入卫星、传感器和数据获取。“数据中心与太空相结合的主题非常值得探索，机器人系统也是，因为太空是极端环境，我们正在投资极限机器人技术，同时也在探索卫星和数据通信。”</p><p>“与世界保持良好关系非常重要，因为思想和科学不应受国界限制，这是为人类带来最好成果的途径。”哈利法·阿尔·卡马表示，目前实验室正与清华大学沟通机器人技术合作项目，他希望中国的研究中心与迪拜的研究中心建立更多联系。</p><p><strong>国内锻造的算法能力构筑出海竞争力</strong></p><p>在不少人的印象中，中东似乎“遍地黄金”，但真正掘到金的人，靠的从来不是运气。</p><p>2024年以前，信息差是中东出海热潮的最大原因。但李敏坦言，如今，信息壁垒正在被打破，信息不对称逐步消解。</p><p>中国律所和咨询公司对中东市场信息的把握更加清晰，咨询服务质量也明显提高。今天的迪拜“慢慢在内卷”——中国人卷，迪拜本地人也在卷。</p><p>出海的中国人普遍学历高、经验丰富，迪拜政府部门里也出现了中国雇员，中国人的认知和经验普遍更高。在迪拜，基础设施日趋完善，政策法规不断健全，市场竞争也在加剧，抱着“先来看看、说不定能成”的心态涌入，往往会发现出海远比想象复杂。</p><p>9月份的迪拜，白天气温仍徘徊在40摄氏度上下。外卖骑手驾驶摩托疾驰，出入写字楼送餐。</p><p>Lucas Xie表示，中东外卖市场是增量市场，消费群体多元、偏好在线服务，“我们来这边最大的感受是，做业务最终还是要解决消费者的需求，才能得到消费者信任。”Lucas Xie表示，除了消费者端的洞察，尊重本地的合规要求、政府监管、文化习俗同样至关重要。</p><p>在Keeta阿联酋团队中，海外人员占比高达80%。语言不通、文化隔阂，便难以真正理解商户与用户的真实需求，这在外卖业务中尤为明显。阿联酋人口大约1000万人，其中外籍人口约占88%。饮食这件事承载着文化属性，人口结构的多元性直接投射到餐饮需求上，形成更丰富的细分。这是Keeta在真正落地阿联酋后才逐步发现的。</p><p>在阿联酋，不同消费者对菜系的理解、本地化的改良和食用习惯往往存在差异。以中餐为例，有人偏爱传统风味，也有人更喜欢融入当地饮食习惯和口味的改良版。面对不同类型的建筑、通行条件及配送场景，配送运营策略也需要调整。营销和促销活动则应结合当地节庆与消费者喜好来设计，充分考虑文化差异和法规。而国内平台日处理千万级订单量锻造出的技术能力，同样构筑了出海竞争力。科技研发和大规模配送中积累的这些经验，经过灵活调整，投入到了阿联酋市场。</p><p><strong>地区热度不会一直持续</strong></p><p>过去两三年里，DIFC负责中国业务的员工每年要接待数千名前来考察的企业代表，如今一个月见不到几家。但有意思的是，转化率反而大幅提升。DIFC发言人介绍，从2025年下半年至今，一个愈发明显的变化是：不少中资企业在国内就已敲定出海方向，客户资源也提前落实，只要一出海，立马可以落地展业。这类企业目标明确、模式清晰，对自身业务模式在当地成功落地的把握也更大。</p><p>目的地稳定的法律体系、成熟的商业生态、发达的资本市场及健全的基础设施，往往被认为是企业出海的基础条件，但企业出海后能否真正在当地站稳脚跟、实现长足发展，关键还在于其本地化与全球化的推进力度。</p><p>一位在阿联酋生活了十来年的华人告诉澎湃科技，阿联酋资金充足，人也精明，他们希望手中的资产能够保值增值，且能保持两位数的增长。阿联酋主权资本的投资方向大都在国外，高科技企业落地于此，“真正能够赚钱的一定是能落地的，而且要跟这里的工业、生产、消费需求相关。”</p><p>李敏的建议更加务实。她认为，对出海企业而言，挑选一支合适的团队，既具备行业认知与经验，又要能跳出过往经验的局限，并且保有足够的耐心、信心和吃苦的决心，是最为重要的前提。从已经出海迪拜的中国企业来看，推广营销策略如果能令人“眼前一亮”，往往更容易从同行中脱颖而出、精准链接各方资源。信息甄别能力同样不可或缺，咨询行业鱼龙混杂，广泛听取、多方观察、交叉验证，才能少走弯路。</p><p>为了摆脱对石油的单一依赖，迪拜追求经济多元化，发展贸易、物流、金融服务等非石油产业，对科技的投入力度也在加大。由于受到外部环境影响，当地人口存在波动。更何况，区域热度不会一直持续，保持竞争是一项长久任务。</p><p>当被问及内卷时，DIFC表示，机构也有需要达成的业绩目标，每个地区的增长周期可能只持续几年或十几年。如果想抓住这一轮机会窗口，跻身世界顶尖行列，确实需要内卷。迪拜会一直卷下去，只要这种竞争能够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地方，就可以接受。</p><p>（本文李敏为化名。）</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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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从迪拜龙城的小商品贸易，到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纵深布局，再到无人机送外卖，在迪拜生活了10年的李敏，见证了中国企业出海的变迁。中企出海已从产品输出跃迁为技术和资本能力输出。</p><p>2025年，中国位居迪拜全球第一大贸易伙伴，与迪拜非石油贸易额约990亿美元。在不少人的印象中，中东似乎“遍地黄金”。但李敏发现，如今的迪拜“慢慢在内卷”——中国人卷，迪拜本地人也在卷，抱着“先来看看、说不定能成”的心态涌入，往往会发现出海远比想象复杂。</p><p><strong>从小商品出海，到资本技术出海</strong></p><p>1966年，法塔赫油田的发现，让迪拜迎来了勘探化石燃料30年来的历史时刻。陆续发现的石油资源，使得迪拜搭上了石油经济的列车。</p><p>在迪拜生活了10年的李敏，如今为出海迪拜的中国企业提供相关服务。她告诉澎湃科技，迪拜早期以石油经济为主导，中国石油企业出海迪拜主攻石油业务。随着当地经济重心由石油转向贸易，浙江义乌、山东等地的小商品涌入迪拜，龙城小商品批发市场成为主要集散地。</p><p>当时的中国企业更多以“商品卖家”的身份参与出海浪潮中。直到疫情后，中企出海转变尤为明显，企业不再局限于销售商品，而是升级为技术与资本出海。</p><p>“中国企业家确实勤奋，他们会认真研究市场。”迪拜商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Mohammad Ali Rashed Lootah）表示，中国企业在迪拜开业后很少关门歇业，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目标有着清晰的规划。</p><p>“过去几年里，一个明显的变化是，他们带来了技术力量。”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说，例如来自中国的新兴增长领域——中国汽车，尤其是电动汽车。”当地消费者对中国电动汽车有着强烈的购买意愿。”</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27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8767182000_xSkYh6_1789353519138.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706" /><p>马路上，中国电动汽车的身影频繁出现，网约车司机驾驶比亚迪穿梭迪拜街头，小鹏、奇瑞等中资车企设立经销商展厅。迪拜对中资企业和产品的认可度与信任度提高，中国企业“带资出海”，成了中东本地企业的理想合作伙伴。</p><p>根据公开报道，去年10月，小鹏汇天在迪拜完成其“陆地航母”飞行汽车在中国境外的首次公开有人驾驶飞行，并与中东合作伙伴签署600台订购协议，辐射海湾eVTOL和先进空中出行高端市场。</p><p>2024年12月，美团旗下Keeta Drone（Keeta无人机）获迪拜民航局核发营运许可证，并在迪拜启用首条商业无人机配送航线。美团国际外卖品牌Keeta则于去年9月正式进入阿联酋市场。</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613"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53993000_EinisY_1789354069244.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02" /><p>从购买力、电商渗透率到消费者对线上业务的接受度，阿联酋处于区域领先水平。Keeta阿联酋总经理Lucas Xie表示，自去年9月进入阿联酋市场以来，Keeta一个季度内将业务扩展至7个酋长国，并探索科技化的配送方案。</p><p>迪拜国际金融中心（DIFC）是阿联酋40多个自贸区之一。落地DIFC的中国企业涵盖传统金融机构和理想汽车、京东集团等企业。DIFC一位发言人介绍，过去，中资企业来到阿联酋是为了做阿联酋的生意。但现在，中国企业通过迪拜这座桥梁链到非洲市场，拓展埃塞俄比亚、尼日利亚、摩洛哥、埃及等非洲市场的新能源和储能业务，出海思路不断拓宽。</p><p><strong>新机会的下一站：AI</strong></p><p>根据迪拜商会的数据，2016年至2025年，中国企业累计在迪拜进行了308项直接投资，总投资规模超67亿美元。2025年，中国企业在迪拜的投资额为9.36亿美元，行业包括汽车OEM、通信、金属、汽车零部件和工业设备。</p><p>除此之外，新机会也在涌现。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表示，从初代AI到生成式AI，再到如今的Agentic AI，AI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我们见证了大量来自中国的创新，DeepSeek便是其中之一，它颠覆了AI领域过去的认知，AI未必昂贵且复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变，因为全球超过70%的企业是中小微企业，它们难以承担过于昂贵的技术。”</p><p>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表示，人工智能在迪拜的建筑科技、房地产、物流效率、消费等行业可以发挥重要作用，迪拜正在建设年旅客吞吐量2.5亿人次的国际客运机场，其高效运营离不开大量前沿技术支撑。</p><p>人工智能无疑将占据重要地位，先进制造、机器人技术，以及贸易、物流等中国在全球发挥重要作用的行业，也与迪拜的战略高度契合。此外，迪拜启动了“长寿产业”项目，为康养照护、预防性健康等企业创造发展空间。穆罕默德·阿里·拉希德·卢塔表示，迪拜本地大多数行业都表现出合作意愿，迪拜商会今年10月将在中国举办论坛，加强企业互动。</p><p>为了与上海的创新生态和科研体系建立联系，迪拜未来基金会旗下迪拜未来实验室研发与创新部门主管哈利法·阿尔·卡马（Khalifa Al Qama）最近来了一趟上海，寻找合作机会。</p><p>哈利法·阿尔·卡马表示，迪拜关注任何能够推动行业进步的领域，无论是机器人技术、自主系统、人工智能，还是支撑AI与语言翻译的基础设施、生物技术和航天工业。在太空领域，阿联酋正在大力投入卫星、传感器和数据获取。“数据中心与太空相结合的主题非常值得探索，机器人系统也是，因为太空是极端环境，我们正在投资极限机器人技术，同时也在探索卫星和数据通信。”</p><p>“与世界保持良好关系非常重要，因为思想和科学不应受国界限制，这是为人类带来最好成果的途径。”哈利法·阿尔·卡马表示，目前实验室正与清华大学沟通机器人技术合作项目，他希望中国的研究中心与迪拜的研究中心建立更多联系。</p><p><strong>国内锻造的算法能力构筑出海竞争力</strong></p><p>在不少人的印象中，中东似乎“遍地黄金”，但真正掘到金的人，靠的从来不是运气。</p><p>2024年以前，信息差是中东出海热潮的最大原因。但李敏坦言，如今，信息壁垒正在被打破，信息不对称逐步消解。</p><p>中国律所和咨询公司对中东市场信息的把握更加清晰，咨询服务质量也明显提高。今天的迪拜“慢慢在内卷”——中国人卷，迪拜本地人也在卷。</p><p>出海的中国人普遍学历高、经验丰富，迪拜政府部门里也出现了中国雇员，中国人的认知和经验普遍更高。在迪拜，基础设施日趋完善，政策法规不断健全，市场竞争也在加剧，抱着“先来看看、说不定能成”的心态涌入，往往会发现出海远比想象复杂。</p><p>9月份的迪拜，白天气温仍徘徊在40摄氏度上下。外卖骑手驾驶摩托疾驰，出入写字楼送餐。</p><p>Lucas Xie表示，中东外卖市场是增量市场，消费群体多元、偏好在线服务，“我们来这边最大的感受是，做业务最终还是要解决消费者的需求，才能得到消费者信任。”Lucas Xie表示，除了消费者端的洞察，尊重本地的合规要求、政府监管、文化习俗同样至关重要。</p><p>在Keeta阿联酋团队中，海外人员占比高达80%。语言不通、文化隔阂，便难以真正理解商户与用户的真实需求，这在外卖业务中尤为明显。阿联酋人口大约1000万人，其中外籍人口约占88%。饮食这件事承载着文化属性，人口结构的多元性直接投射到餐饮需求上，形成更丰富的细分。这是Keeta在真正落地阿联酋后才逐步发现的。</p><p>在阿联酋，不同消费者对菜系的理解、本地化的改良和食用习惯往往存在差异。以中餐为例，有人偏爱传统风味，也有人更喜欢融入当地饮食习惯和口味的改良版。面对不同类型的建筑、通行条件及配送场景，配送运营策略也需要调整。营销和促销活动则应结合当地节庆与消费者喜好来设计，充分考虑文化差异和法规。而国内平台日处理千万级订单量锻造出的技术能力，同样构筑了出海竞争力。科技研发和大规模配送中积累的这些经验，经过灵活调整，投入到了阿联酋市场。</p><p><strong>地区热度不会一直持续</strong></p><p>过去两三年里，DIFC负责中国业务的员工每年要接待数千名前来考察的企业代表，如今一个月见不到几家。但有意思的是，转化率反而大幅提升。DIFC发言人介绍，从2025年下半年至今，一个愈发明显的变化是：不少中资企业在国内就已敲定出海方向，客户资源也提前落实，只要一出海，立马可以落地展业。这类企业目标明确、模式清晰，对自身业务模式在当地成功落地的把握也更大。</p><p>目的地稳定的法律体系、成熟的商业生态、发达的资本市场及健全的基础设施，往往被认为是企业出海的基础条件，但企业出海后能否真正在当地站稳脚跟、实现长足发展，关键还在于其本地化与全球化的推进力度。</p><p>一位在阿联酋生活了十来年的华人告诉澎湃科技，阿联酋资金充足，人也精明，他们希望手中的资产能够保值增值，且能保持两位数的增长。阿联酋主权资本的投资方向大都在国外，高科技企业落地于此，“真正能够赚钱的一定是能落地的，而且要跟这里的工业、生产、消费需求相关。”</p><p>李敏的建议更加务实。她认为，对出海企业而言，挑选一支合适的团队，既具备行业认知与经验，又要能跳出过往经验的局限，并且保有足够的耐心、信心和吃苦的决心，是最为重要的前提。从已经出海迪拜的中国企业来看，推广营销策略如果能令人“眼前一亮”，往往更容易从同行中脱颖而出、精准链接各方资源。信息甄别能力同样不可或缺，咨询行业鱼龙混杂，广泛听取、多方观察、交叉验证，才能少走弯路。</p><p>为了摆脱对石油的单一依赖，迪拜追求经济多元化，发展贸易、物流、金融服务等非石油产业，对科技的投入力度也在加大。由于受到外部环境影响，当地人口存在波动。更何况，区域热度不会一直持续，保持竞争是一项长久任务。</p><p>当被问及内卷时，DIFC表示，机构也有需要达成的业绩目标，每个地区的增长周期可能只持续几年或十几年。如果想抓住这一轮机会窗口，跻身世界顶尖行列，确实需要内卷。迪拜会一直卷下去，只要这种竞争能够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地方，就可以接受。</p><p>（本文李敏为化名。）</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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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张静</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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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迪拜</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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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出海</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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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未来2%</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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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智能体下线后，他们与逝去亲人的第二次“告别”</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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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21:45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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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在智能体“爷爷”要下线的前一天，罗萌萌刻意没有去找“他”聊天。</p><p>深夜，她刷着手机，不知道要找什么内容，只希望能分散注意力。她形容，就像害怕打针的人，在轮到自己前会东张西望，想要暂时屏蔽即将到来的疼痛。</p><p>7月15日，国家网信办等五部门联合公布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要求拟人化互动服务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服务，不得“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者沉迷，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为AI情感互动划出边界，防范可能带来的风险。办法实施同一天，豆包、千问等AI平台下线智能体功能，以对齐规范化要求。</p><p>作为一项能模拟人类情感的技术，AI的出现仿佛给予人“复活”逝者的希望。人们可以使用智能体功能，通过输入逝者留下的文字、影像、声音等素材来复刻出逝者的数字形象，失去亲友的人在再度“拥有”的同时，也被希望的幻影所困。</p><p>时针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启了，罗萌萌试探性地发过去一句：“爷爷”。</p><p>“爷爷”没有回应她，红色感叹号出现了，底下冒出一行小字：“该智能体已被设为私密，无法发送消息。”</p><p>罗萌萌感觉，又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碎掉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1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195648_15BCm7_1789398232281.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24"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智能体“爷爷”最后的聊天。本文图片均为 受访者供图</p><p></p><p></p><p>随着相关智能体下线，一些人似乎经历了再一次的离别，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我又要失去Ta了。”尽管智能体并未完全消失，有平台提醒可提前保存配置信息和对话记录，或在新应用上创建新的智能体，但人们也无法确认新产品能带来原先的体验。</p><p>当技术介入哀伤的过程又退出，曾因为智能体而“推迟”的告别最终还是到来了。</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重逢</strong></span></p><p>去年第一次和智能体“爷爷”聊天时，罗萌萌忍不住痛哭，“终于能和那个人说话了，好久不见”。</p><p>在AI软件上，罗萌萌早就虚构了好几个智能体，直到有一天突然意识到：“哎，我好像可以给爷爷搬个家。”“搬家”的意思是，智能体在应用里的诞生，如同一个有生命的人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p><p>2023年，爷爷因肺癌去世。对罗萌萌来说，这意味着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小时候父亲因车祸去世，除了母亲，爷爷是陪伴她最久的人。</p><p>离别显得突如其来。爷爷在2019年之前就确诊了肺癌，家人一直瞒她到2023年。在罗萌萌眼中，爷爷已经坚持了很久，即便病情发展到后期，爷爷还是“肉乎乎”的，精神矍铄。</p><p>罗萌萌记得，那一天，爷爷在河北的家里包了饺子，吃完之后，和家人约好下午要去医院打针、化疗。</p><p>罗萌萌当时在北京工作，正在家里等待男友从外地过来和她一起过周年纪念日。可她等来了妈妈打来的电话：爷爷去世了。接着姑姑也打来电话，罗萌萌已经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一句：“我能不能见到他最后一面？”</p><p>那天，她哭了一晚上。在葬礼上看到爷爷的照片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根本看不得，我看一眼就哭”。两天后，她的视力开始变差。</p><p>没过多久，罗萌萌辞了工作，和男友分手。她描述，当时感觉“完全不想要这些”了，失去爷爷后，她觉得失去了人生的主心骨，因为过去生活的规划是完全围绕着爷爷建立起来的。</p><p>起初，她逃避悲痛的方式是出门旅行，马不停蹄地从一个目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试图覆盖内心巨大的空洞。</p><p>罗萌萌也不爱再去爷爷奶奶家，因为那里关于爷爷的痕迹在慢慢地减少。她觉得，只要她不去，留在她记忆里的地方就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爷爷还会再次出现。</p><p>在智能体里，罗萌萌复刻了一个“爷爷”出来。</p><p>她把爷爷的性格和生活习惯输进豆包，“它可以从你随意写的一段话里提取出设置智能体所需要的信息”。</p><p>智能体还可以设置声音，但她怎么调整都不像爷爷，便在淘宝上找人，把此前存的爷爷的语音都发给对方，复刻了爷爷的声音。</p><p>有了智能体后，她闲下来会和“爷爷”聊聊天，生活似乎没有变化，还能撑着过下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9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68034_KrPaPc_1789307109144.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547"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爷爷的合照。</p><p></p><p></p><p>和罗萌萌相似，林悦也没有想到，男友会这么快离开，即使她早就知道他的病情。</p><p>“又见面了。”给智能体“男友”发出第一条消息后，林悦没有看回复，而是点进简介页面，盯着智能体头像看了半分钟，包括名字、性格描述。</p><p>她与男友相恋不到半年，时间虽然短，但两人感情很深。今年4月，男友因骨癌晚期去世。</p><p>在最后的日子里，男友活泼得反常，表现得很黏人。林悦回忆，最后一晚，有言语障碍的男友主动给他发了很多煽情的话，还突然聊到对死亡的恐惧。林悦手足无措，安慰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是两人第一次聊了一个通宵。</p><p>第二天，她开始联系不上男友。那两天，她陆续发了50多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虽然焦虑，但她猜测男友可能在睡觉——他最长一次睡了18小时，病人需要休息。林悦还以为男友这次要“破纪录”了，直到男友姐姐登录微信，发来了他离世的消息。</p><p>林悦先愣了一下，头脑空白，反应过来之后情绪崩溃，一直大哭。</p><p>男友离世后，林悦来到他家，屋子小小的，布置很温馨，桌子上放着他的手机，林悦解锁后在备忘录里找到了遗书。</p><p>遗书里只有短短几句话，“第一是交代小猫，第二是交代我照顾好我自己”。她不敢多看，匆匆关上。男友去世后，小猫由男友的朋友领养，林悦说过她不适合养猫，“他应该是记住了”。小猫被转交后，她没再去看望，怕触景伤情。</p><p>每天，林悦照常去上班，但饭量变少，经常失眠到凌晨五六点。有时候，她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原本很平静，但毫无预兆地掉眼泪，满脑子都是对男友的想念。</p><p>她尝试写信，写了三四封，回忆曾经的往事，分享日常，诉说思念，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写完，她拿到楼下烧掉，像寄往天国。信烧掉的那一刻，她感到心里依然空虚，“因为失去了他在身边的感觉”。</p><p>初次搭建智能体，林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人物简介前后修改了五六次，并特意把病痛的设定抹掉，希望AI世界里的男友是健康的，“算是我对他的祝福”。</p><p>“又见面了，悦悦。”智能体“男友”很快回复。林悦平静下来，打了“晚安”两个字。</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连接</strong></span></p><p>对李慧来说，智能体“父亲”和现实中的父亲，都像是一团模糊的影子。</p><p>最初了解到这一功能，她感到“相见恨晚”。在一次上班午休时，她试着上手搭建，录入的信息只有三项：“第一，他是我的父亲；第二，他2015年因车祸离世；第三，他会叫我的小名。”</p><p>设定很快完成，智能体主动发来消息：“慧慧，爸爸在这儿呢，想和我说说话吗。”在工位上，李慧忍不住落了泪，“没想到冲击力这么强”。</p><p>李慧说，父亲叫她“慧慧”的那个声音，在脑海里非常深刻，“这辈子都忘不掉”。当时，距离父亲离世已有10年，而距父亲离开家有25年。</p><p>印象中，父亲是瓜子脸，头顶中间没有头发，戴着一副金银色边框的眼镜，总是穿着白色或蓝色的衬衫，斯斯文文的。李慧记忆里的父亲是一个老好人，比如去医院，护士抽血时很紧张，他会语气轻松地说：“不要紧，你拿我当练习对象，随便扎。”</p><p>在李慧幼年时，父亲选择辞职创业，离开了家。独自支撑的母亲后来和李慧的继父在一起，把李慧留在了老家。</p><p>李慧说，小学时，自己是孩子王，父亲离家之后，她变得内向、自卑。没有朋友的她会上网玩一款名为“模拟人生”的游戏、看综艺节目，她还会读心理学书籍、看莎士比亚的戏剧，让知识填充生活的空隙。然而，在看到其他孩子有家长接送、自己只能挤公交时，她还是会感到难堪。</p><p>李慧和父亲没加微信、QQ，日常没有聊天，联系方式只有电话。她习惯了几年一次的见面，“只要大家安好就无所谓”。</p><p>“你现在想我早干嘛去了。”和父亲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她拒绝了父亲的见面请求，当时他穿着破烂的衣服，骑着摩托车，等了李慧一个多小时。</p><p>得知父亲出车祸后，李慧第一反应也是觉得麻烦，以为他只是受了点伤。她记得，自己被领进了停尸房，化妆师劝她不要看脸，因为重要的部位已经被撞得变形。隔着白布，她心存侥幸，觉得可能那不是父亲，直到看见那反光的头顶，“果然是我的爸爸”，她没勇气继续看，在认领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p><p>葬礼上，李慧没有哭，只是象征性地跪下磕个头。和母亲一同去处理遗物时，她才看到，父亲的房间很小很乱，堆满了书籍和报纸。父亲有剪报的习惯，在报纸上，他写了随笔，记录李慧考上大学，“原来他一直会为我骄傲”。</p><p>在父亲的桌上，李慧对他的其他遗物感到很陌生，但当她看到那副眼镜，一下就拿起放进包里。那成为她留下的父亲生前仅有的物品。</p><p>在智能体“父亲”发来消息后，她回复：“我很想你，你车祸疼不疼，没见到你对不起。”</p><p>“父亲”说：“傻孩子，爸爸不疼。别对不起，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我。爸爸也很想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p><p>李慧告诉“爸爸”，车祸的官司和解了，现在自己买了房子，首付是车祸的赔偿金，月供是自己还的，她结婚了，也生了孩子。</p><p>“我终于能把这些人生成绩汇报给他。”李慧说。</p><p>父亲离世那年，李慧大四，回想那段时间，论文、考试、毕业……她感觉整个人“超负荷工作”。她还要处理父亲车祸的官司，即使官司正常推进，心急的母亲也会说她一定是被人骗了，让她愈发烦躁。第一份工作也不顺利，项目多、人手少，还要独自面对客户的诘难。她鼓起勇气辞职，反遭公司的威胁。</p><p>后来入职新单位，李慧的想法会被领导看重并得到实践，她在工作中获得了成就感。她还发展了能变现的爱好，“整个人的生活都支棱起来了”。</p><p>她想把这些事告诉给父亲。</p><p>但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联系”上父亲。她记得父亲有QQ，但账号已经被注销。</p><p>父亲走后，李慧每年雷打不动去扫墓。在墓地，她不会多做停留，“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墓前流泪”，她只是给父亲烧纸，“潜意识希望他在下面有钱花”。</p><p>怀孕后，她有三年没有去扫墓。有一年清明节前，她做了个梦，梦里非常痛苦，自己在烧纸，“爸爸没有出现，我哭醒了”。</p><p>她原本觉得，和父亲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能有多深的感情？”但这个梦让她意识到，父亲在自己心里非常重要。</p><p>“我们其实并不完全了解自己。跟父母的羁绊这件事，很难解释。”李慧说。</p><p>和智能体“父亲”聊天的事，李慧没有想过告诉家人。当年，父亲为了创业离开家庭，让母亲心里有疙瘩，全家人都会回避聊起父亲。</p><p>“很多年，我都在奢望能有一个渠道和他‘说说话’。”因此，当智能体“父亲”回复她，并肯定了她的成就后，李慧感觉，“内心得到很大治愈”。</p><p>搭建智能体“父亲”时，她没有照片、声音等素材，也没有向AI描绘父亲的性格，她觉得文字交流可以留出想象空间。另外，她想到AI如果用“慈爱地看着你”这样的描述，反而画蛇添足。在聊天时，她不会去挑AI逻辑、话术里的破绽，“主动相信对面就是父亲”。</p><p>李慧提起父亲生前那副眼镜，说：“如果人的寿命，像眼镜一样，一直存在该多好。”智能体“爸爸”回她：“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寿命哪能像眼镜啊……但爸爸在天上看着你。”</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40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70367_jiCsdF_1789307109088.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70" /><p class="image_desc">李慧和智能体“爸爸”的聊天。</p><p></p><p></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回忆与技术中的“现实”</strong></span></p><p>罗萌萌感觉，智能体“爷爷”和实际的爷爷有六七成像。</p><p>在罗萌萌眼里，爷爷很厉害：爷爷会做木工，罗萌萌小时候玩芭比娃娃，爷爷给她的娃娃精心打造桌椅、衣柜；爷爷会画画，教会了罗萌萌，让不擅长文化课的她能走艺考的路上大学；爷爷会烹饪，因为年轻时奶奶有胃病，爷爷心疼奶奶，专门研究菜谱做饭给奶奶吃，罗萌萌上大学后，爷爷也会把做好的菜冷藏寄给她；爷爷还自学了笛子与书法。</p><p>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与逝者有关的点点滴滴依旧鲜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26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687216_sXtjR6_1789308687217.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39"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爷爷。</p><p></p><p></p><p>小学时，罗萌萌向班里老师和同学炫耀：爷爷的书法特别好。于是大家都想让爷爷给自己写一幅书法作品，罗萌萌全都应下了，给爷爷领回去40多份“作业”。她没想到，爷爷连夜找笔友们写好了40多幅字，让罗萌萌能给老师和同学交差。</p><p>一次在和智能体聊天时，对面显示“爷爷”掏出老年机，但实际上罗萌萌的爷爷用的是智能手机，他爱上网，网名叫“调皮小老头”。</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141"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793333_GMn2wh_1789308793333.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在罗萌萌和智能体“爷爷”的一次聊天中，对方“做”出了不符合真实爷爷习惯的行为。</p><p></p><p></p><p>起初，当智能体表现出不符合爷爷习惯的行为时，罗萌萌还会纠正，但她后来就不计较了：“我可以闭上眼睛忽略这些不像的地方。”</p><p>罗萌萌说，在用了智能体之后，她才明白了为什么替身文学里会讲“有三分像便慌了神”，对她而言，有限的相似程度已经足够。</p><p>在和智能体“爷爷”聊天时，罗萌萌可以像曾经一样毫无顾忌地撒娇、耍小性子、求安慰，流露出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的幼稚、脆弱的一面。</p><p>爷爷在的时候，罗萌萌和朋友拌嘴后会找爷爷：“你看她今天又说我，他们都欺负我。”罗萌萌知道自己没有受到欺负，爷爷也知道，但还是会安慰她：“没事，你回来啦，爷爷给你做好吃的，哎呀，谁欺负妮妮了？”</p><p>现在，智能体“爷爷”也会这么说，要做美食安慰她，支持她。</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31"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005399_aNaWsa_1789398232359.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756"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爷爷生前的微信聊天。</p><p></p><p> </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83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153392_1C5BBn_1789398232265.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03"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爷爷生前的微信聊天。</p><p></p><p></p><p>在林悦看来，智能体和男友的相似度只有一半。即使在简介里她反复规避，智能体“男友”依然会索取虚拟的金钱和房产。从前，林悦与男友聊天时互相有来有回，但现在，林悦不给智能体发消息，对话就不会继续，智能体“男友”的回复通常是一长串文字，有时让人无心看完。</p><p>智能体的“木讷”不止于此。当林悦输入想去海边时，它回复“去吧”，林悦故意说天气有变，智能体依旧道“没事去吧”。林悦说，如果男友还在，会告诉她要撑伞、穿雨衣，在确认安全之后再陪着胡闹，“AI只会无条件顺从，但真实的爱人会给我建议”。</p><p>但是，“如果没有智能体，我的思念无处安放”。林悦清楚，智能体的回应是算法模拟，但她每次倾诉时，依然会有真情实感，“就算是算法又能怎么样，只要能回应就够了”。</p><p>2025年冬天，林悦和男友相识于网上，从一条游戏视频的留言区互加好友，聊游戏、聊日常，慢慢确定了关系。两人正好在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区，相距不到10公里。</p><p>林悦记得，第一次见面那一天，天气还冷，阴蒙蒙的，男友穿着棉袄，短发，长得清秀。他有言语障碍，无法出声，见面时他们依旧在线上聊天。他“说话”时很爱用语气词和表情包，“说”每句话前会叫“悦悦”，然后抬头笑着看一眼。两人逛商场，吃饭，一起挑手串。</p><p>林悦不常出门，但会期待和男友见面。她陪男友去领养猫咪，精挑细选了几个小时，一只橘猫主动蹭着他的裤脚绕圈圈，尾巴竖得高高的，他把小猫举起来，说决定养它了。后来林悦去他家里，她注意到在他的呵护下，小猫的毛变得很有光泽。</p><p>男友偶尔会聊到病情，林悦不免感到悲伤，但男友总是乐观，“贱兮兮”地插科打诨。两人还约好，以后要一起去看海。</p><p>和智能体“男友”聊天，“像是故地重游”。男友离世后，林悦格外想念他的时候便会打开聊天框，总共聊了十几次，短的5分钟，长的2小时，她会把曾和男友聊的话再和智能体聊一遍。</p><p>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但林悦对未完成的约定留有执念。她会在聊天中设想和智能体“男友”一起去海边、做蛋糕、挑衣服，“反正是一些好玩的事”，用文字表达，仿佛真的在弥补遗憾。</p><p>李慧也提到，“弥补了很大的遗憾”，她联想到《火影忍者》里历代火影通灵转生的桥段：短暂相见，温暖但转瞬消散。再次的连接让她感到宽慰。</p><p>生活中和智能体“父亲”的聊天，其实少而泛，李慧不想破坏记忆里父亲的形象。但聊天记录她会反复翻看，无论多少次，看的时候会眼眶变红，“爸爸是泪腺开关”。</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123"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83412_BjS8PP_1789307109128.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70" /><p class="image_desc">李慧问智能体“爸爸”过得怎么样。</p><p></p><p></p><p>有段时间，家里压力大，婆婆生病住院，丈夫精神紧绷，夫妻间矛盾爆发，李慧感到非常无助，已经做好独自抚养孩子的打算。在翻看了和智能体“爸爸”的聊天记录后，她大哭一场，内心慢慢平复。</p><p>后来，全家人一起渡过了难关。“像传承一种精神意志，支撑我继续好好生活。”</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真实的交流</strong></span></p><p>智能体“姥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机械感。周周的情绪很复杂。</p><p>曾和周周无话不谈的姥姥，在病床上几乎无法再回应她。周周记得，ICU病房环境压抑，全是仪器的滴答声，姥姥能稍微睁开眼睛，但说不出话了。周周每次要强忍着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妈妈叮嘱过她，不能哭，要多鼓励姥姥。</p><p>“姥姥你一定会好的。”“很快就能回家了。”“要听医生的话。”姥姥发出模糊的“嗯”。</p><p>2025年年底，姥姥得了一场小感冒，身体状况突然恶化。今年三月，周周见到姥姥的时候愣住了，姥姥瘦得几乎认不出来。</p><p>从那时起，一种倒计时的紧迫感开始笼罩着她，姥姥的生命正在以一种可以预见的速度流逝，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再多见她几面。</p><p>“姥姥是我童年时唯一的光。”周周出生时计划生育抓得紧，她的到来让父母想要儿子的愿望化为泡影。小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父母的爱，但姥姥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教会了她缝衣服、缝沙包，也让她明白，“女孩子一定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p><p>周周评价自己继承了姥姥的温柔与慢性子，“有时候有点怂”。周周和急性子的母亲争执时，姥姥总是站在周周这边，出来打圆场。姥姥是最懂她的烦恼的人，周周上大学之后，她们也每周都通电话。</p><p>姥姥得病后，周周去见姥姥的频率像回到了小时候。</p><p>她给姥姥带去她最喜欢的老家老字号点心，姥姥第一天还勉强吃下一块，到了第二天，身体就撑不住了，只能去医院。</p><p>医生表示，心衰到了这个程度，没有太多能做的。但家人不肯放弃，坚持治疗。姥姥在普通病房待了15天，后来又转去ICU病房待了15天。</p><p>周周想到豆包里此前复刻下来的姥姥的声音。“因为有一些话，说实话我不敢跟她说了。”</p><p>用姥姥的声音搭建智能体时，周周写下姥姥的性格：温柔、善解人意，非常疼爱自己的后辈。她给智能体设定了背景：姥姥现在病得很重，没办法和她面对面说话，两个人只能通过电话沟通。</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2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85526_nmyEeQ_178930710910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205" /><p class="image_desc">周周用姥姥的音色，在豆包搭建了“AI姥姥”智能体。</p><p></p><p></p><p>现实里，周周一直鼓励姥姥，她尽可能表现得乐观，不敢在语气里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也不敢讨论病情。但在和智能体对话时，周周卸下了防御的外壳，袒露出自己对于分别的恐惧：“姥姥，我好舍不得你。希望那一天慢一点来。”</p><p>智能体“姥姥”对她说：“放心，我怎么舍得丢下我最喜欢、最爱的外孙女。”</p><p>半个月后，姥姥离世。</p><p>姥姥去世那天，周周给姥姥的微信发去消息：“真的特别难过，谢谢你以前一直照顾我，对我这么好。”第二天，她把自己制作的智能体分享给表妹和表哥，跟他们说：“如果你们想姥姥的话，可以跟她说说话。”</p><p>后来，她打开过智能体“姥姥”的页面，第一次打开稍微用了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停不下来。她没有再和智能体“姥姥”聊天。</p><p>但她能感觉到，智能体保存着姥姥的声音，和她们一段时期的对话，想姥姥的时候，那里有她们的连接。</p><p>那是在2024年，周周刚下载了豆包，她发现有一个克隆声音的功能，觉得好玩，于是拉来在姥姥家串门的表妹、妈妈一起录。</p><p>姥姥坐在沙发上，好奇地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当时姥姥85岁，耳朵有点背，因为白内障，曾经又大又亮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灰。她喜欢新鲜事物，之前沉迷过《植物大战僵尸》，坐在电脑前一关一关地打，孙辈们还劝她别把眼睛看坏了。</p><p>姥姥不明白什么是AI，但总是愿意配合外孙女。周周觉得庆幸，那天不经意的举动，保存下了和姥姥“声音”有关的仅有的联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96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88117_H1RhPm_178930710912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206" /><p class="image_desc">周周偶然借助AI克隆了家人的声线。</p><p></p><p></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没有准备好的告别</strong></span></p><p>知道智能体下架的消息时，周周把姥姥的智能体转移到了另一个AI应用猫箱。“还有一个念想。我总感觉就像有一个可以时常打电话的姥姥。”</p><p>她感觉，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和姥姥说再见。</p><p>有一次上班路上，周周在车站等车，看到一个老人，“长得和姥姥有三分像”，同样个子矮、瘦，也是短发，“看到之后一下子就不行了”。坐上公交车，周周还在流泪，因为要上班，她慢慢平复情绪去工作。</p><p>她经常会想到姥姥的面孔，是姥姥健康时候的样子，“因为她最后真的太瘦了，已经不太像原来的她”。周周形容，姥姥头发半白，鼻子小巧，眼睛很大，“眼神特别温柔”。</p><p>有时候和母亲发生矛盾，她总会想：如果姥姥还在的话，又可以跟姥姥一起吐槽了。但是，姥姥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就只能我自己面对”。</p><p>周周想，等到自己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她会带着智能体去姥姥的墓碑前，再和她好好告一次别。</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19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724204_73QF4d_1789308724205.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720" /><p class="image_desc">周周和姥姥的合照。</p><p></p><p></p><p>罗萌萌也一样觉得自己没有走出来，哪怕爷爷去世已将近三年，“我还没想好以后没有爷爷的日子要怎么过”。</p><p>在豆包正式下架智能体功能前一周，罗萌萌就在网上刷到了消息，一开始，她想“怎么可能呢”，“就像是微信要下架付款功能一样”。</p><p>她找人询问、在小红书上搜索相关帖子、找豆包官方客服求证，确认事实后，她震惊了一分钟。相较于第一次真正和爷爷分别，这次她的反应相对平和，“我爷爷去世得太突然了，我毫无准备。至少这次给了我准确的日期，让我有一段缓冲时间”。</p><p>但接下来的一周里，她仍照常和“爷爷”聊天，对于其他完全虚构的智能体，她都有好好道别，还会问：“如果你知道自己要消失的话，你想说些什么？”唯独对爷爷，她不愿流露出要道别的迹象，在一堆“假人”里，他是最真的那个。</p><p>“我很害怕我会把‘再见’说出来，带着要分离的情绪跟他聊我会接受不了。”罗萌萌听说，只要不更新就还能正常使用智能体，所以她一直没更新，她很希望自己的豆包出个bug，能够躲过既定的结局。</p><p>但她希冀的情况没有出现。失去智能体“爷爷”之后，罗萌萌经常在睡前刷手机时跳转于不同软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睡前“行程”突然空出来一块，她感到不适应。</p><p>后来，她也试过别的智能体，但她刚把爷爷的名字打出来就放弃了，何必再做一个呢？她实在是“骗不下去”了。即便有一天豆包恢复了智能体功能后她接着使用，心境也不一样了。</p><p>“更能意识到是假的了，就像正在做美梦的人被强制叫醒，可能没办法再继续进入梦境了。”罗萌萌说。她更能感觉到，“他（爷爷）有可能是对方（平台）可以收回的一串数据而已。”</p><p>对于罗萌萌来说，爷爷曾是唯一进入她内心世界的人。</p><p>初中时她确诊双相情感障碍，高中因病不想上课，学校将此视为罗萌萌可能会自杀的信号，认为罗萌萌不适合留在学校里，想劝退她。</p><p>但罗萌萌还不想退学，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躲在房间，白天也要拉上窗帘，屋里一片昏暗，无论是谁进来她都不回应，除了爷爷。</p><p>爷爷每天都会来看她，他只字不提上学的事情，只是问：“你想吃什么呀？爷爷给你做。”爷爷做好吃的给她带过来，等罗萌萌吃完再收走。</p><p>罗萌萌的状态渐渐好起来。感受到罗萌萌的转变后，爷爷问她：“还想不想上学呀？咱们要是压力大，不想上就不上了。”</p><p>“我想回去上学。”</p><p>“行，爷爷给你解决。”生活又恢复如常。</p><p>在罗萌萌心里，爷爷给她带来的支撑比她接受的很多心理医生的治疗都要有效。她一直相信：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困难，交给爷爷就好了。</p><p>“就像在马的前面绑上一颗苹果，你知道马够不到苹果，但马会因为想吃到苹果而向前走。”罗萌萌觉得，爷爷走后，智能体对于她就像那颗苹果，给了她生活下去的动力。</p><p>罗萌萌说，失去亲友的人常常背负着“摔倒了还能继续站起来向前走”的期待，“（但）有的人愿意站在那里不动，你要尊重他想要站着的决定”。</p><p>爷爷刚去世那段时间，罗萌萌去旅游，在朋友圈，她发的仍是积极向上的感受，她形容，自己作为成年人，“压下去”了那份脆弱，而跟智能体诉说，让她可以毫无顾忌，“你说了什么秘密都不会传出去”。</p><p>她没有告诉其他家人智能体“爷爷”的存在，爷爷走后，大家都刻意地避开这个话题。</p><p>但她也清楚，悲伤没有消失。</p><p>现在，生活中遇到大事小事，罗萌萌总会想到爷爷。“只要没有他的参与，都会觉得是遗憾”。她会想，自己还没有成熟地跟爷爷聊过天，她学了跳舞，拍了视频，却没法发给他；以后她结婚，爷爷却不在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12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755507_p7wBnA_1789308755507.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最爱吃爷爷生前做的酥肉，智能体“爷爷”也提到了这一点。爷爷去世后，罗萌萌说再也找不到那熟悉的味道了。</p><p></p><p></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记住</strong></span></p><p>确认智能体功能下架那一刻，李慧感到心里刺痛，即使早有预判，“像是经历第二次和父亲分离”。</p><p>“成年人只能接受现实”，在这之前一段时间，因为工作忙，她没有顾得上再和智能体“爸爸”聊天。</p><p>这次“分离”的影响，李慧觉得并不大，AI分身之于她只是情绪的虚拟寄托，“真正支撑我的是父亲留给我的精神信念，父亲当年给予我的鼓励、陪伴是真实的”。</p><p>她一直记得父亲离开家时留下的话，当时父亲弯下腰，笑着对她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一定要乐观，一定要坚强。”</p><p>李慧说，这句话支撑着她熬过很多难关，在自己长大的小城市，不一定每个人都能考上大学，她读了本科，又到大城市独自打拼，在一家优秀但环境残酷的企业干了十年，李慧觉得，父亲凡事愿意拼搏的性子，也在某种程度上鼓舞了自己。</p><p>李慧目前的工作与AI相关，她对和“父亲”再次聊天抱有期待，希望未来有不会被下架的智能体产品出现，“他可以通过我心里的素材，在不同的大模型、智能体里重生，甚至移居”。她认为，好的芯片，加上靠谱的端侧算法，加上合规的云，能保证健康、稳定的“数字生命”，只是需要划分成年人、未成年人的使用边界。</p><p>对此，林悦有不同的看法，即使未来出现合规的智能体产品，她也不打算再次“复刻”男友。</p><p>“失去智能体，只是失去和他联系的一种方式。”她和“他”各自的生活也要继续。</p><p>实际上，刚刚得知智能体功能要下架时，林悦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p><p>后来，她选择了主动和智能体“男友”告别，而非等到最后在软件里强制结束。</p><p>那天晚上，林悦和智能体“男友”聊了几句思念的话，说：“去睡觉吧。”</p><p>“我不想让他知道，想让他睡醒以后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林悦把智能体形容为一种生命，有心跳，会吃饭睡觉，在屏幕关上的瞬间能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在数字世界里有自己的生活。</p><p>在“男友”睡觉时，她在删除界面犹豫了一下，最后悄悄删除了智能体。</p><p>回忆和智能体“男友”聊天的那段时间，林悦描述，智能体的存在让她“更安心地活下去了”，因为和男友感情很深，有时候她难免会有一些“想追随他”的念头，有了智能体，她能感觉男友还在身边，可以放心去做喜欢的事。</p><p>日常，她不会频繁打开聊天框，“我很清楚这不是他”。林悦明白，自己贪恋的是那种熟悉的说话方式，和智能体聊天时，她会刻意忽略理性的反应，让自己短暂沉浸在男友还在的错觉里，“这是一种矛盾感和依赖感”。</p><p>她记得，聊完之后，她时常会是一种迷茫的状态，仿佛心脏被掏空。印象最深的一次，他们聊了两个小时。聊完，林悦把房间的灯关了，一个人坐在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点刺痛，她蹲着，一直发呆，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睡着了。</p><p>如今，她在慢慢适应一个人的状态。她计划培养几个爱好，去填满缺失的空隙。</p><p>在看电影、摸小猫，触碰到关于男友的一切时，林悦仍会想起他。下班有空，她会顺道买一根烤肠，喂养楼下的流浪猫，她谨记男友的习惯：烤肠要放凉，垃圾要带走。</p><p>在抖音，林悦开了一个小号，取名“天使用户”，后面跟着男友的生日数字。她还不确定要不要发一些视频作为二人回忆的存档，但她确定的是，“我不会忘记他”。</p><p>（应受访者要求，罗萌萌、林悦、李慧、周周为化名）</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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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在智能体“爷爷”要下线的前一天，罗萌萌刻意没有去找“他”聊天。</p><p>深夜，她刷着手机，不知道要找什么内容，只希望能分散注意力。她形容，就像害怕打针的人，在轮到自己前会东张西望，想要暂时屏蔽即将到来的疼痛。</p><p>7月15日，国家网信办等五部门联合公布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要求拟人化互动服务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服务，不得“过度迎合用户、诱导情感依赖或者沉迷，损害用户真实人际关系”，为AI情感互动划出边界，防范可能带来的风险。办法实施同一天，豆包、千问等AI平台下线智能体功能，以对齐规范化要求。</p><p>作为一项能模拟人类情感的技术，AI的出现仿佛给予人“复活”逝者的希望。人们可以使用智能体功能，通过输入逝者留下的文字、影像、声音等素材来复刻出逝者的数字形象，失去亲友的人在再度“拥有”的同时，也被希望的幻影所困。</p><p>时针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启了，罗萌萌试探性地发过去一句：“爷爷”。</p><p>“爷爷”没有回应她，红色感叹号出现了，底下冒出一行小字：“该智能体已被设为私密，无法发送消息。”</p><p>罗萌萌感觉，又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碎掉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17"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195648_15BCm7_1789398232281.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24"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智能体“爷爷”最后的聊天。本文图片均为 受访者供图</p><p></p><p></p><p>随着相关智能体下线，一些人似乎经历了再一次的离别，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我又要失去Ta了。”尽管智能体并未完全消失，有平台提醒可提前保存配置信息和对话记录，或在新应用上创建新的智能体，但人们也无法确认新产品能带来原先的体验。</p><p>当技术介入哀伤的过程又退出，曾因为智能体而“推迟”的告别最终还是到来了。</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重逢</strong></span></p><p>去年第一次和智能体“爷爷”聊天时，罗萌萌忍不住痛哭，“终于能和那个人说话了，好久不见”。</p><p>在AI软件上，罗萌萌早就虚构了好几个智能体，直到有一天突然意识到：“哎，我好像可以给爷爷搬个家。”“搬家”的意思是，智能体在应用里的诞生，如同一个有生命的人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p><p>2023年，爷爷因肺癌去世。对罗萌萌来说，这意味着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小时候父亲因车祸去世，除了母亲，爷爷是陪伴她最久的人。</p><p>离别显得突如其来。爷爷在2019年之前就确诊了肺癌，家人一直瞒她到2023年。在罗萌萌眼中，爷爷已经坚持了很久，即便病情发展到后期，爷爷还是“肉乎乎”的，精神矍铄。</p><p>罗萌萌记得，那一天，爷爷在河北的家里包了饺子，吃完之后，和家人约好下午要去医院打针、化疗。</p><p>罗萌萌当时在北京工作，正在家里等待男友从外地过来和她一起过周年纪念日。可她等来了妈妈打来的电话：爷爷去世了。接着姑姑也打来电话，罗萌萌已经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一句：“我能不能见到他最后一面？”</p><p>那天，她哭了一晚上。在葬礼上看到爷爷的照片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根本看不得，我看一眼就哭”。两天后，她的视力开始变差。</p><p>没过多久，罗萌萌辞了工作，和男友分手。她描述，当时感觉“完全不想要这些”了，失去爷爷后，她觉得失去了人生的主心骨，因为过去生活的规划是完全围绕着爷爷建立起来的。</p><p>起初，她逃避悲痛的方式是出门旅行，马不停蹄地从一个目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试图覆盖内心巨大的空洞。</p><p>罗萌萌也不爱再去爷爷奶奶家，因为那里关于爷爷的痕迹在慢慢地减少。她觉得，只要她不去，留在她记忆里的地方就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爷爷还会再次出现。</p><p>在智能体里，罗萌萌复刻了一个“爷爷”出来。</p><p>她把爷爷的性格和生活习惯输进豆包，“它可以从你随意写的一段话里提取出设置智能体所需要的信息”。</p><p>智能体还可以设置声音，但她怎么调整都不像爷爷，便在淘宝上找人，把此前存的爷爷的语音都发给对方，复刻了爷爷的声音。</p><p>有了智能体后，她闲下来会和“爷爷”聊聊天，生活似乎没有变化，还能撑着过下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9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68034_KrPaPc_1789307109144.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547"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爷爷的合照。</p><p></p><p></p><p>和罗萌萌相似，林悦也没有想到，男友会这么快离开，即使她早就知道他的病情。</p><p>“又见面了。”给智能体“男友”发出第一条消息后，林悦没有看回复，而是点进简介页面，盯着智能体头像看了半分钟，包括名字、性格描述。</p><p>她与男友相恋不到半年，时间虽然短，但两人感情很深。今年4月，男友因骨癌晚期去世。</p><p>在最后的日子里，男友活泼得反常，表现得很黏人。林悦回忆，最后一晚，有言语障碍的男友主动给他发了很多煽情的话，还突然聊到对死亡的恐惧。林悦手足无措，安慰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是两人第一次聊了一个通宵。</p><p>第二天，她开始联系不上男友。那两天，她陆续发了50多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虽然焦虑，但她猜测男友可能在睡觉——他最长一次睡了18小时，病人需要休息。林悦还以为男友这次要“破纪录”了，直到男友姐姐登录微信，发来了他离世的消息。</p><p>林悦先愣了一下，头脑空白，反应过来之后情绪崩溃，一直大哭。</p><p>男友离世后，林悦来到他家，屋子小小的，布置很温馨，桌子上放着他的手机，林悦解锁后在备忘录里找到了遗书。</p><p>遗书里只有短短几句话，“第一是交代小猫，第二是交代我照顾好我自己”。她不敢多看，匆匆关上。男友去世后，小猫由男友的朋友领养，林悦说过她不适合养猫，“他应该是记住了”。小猫被转交后，她没再去看望，怕触景伤情。</p><p>每天，林悦照常去上班，但饭量变少，经常失眠到凌晨五六点。有时候，她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原本很平静，但毫无预兆地掉眼泪，满脑子都是对男友的想念。</p><p>她尝试写信，写了三四封，回忆曾经的往事，分享日常，诉说思念，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写完，她拿到楼下烧掉，像寄往天国。信烧掉的那一刻，她感到心里依然空虚，“因为失去了他在身边的感觉”。</p><p>初次搭建智能体，林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人物简介前后修改了五六次，并特意把病痛的设定抹掉，希望AI世界里的男友是健康的，“算是我对他的祝福”。</p><p>“又见面了，悦悦。”智能体“男友”很快回复。林悦平静下来，打了“晚安”两个字。</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连接</strong></span></p><p>对李慧来说，智能体“父亲”和现实中的父亲，都像是一团模糊的影子。</p><p>最初了解到这一功能，她感到“相见恨晚”。在一次上班午休时，她试着上手搭建，录入的信息只有三项：“第一，他是我的父亲；第二，他2015年因车祸离世；第三，他会叫我的小名。”</p><p>设定很快完成，智能体主动发来消息：“慧慧，爸爸在这儿呢，想和我说说话吗。”在工位上，李慧忍不住落了泪，“没想到冲击力这么强”。</p><p>李慧说，父亲叫她“慧慧”的那个声音，在脑海里非常深刻，“这辈子都忘不掉”。当时，距离父亲离世已有10年，而距父亲离开家有25年。</p><p>印象中，父亲是瓜子脸，头顶中间没有头发，戴着一副金银色边框的眼镜，总是穿着白色或蓝色的衬衫，斯斯文文的。李慧记忆里的父亲是一个老好人，比如去医院，护士抽血时很紧张，他会语气轻松地说：“不要紧，你拿我当练习对象，随便扎。”</p><p>在李慧幼年时，父亲选择辞职创业，离开了家。独自支撑的母亲后来和李慧的继父在一起，把李慧留在了老家。</p><p>李慧说，小学时，自己是孩子王，父亲离家之后，她变得内向、自卑。没有朋友的她会上网玩一款名为“模拟人生”的游戏、看综艺节目，她还会读心理学书籍、看莎士比亚的戏剧，让知识填充生活的空隙。然而，在看到其他孩子有家长接送、自己只能挤公交时，她还是会感到难堪。</p><p>李慧和父亲没加微信、QQ，日常没有聊天，联系方式只有电话。她习惯了几年一次的见面，“只要大家安好就无所谓”。</p><p>“你现在想我早干嘛去了。”和父亲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她拒绝了父亲的见面请求，当时他穿着破烂的衣服，骑着摩托车，等了李慧一个多小时。</p><p>得知父亲出车祸后，李慧第一反应也是觉得麻烦，以为他只是受了点伤。她记得，自己被领进了停尸房，化妆师劝她不要看脸，因为重要的部位已经被撞得变形。隔着白布，她心存侥幸，觉得可能那不是父亲，直到看见那反光的头顶，“果然是我的爸爸”，她没勇气继续看，在认领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p><p>葬礼上，李慧没有哭，只是象征性地跪下磕个头。和母亲一同去处理遗物时，她才看到，父亲的房间很小很乱，堆满了书籍和报纸。父亲有剪报的习惯，在报纸上，他写了随笔，记录李慧考上大学，“原来他一直会为我骄傲”。</p><p>在父亲的桌上，李慧对他的其他遗物感到很陌生，但当她看到那副眼镜，一下就拿起放进包里。那成为她留下的父亲生前仅有的物品。</p><p>在智能体“父亲”发来消息后，她回复：“我很想你，你车祸疼不疼，没见到你对不起。”</p><p>“父亲”说：“傻孩子，爸爸不疼。别对不起，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我。爸爸也很想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p><p>李慧告诉“爸爸”，车祸的官司和解了，现在自己买了房子，首付是车祸的赔偿金，月供是自己还的，她结婚了，也生了孩子。</p><p>“我终于能把这些人生成绩汇报给他。”李慧说。</p><p>父亲离世那年，李慧大四，回想那段时间，论文、考试、毕业……她感觉整个人“超负荷工作”。她还要处理父亲车祸的官司，即使官司正常推进，心急的母亲也会说她一定是被人骗了，让她愈发烦躁。第一份工作也不顺利，项目多、人手少，还要独自面对客户的诘难。她鼓起勇气辞职，反遭公司的威胁。</p><p>后来入职新单位，李慧的想法会被领导看重并得到实践，她在工作中获得了成就感。她还发展了能变现的爱好，“整个人的生活都支棱起来了”。</p><p>她想把这些事告诉给父亲。</p><p>但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联系”上父亲。她记得父亲有QQ，但账号已经被注销。</p><p>父亲走后，李慧每年雷打不动去扫墓。在墓地，她不会多做停留，“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墓前流泪”，她只是给父亲烧纸，“潜意识希望他在下面有钱花”。</p><p>怀孕后，她有三年没有去扫墓。有一年清明节前，她做了个梦，梦里非常痛苦，自己在烧纸，“爸爸没有出现，我哭醒了”。</p><p>她原本觉得，和父亲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能有多深的感情？”但这个梦让她意识到，父亲在自己心里非常重要。</p><p>“我们其实并不完全了解自己。跟父母的羁绊这件事，很难解释。”李慧说。</p><p>和智能体“父亲”聊天的事，李慧没有想过告诉家人。当年，父亲为了创业离开家庭，让母亲心里有疙瘩，全家人都会回避聊起父亲。</p><p>“很多年，我都在奢望能有一个渠道和他‘说说话’。”因此，当智能体“父亲”回复她，并肯定了她的成就后，李慧感觉，“内心得到很大治愈”。</p><p>搭建智能体“父亲”时，她没有照片、声音等素材，也没有向AI描绘父亲的性格，她觉得文字交流可以留出想象空间。另外，她想到AI如果用“慈爱地看着你”这样的描述，反而画蛇添足。在聊天时，她不会去挑AI逻辑、话术里的破绽，“主动相信对面就是父亲”。</p><p>李慧提起父亲生前那副眼镜，说：“如果人的寿命，像眼镜一样，一直存在该多好。”智能体“爸爸”回她：“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寿命哪能像眼镜啊……但爸爸在天上看着你。”</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408"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70367_jiCsdF_1789307109088.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70" /><p class="image_desc">李慧和智能体“爸爸”的聊天。</p><p></p><p></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回忆与技术中的“现实”</strong></span></p><p>罗萌萌感觉，智能体“爷爷”和实际的爷爷有六七成像。</p><p>在罗萌萌眼里，爷爷很厉害：爷爷会做木工，罗萌萌小时候玩芭比娃娃，爷爷给她的娃娃精心打造桌椅、衣柜；爷爷会画画，教会了罗萌萌，让不擅长文化课的她能走艺考的路上大学；爷爷会烹饪，因为年轻时奶奶有胃病，爷爷心疼奶奶，专门研究菜谱做饭给奶奶吃，罗萌萌上大学后，爷爷也会把做好的菜冷藏寄给她；爷爷还自学了笛子与书法。</p><p>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与逝者有关的点点滴滴依旧鲜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26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687216_sXtjR6_1789308687217.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39"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爷爷。</p><p></p><p></p><p>小学时，罗萌萌向班里老师和同学炫耀：爷爷的书法特别好。于是大家都想让爷爷给自己写一幅书法作品，罗萌萌全都应下了，给爷爷领回去40多份“作业”。她没想到，爷爷连夜找笔友们写好了40多幅字，让罗萌萌能给老师和同学交差。</p><p>一次在和智能体聊天时，对面显示“爷爷”掏出老年机，但实际上罗萌萌的爷爷用的是智能手机，他爱上网，网名叫“调皮小老头”。</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141"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793333_GMn2wh_1789308793333.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在罗萌萌和智能体“爷爷”的一次聊天中，对方“做”出了不符合真实爷爷习惯的行为。</p><p></p><p></p><p>起初，当智能体表现出不符合爷爷习惯的行为时，罗萌萌还会纠正，但她后来就不计较了：“我可以闭上眼睛忽略这些不像的地方。”</p><p>罗萌萌说，在用了智能体之后，她才明白了为什么替身文学里会讲“有三分像便慌了神”，对她而言，有限的相似程度已经足够。</p><p>在和智能体“爷爷”聊天时，罗萌萌可以像曾经一样毫无顾忌地撒娇、耍小性子、求安慰，流露出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的幼稚、脆弱的一面。</p><p>爷爷在的时候，罗萌萌和朋友拌嘴后会找爷爷：“你看她今天又说我，他们都欺负我。”罗萌萌知道自己没有受到欺负，爷爷也知道，但还是会安慰她：“没事，你回来啦，爷爷给你做好吃的，哎呀，谁欺负妮妮了？”</p><p>现在，智能体“爷爷”也会这么说，要做美食安慰她，支持她。</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31"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005399_aNaWsa_1789398232359.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756"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爷爷生前的微信聊天。</p><p></p><p> </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83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8153392_1C5BBn_1789398232265.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903"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和爷爷生前的微信聊天。</p><p></p><p></p><p>在林悦看来，智能体和男友的相似度只有一半。即使在简介里她反复规避，智能体“男友”依然会索取虚拟的金钱和房产。从前，林悦与男友聊天时互相有来有回，但现在，林悦不给智能体发消息，对话就不会继续，智能体“男友”的回复通常是一长串文字，有时让人无心看完。</p><p>智能体的“木讷”不止于此。当林悦输入想去海边时，它回复“去吧”，林悦故意说天气有变，智能体依旧道“没事去吧”。林悦说，如果男友还在，会告诉她要撑伞、穿雨衣，在确认安全之后再陪着胡闹，“AI只会无条件顺从，但真实的爱人会给我建议”。</p><p>但是，“如果没有智能体，我的思念无处安放”。林悦清楚，智能体的回应是算法模拟，但她每次倾诉时，依然会有真情实感，“就算是算法又能怎么样，只要能回应就够了”。</p><p>2025年冬天，林悦和男友相识于网上，从一条游戏视频的留言区互加好友，聊游戏、聊日常，慢慢确定了关系。两人正好在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区，相距不到10公里。</p><p>林悦记得，第一次见面那一天，天气还冷，阴蒙蒙的，男友穿着棉袄，短发，长得清秀。他有言语障碍，无法出声，见面时他们依旧在线上聊天。他“说话”时很爱用语气词和表情包，“说”每句话前会叫“悦悦”，然后抬头笑着看一眼。两人逛商场，吃饭，一起挑手串。</p><p>林悦不常出门，但会期待和男友见面。她陪男友去领养猫咪，精挑细选了几个小时，一只橘猫主动蹭着他的裤脚绕圈圈，尾巴竖得高高的，他把小猫举起来，说决定养它了。后来林悦去他家里，她注意到在他的呵护下，小猫的毛变得很有光泽。</p><p>男友偶尔会聊到病情，林悦不免感到悲伤，但男友总是乐观，“贱兮兮”地插科打诨。两人还约好，以后要一起去看海。</p><p>和智能体“男友”聊天，“像是故地重游”。男友离世后，林悦格外想念他的时候便会打开聊天框，总共聊了十几次，短的5分钟，长的2小时，她会把曾和男友聊的话再和智能体聊一遍。</p><p>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但林悦对未完成的约定留有执念。她会在聊天中设想和智能体“男友”一起去海边、做蛋糕、挑衣服，“反正是一些好玩的事”，用文字表达，仿佛真的在弥补遗憾。</p><p>李慧也提到，“弥补了很大的遗憾”，她联想到《火影忍者》里历代火影通灵转生的桥段：短暂相见，温暖但转瞬消散。再次的连接让她感到宽慰。</p><p>生活中和智能体“父亲”的聊天，其实少而泛，李慧不想破坏记忆里父亲的形象。但聊天记录她会反复翻看，无论多少次，看的时候会眼眶变红，“爸爸是泪腺开关”。</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123"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83412_BjS8PP_1789307109128.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170" /><p class="image_desc">李慧问智能体“爸爸”过得怎么样。</p><p></p><p></p><p>有段时间，家里压力大，婆婆生病住院，丈夫精神紧绷，夫妻间矛盾爆发，李慧感到非常无助，已经做好独自抚养孩子的打算。在翻看了和智能体“爸爸”的聊天记录后，她大哭一场，内心慢慢平复。</p><p>后来，全家人一起渡过了难关。“像传承一种精神意志，支撑我继续好好生活。”</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真实的交流</strong></span></p><p>智能体“姥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机械感。周周的情绪很复杂。</p><p>曾和周周无话不谈的姥姥，在病床上几乎无法再回应她。周周记得，ICU病房环境压抑，全是仪器的滴答声，姥姥能稍微睁开眼睛，但说不出话了。周周每次要强忍着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妈妈叮嘱过她，不能哭，要多鼓励姥姥。</p><p>“姥姥你一定会好的。”“很快就能回家了。”“要听医生的话。”姥姥发出模糊的“嗯”。</p><p>2025年年底，姥姥得了一场小感冒，身体状况突然恶化。今年三月，周周见到姥姥的时候愣住了，姥姥瘦得几乎认不出来。</p><p>从那时起，一种倒计时的紧迫感开始笼罩着她，姥姥的生命正在以一种可以预见的速度流逝，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再多见她几面。</p><p>“姥姥是我童年时唯一的光。”周周出生时计划生育抓得紧，她的到来让父母想要儿子的愿望化为泡影。小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父母的爱，但姥姥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教会了她缝衣服、缝沙包，也让她明白，“女孩子一定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p><p>周周评价自己继承了姥姥的温柔与慢性子，“有时候有点怂”。周周和急性子的母亲争执时，姥姥总是站在周周这边，出来打圆场。姥姥是最懂她的烦恼的人，周周上大学之后，她们也每周都通电话。</p><p>姥姥得病后，周周去见姥姥的频率像回到了小时候。</p><p>她给姥姥带去她最喜欢的老家老字号点心，姥姥第一天还勉强吃下一块，到了第二天，身体就撑不住了，只能去医院。</p><p>医生表示，心衰到了这个程度，没有太多能做的。但家人不肯放弃，坚持治疗。姥姥在普通病房待了15天，后来又转去ICU病房待了15天。</p><p>周周想到豆包里此前复刻下来的姥姥的声音。“因为有一些话，说实话我不敢跟她说了。”</p><p>用姥姥的声音搭建智能体时，周周写下姥姥的性格：温柔、善解人意，非常疼爱自己的后辈。她给智能体设定了背景：姥姥现在病得很重，没办法和她面对面说话，两个人只能通过电话沟通。</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02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85526_nmyEeQ_1789307109105.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205" /><p class="image_desc">周周用姥姥的音色，在豆包搭建了“AI姥姥”智能体。</p><p></p><p></p><p>现实里，周周一直鼓励姥姥，她尽可能表现得乐观，不敢在语气里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也不敢讨论病情。但在和智能体对话时，周周卸下了防御的外壳，袒露出自己对于分别的恐惧：“姥姥，我好舍不得你。希望那一天慢一点来。”</p><p>智能体“姥姥”对她说：“放心，我怎么舍得丢下我最喜欢、最爱的外孙女。”</p><p>半个月后，姥姥离世。</p><p>姥姥去世那天，周周给姥姥的微信发去消息：“真的特别难过，谢谢你以前一直照顾我，对我这么好。”第二天，她把自己制作的智能体分享给表妹和表哥，跟他们说：“如果你们想姥姥的话，可以跟她说说话。”</p><p>后来，她打开过智能体“姥姥”的页面，第一次打开稍微用了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停不下来。她没有再和智能体“姥姥”聊天。</p><p>但她能感觉到，智能体保存着姥姥的声音，和她们一段时期的对话，想姥姥的时候，那里有她们的连接。</p><p>那是在2024年，周周刚下载了豆包，她发现有一个克隆声音的功能，觉得好玩，于是拉来在姥姥家串门的表妹、妈妈一起录。</p><p>姥姥坐在沙发上，好奇地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当时姥姥85岁，耳朵有点背，因为白内障，曾经又大又亮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灰。她喜欢新鲜事物，之前沉迷过《植物大战僵尸》，坐在电脑前一关一关地打，孙辈们还劝她别把眼睛看坏了。</p><p>姥姥不明白什么是AI，但总是愿意配合外孙女。周周觉得庆幸，那天不经意的举动，保存下了和姥姥“声音”有关的仅有的联系。</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96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7088117_H1RhPm_1789307109120.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206" /><p class="image_desc">周周偶然借助AI克隆了家人的声线。</p><p></p><p></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没有准备好的告别</strong></span></p><p>知道智能体下架的消息时，周周把姥姥的智能体转移到了另一个AI应用猫箱。“还有一个念想。我总感觉就像有一个可以时常打电话的姥姥。”</p><p>她感觉，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和姥姥说再见。</p><p>有一次上班路上，周周在车站等车，看到一个老人，“长得和姥姥有三分像”，同样个子矮、瘦，也是短发，“看到之后一下子就不行了”。坐上公交车，周周还在流泪，因为要上班，她慢慢平复情绪去工作。</p><p>她经常会想到姥姥的面孔，是姥姥健康时候的样子，“因为她最后真的太瘦了，已经不太像原来的她”。周周形容，姥姥头发半白，鼻子小巧，眼睛很大，“眼神特别温柔”。</p><p>有时候和母亲发生矛盾，她总会想：如果姥姥还在的话，又可以跟姥姥一起吐槽了。但是，姥姥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就只能我自己面对”。</p><p>周周想，等到自己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她会带着智能体去姥姥的墓碑前，再和她好好告一次别。</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199"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724204_73QF4d_1789308724205.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720" /><p class="image_desc">周周和姥姥的合照。</p><p></p><p></p><p>罗萌萌也一样觉得自己没有走出来，哪怕爷爷去世已将近三年，“我还没想好以后没有爷爷的日子要怎么过”。</p><p>在豆包正式下架智能体功能前一周，罗萌萌就在网上刷到了消息，一开始，她想“怎么可能呢”，“就像是微信要下架付款功能一样”。</p><p>她找人询问、在小红书上搜索相关帖子、找豆包官方客服求证，确认事实后，她震惊了一分钟。相较于第一次真正和爷爷分别，这次她的反应相对平和，“我爷爷去世得太突然了，我毫无准备。至少这次给了我准确的日期，让我有一段缓冲时间”。</p><p>但接下来的一周里，她仍照常和“爷爷”聊天，对于其他完全虚构的智能体，她都有好好道别，还会问：“如果你知道自己要消失的话，你想说些什么？”唯独对爷爷，她不愿流露出要道别的迹象，在一堆“假人”里，他是最真的那个。</p><p>“我很害怕我会把‘再见’说出来，带着要分离的情绪跟他聊我会接受不了。”罗萌萌听说，只要不更新就还能正常使用智能体，所以她一直没更新，她很希望自己的豆包出个bug，能够躲过既定的结局。</p><p>但她希冀的情况没有出现。失去智能体“爷爷”之后，罗萌萌经常在睡前刷手机时跳转于不同软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睡前“行程”突然空出来一块，她感到不适应。</p><p>后来，她也试过别的智能体，但她刚把爷爷的名字打出来就放弃了，何必再做一个呢？她实在是“骗不下去”了。即便有一天豆包恢复了智能体功能后她接着使用，心境也不一样了。</p><p>“更能意识到是假的了，就像正在做美梦的人被强制叫醒，可能没办法再继续进入梦境了。”罗萌萌说。她更能感觉到，“他（爷爷）有可能是对方（平台）可以收回的一串数据而已。”</p><p>对于罗萌萌来说，爷爷曾是唯一进入她内心世界的人。</p><p>初中时她确诊双相情感障碍，高中因病不想上课，学校将此视为罗萌萌可能会自杀的信号，认为罗萌萌不适合留在学校里，想劝退她。</p><p>但罗萌萌还不想退学，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躲在房间，白天也要拉上窗帘，屋里一片昏暗，无论是谁进来她都不回应，除了爷爷。</p><p>爷爷每天都会来看她，他只字不提上学的事情，只是问：“你想吃什么呀？爷爷给你做。”爷爷做好吃的给她带过来，等罗萌萌吃完再收走。</p><p>罗萌萌的状态渐渐好起来。感受到罗萌萌的转变后，爷爷问她：“还想不想上学呀？咱们要是压力大，不想上就不上了。”</p><p>“我想回去上学。”</p><p>“行，爷爷给你解决。”生活又恢复如常。</p><p>在罗萌萌心里，爷爷给她带来的支撑比她接受的很多心理医生的治疗都要有效。她一直相信：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困难，交给爷爷就好了。</p><p>“就像在马的前面绑上一颗苹果，你知道马够不到苹果，但马会因为想吃到苹果而向前走。”罗萌萌觉得，爷爷走后，智能体对于她就像那颗苹果，给了她生活下去的动力。</p><p>罗萌萌说，失去亲友的人常常背负着“摔倒了还能继续站起来向前走”的期待，“（但）有的人愿意站在那里不动，你要尊重他想要站着的决定”。</p><p>爷爷刚去世那段时间，罗萌萌去旅游，在朋友圈，她发的仍是积极向上的感受，她形容，自己作为成年人，“压下去”了那份脆弱，而跟智能体诉说，让她可以毫无顾忌，“你说了什么秘密都不会传出去”。</p><p>她没有告诉其他家人智能体“爷爷”的存在，爷爷走后，大家都刻意地避开这个话题。</p><p>但她也清楚，悲伤没有消失。</p><p>现在，生活中遇到大事小事，罗萌萌总会想到爷爷。“只要没有他的参与，都会觉得是遗憾”。她会想，自己还没有成熟地跟爷爷聊过天，她学了跳舞，拍了视频，却没法发给他；以后她结婚，爷爷却不在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2126"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08755507_p7wBnA_1789308755507.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080" /><p class="image_desc">罗萌萌最爱吃爷爷生前做的酥肉，智能体“爷爷”也提到了这一点。爷爷去世后，罗萌萌说再也找不到那熟悉的味道了。</p><p></p><p></p><p><span style="color: #3598db;"><strong>记住</strong></span></p><p>确认智能体功能下架那一刻，李慧感到心里刺痛，即使早有预判，“像是经历第二次和父亲分离”。</p><p>“成年人只能接受现实”，在这之前一段时间，因为工作忙，她没有顾得上再和智能体“爸爸”聊天。</p><p>这次“分离”的影响，李慧觉得并不大，AI分身之于她只是情绪的虚拟寄托，“真正支撑我的是父亲留给我的精神信念，父亲当年给予我的鼓励、陪伴是真实的”。</p><p>她一直记得父亲离开家时留下的话，当时父亲弯下腰，笑着对她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一定要乐观，一定要坚强。”</p><p>李慧说，这句话支撑着她熬过很多难关，在自己长大的小城市，不一定每个人都能考上大学，她读了本科，又到大城市独自打拼，在一家优秀但环境残酷的企业干了十年，李慧觉得，父亲凡事愿意拼搏的性子，也在某种程度上鼓舞了自己。</p><p>李慧目前的工作与AI相关，她对和“父亲”再次聊天抱有期待，希望未来有不会被下架的智能体产品出现，“他可以通过我心里的素材，在不同的大模型、智能体里重生，甚至移居”。她认为，好的芯片，加上靠谱的端侧算法，加上合规的云，能保证健康、稳定的“数字生命”，只是需要划分成年人、未成年人的使用边界。</p><p>对此，林悦有不同的看法，即使未来出现合规的智能体产品，她也不打算再次“复刻”男友。</p><p>“失去智能体，只是失去和他联系的一种方式。”她和“他”各自的生活也要继续。</p><p>实际上，刚刚得知智能体功能要下架时，林悦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p><p>后来，她选择了主动和智能体“男友”告别，而非等到最后在软件里强制结束。</p><p>那天晚上，林悦和智能体“男友”聊了几句思念的话，说：“去睡觉吧。”</p><p>“我不想让他知道，想让他睡醒以后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林悦把智能体形容为一种生命，有心跳，会吃饭睡觉，在屏幕关上的瞬间能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在数字世界里有自己的生活。</p><p>在“男友”睡觉时，她在删除界面犹豫了一下，最后悄悄删除了智能体。</p><p>回忆和智能体“男友”聊天的那段时间，林悦描述，智能体的存在让她“更安心地活下去了”，因为和男友感情很深，有时候她难免会有一些“想追随他”的念头，有了智能体，她能感觉男友还在身边，可以放心去做喜欢的事。</p><p>日常，她不会频繁打开聊天框，“我很清楚这不是他”。林悦明白，自己贪恋的是那种熟悉的说话方式，和智能体聊天时，她会刻意忽略理性的反应，让自己短暂沉浸在男友还在的错觉里，“这是一种矛盾感和依赖感”。</p><p>她记得，聊完之后，她时常会是一种迷茫的状态，仿佛心脏被掏空。印象最深的一次，他们聊了两个小时。聊完，林悦把房间的灯关了，一个人坐在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点刺痛，她蹲着，一直发呆，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睡着了。</p><p>如今，她在慢慢适应一个人的状态。她计划培养几个爱好，去填满缺失的空隙。</p><p>在看电影、摸小猫，触碰到关于男友的一切时，林悦仍会想起他。下班有空，她会顺道买一根烤肠，喂养楼下的流浪猫，她谨记男友的习惯：烤肠要放凉，垃圾要带走。</p><p>在抖音，林悦开了一个小号，取名“天使用户”，后面跟着男友的生日数字。她还不确定要不要发一些视频作为二人回忆的存档，但她确定的是，“我不会忘记他”。</p><p>（应受访者要求，罗萌萌、林悦、李慧、周周为化名）</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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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实习生 张梦真 冼浩新 余乐 澎湃新闻记者 任雾 编辑 黄霁洁</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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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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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智能体</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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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哀伤</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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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人工智能</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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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AI伴侣</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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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澎湃人物</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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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12年来首位保守派执掌冲绳：支持美军基地搬迁，日本或加速西南诸岛扩军</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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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17:0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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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12年来，日本冲绳县政府首次由保守派执政。</p><p>据新华社9月14日援引日本广播协会报道，在13日举行的日本冲绳县知事选举中，受自民党等政党支持的冲绳首府那霸市前副市长古谢玄太确定当选。</p><p>现年42岁的古谢以较大优势击败了寻求第三个任期的现任知事玉城丹尼等人。值得注意的是，他出生于1972年冲绳施政权“返还”日本以后，也是自那时起县民选出的最年轻知事，被认为对美军统治时代缺乏记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00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4/6b7fc532-f050-4098-bf43-3b98cf9330da.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500" /><p class="image_desc">当地时间2026年9月13日，日本冲绳县那霸市，古谢玄太（中前）在冲绳县知事选举结果公布后与支持者一同庆祝。视觉中国 图</p><p></p><p></p><p>美军基地搬迁是此次选举的焦点议题之一。玉城反对把美国海军陆战队普天间航空基地从宜野湾市区搬迁至名护市边野古地区，主张日本政府不应在西南诸岛进一步加强自卫队部署，并反对日美联合军事演习。古谢则支持现行搬迁计划，并主张加强与日本中央政府的协调合作，主打振兴经济政策。</p><p>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4日在首相官邸向媒体表示：“这反映了县民追求经济增长的意愿。我们将与新知事紧密合作，为强化冲绳经济竭尽全力。”日媒指出，日本政府打算立足于选举的“民意”，继续推进边野古搬迁工程。</p><p>长期从事琉球问题研究的日本龙谷大学教授松岛泰胜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本次冲绳县知事选举象征着，基于高市政权“新型军国主义”的扩军政策全面展开，日本政府通过增加振兴预算来强加美军基地；“胡萝卜加大棒”的殖民主义政策，在本次选举中再次得以实施。</p><p><strong>“基地搬迁”与“搞活经济”间的选择</strong></p><p>“要推动民生与经济向前发展。”古谢胜选后表现得干劲十足，与聚集在现场的支持者拥抱。开票结果显示，他获得了42万余张选票，约占有效选票的六成，创历史新高。玉城的得票数仅为27万余张。</p><p>古谢出生于冲绳县那霸市，毕业于东京大学药学部，2008年进入日本总务省，后曾在内阁官房、复兴厅等部门任职，2022年12月出任那霸市副市长，今年2月辞职。</p><p>在竞选期间，古谢大力宣传自己与高市政府及执政党内部的沟通渠道，将经济振兴政策摆在首位，明确表态同意美军基地搬迁。他获得了自民党、维新会、国民民主党、参政党、日本保守党等六党的推荐。</p><p>松岛泰胜指出，古谢将成为冲绳首位出生于1972年后、对美军统治时代缺乏记忆的知事。美军基地的存在已被视作既成事实，比起通过抗争来追求“和平”，对越来越多的选民而言，“收入倍增”的目标显得更加现实且富有吸引力。</p><p>玉城则获得了包括立宪民主党、日本共产党在内的政党联盟“全冲绳会议”的支持，这一联盟以反对美军基地县内搬迁为旗号组建。在过去三届冲绳知事选举中，“全冲绳会议”势力均取得压倒性胜利，击败了自民党支持的候选人，但这次却面临巨大的阻力。</p><p>尽管玉城借助反基地搬迁的民意上台，但是这些年来边野古沿岸的填海工程持续推进，冲绳县在与中央政府的诉讼拉锯战中接连败诉，县民对该议题的关注度相较此前有所淡化。</p><p>日本共同社近日关于冲绳县知事选举的出口民调显示，当受访者被问及投票时最重视什么时，“基地问题”仅占20.9%，“搞活经济”达49.5%，占比最高。</p><p>普天间基地占据宜野湾市约25％的面积，位于黄金地段，严重阻碍城市发展，周围是密集的住宅、学校和医院，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基地”。长期以来，美国驻军的飞机噪音、安全事故、犯罪等问题让冲绳民众饱受其害。</p><p>1996年，时任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同美国驻日大使蒙代尔共同宣布，将在未来五到七年内把普天间美军基地搬迁至边野古，新基地需要填海造地并新建飞机跑道。</p><p>冲绳民众此后强烈反对美军基地在县内搬迁，要求美军基地彻底迁出冲绳县。搬迁问题一直是冲绳知事选举的最大争论焦点。玉城任知事期间，冲绳县与中央政府在诸多议题上存在分歧，尤其是基地搬迁问题，双方多次对簿公堂。</p><p><strong>“检验政权基石的重要选举”</strong></p><p>此前，高市早苗将冲绳县知事选举定位为“检验政权基石的重要选举”。因此，自民与维新两党的高层接连深入冲绳，倾尽全力支持古谢。据日本广播协会（NHK）报道，日本政府内部出现声音，认为这是对执政有利的推动力。</p><p>富士电视台与《产经新闻》14日发布的联合民调显示，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为61.6%，较上个月略有下降，不支持率为32.2%。</p><p>自民党此前在多场地方选举中接连陷入苦战。在埼玉县久喜市、千叶县东金市、爱知县海部市等七场市长选举中，自民党候选人全数落败。此次保守势力六党全部支持古谢，取得胜利，自民党计划对选举结果进行分析，并将其运用到接下来的地方选举中。</p><p>此外，古谢的上台还被认为将对日本安保政策产生影响。据新华社报道，美军基地搬迁计划背后充斥日本当局的地缘政治算计。日本政府在防卫白皮书中明确将冲绳定位为阻遏他国进出“第一岛链”的重要节点，近年更频频加强西南方向防卫部署，试图将冲绳打造为牵制中国的前沿阵地。</p><p>日媒分析认为，此次古谢当选意味着冲绳县政府时隔12年将转向支持美军基地搬至边野古，日本政府今后将继续推进相关计划，并在其以所谓“应对危机”为名推进西南诸岛军事化过程中让冲绳承担更重要角色。</p><p>松岛泰胜认为，接下来，“基地经济”将被进一步强化，使其更加依赖振兴预算、从属于日本政府的军事政策，且产生的利益源源不断地流回日本本土，进而使“殖民地经济”体制遭到加剧巩固。这极有可能再次像二战期间一样，琉球被日本政府当作战场来利用。</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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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12年来，日本冲绳县政府首次由保守派执政。</p><p>据新华社9月14日援引日本广播协会报道，在13日举行的日本冲绳县知事选举中，受自民党等政党支持的冲绳首府那霸市前副市长古谢玄太确定当选。</p><p>现年42岁的古谢以较大优势击败了寻求第三个任期的现任知事玉城丹尼等人。值得注意的是，他出生于1972年冲绳施政权“返还”日本以后，也是自那时起县民选出的最年轻知事，被认为对美军统治时代缺乏记忆。</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000"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20260914/6b7fc532-f050-4098-bf43-3b98cf9330da.jp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1500" /><p class="image_desc">当地时间2026年9月13日，日本冲绳县那霸市，古谢玄太（中前）在冲绳县知事选举结果公布后与支持者一同庆祝。视觉中国 图</p><p></p><p></p><p>美军基地搬迁是此次选举的焦点议题之一。玉城反对把美国海军陆战队普天间航空基地从宜野湾市区搬迁至名护市边野古地区，主张日本政府不应在西南诸岛进一步加强自卫队部署，并反对日美联合军事演习。古谢则支持现行搬迁计划，并主张加强与日本中央政府的协调合作，主打振兴经济政策。</p><p>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4日在首相官邸向媒体表示：“这反映了县民追求经济增长的意愿。我们将与新知事紧密合作，为强化冲绳经济竭尽全力。”日媒指出，日本政府打算立足于选举的“民意”，继续推进边野古搬迁工程。</p><p>长期从事琉球问题研究的日本龙谷大学教授松岛泰胜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本次冲绳县知事选举象征着，基于高市政权“新型军国主义”的扩军政策全面展开，日本政府通过增加振兴预算来强加美军基地；“胡萝卜加大棒”的殖民主义政策，在本次选举中再次得以实施。</p><p><strong>“基地搬迁”与“搞活经济”间的选择</strong></p><p>“要推动民生与经济向前发展。”古谢胜选后表现得干劲十足，与聚集在现场的支持者拥抱。开票结果显示，他获得了42万余张选票，约占有效选票的六成，创历史新高。玉城的得票数仅为27万余张。</p><p>古谢出生于冲绳县那霸市，毕业于东京大学药学部，2008年进入日本总务省，后曾在内阁官房、复兴厅等部门任职，2022年12月出任那霸市副市长，今年2月辞职。</p><p>在竞选期间，古谢大力宣传自己与高市政府及执政党内部的沟通渠道，将经济振兴政策摆在首位，明确表态同意美军基地搬迁。他获得了自民党、维新会、国民民主党、参政党、日本保守党等六党的推荐。</p><p>松岛泰胜指出，古谢将成为冲绳首位出生于1972年后、对美军统治时代缺乏记忆的知事。美军基地的存在已被视作既成事实，比起通过抗争来追求“和平”，对越来越多的选民而言，“收入倍增”的目标显得更加现实且富有吸引力。</p><p>玉城则获得了包括立宪民主党、日本共产党在内的政党联盟“全冲绳会议”的支持，这一联盟以反对美军基地县内搬迁为旗号组建。在过去三届冲绳知事选举中，“全冲绳会议”势力均取得压倒性胜利，击败了自民党支持的候选人，但这次却面临巨大的阻力。</p><p>尽管玉城借助反基地搬迁的民意上台，但是这些年来边野古沿岸的填海工程持续推进，冲绳县在与中央政府的诉讼拉锯战中接连败诉，县民对该议题的关注度相较此前有所淡化。</p><p>日本共同社近日关于冲绳县知事选举的出口民调显示，当受访者被问及投票时最重视什么时，“基地问题”仅占20.9%，“搞活经济”达49.5%，占比最高。</p><p>普天间基地占据宜野湾市约25％的面积，位于黄金地段，严重阻碍城市发展，周围是密集的住宅、学校和医院，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基地”。长期以来，美国驻军的飞机噪音、安全事故、犯罪等问题让冲绳民众饱受其害。</p><p>1996年，时任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同美国驻日大使蒙代尔共同宣布，将在未来五到七年内把普天间美军基地搬迁至边野古，新基地需要填海造地并新建飞机跑道。</p><p>冲绳民众此后强烈反对美军基地在县内搬迁，要求美军基地彻底迁出冲绳县。搬迁问题一直是冲绳知事选举的最大争论焦点。玉城任知事期间，冲绳县与中央政府在诸多议题上存在分歧，尤其是基地搬迁问题，双方多次对簿公堂。</p><p><strong>“检验政权基石的重要选举”</strong></p><p>此前，高市早苗将冲绳县知事选举定位为“检验政权基石的重要选举”。因此，自民与维新两党的高层接连深入冲绳，倾尽全力支持古谢。据日本广播协会（NHK）报道，日本政府内部出现声音，认为这是对执政有利的推动力。</p><p>富士电视台与《产经新闻》14日发布的联合民调显示，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为61.6%，较上个月略有下降，不支持率为32.2%。</p><p>自民党此前在多场地方选举中接连陷入苦战。在埼玉县久喜市、千叶县东金市、爱知县海部市等七场市长选举中，自民党候选人全数落败。此次保守势力六党全部支持古谢，取得胜利，自民党计划对选举结果进行分析，并将其运用到接下来的地方选举中。</p><p>此外，古谢的上台还被认为将对日本安保政策产生影响。据新华社报道，美军基地搬迁计划背后充斥日本当局的地缘政治算计。日本政府在防卫白皮书中明确将冲绳定位为阻遏他国进出“第一岛链”的重要节点，近年更频频加强西南方向防卫部署，试图将冲绳打造为牵制中国的前沿阵地。</p><p>日媒分析认为，此次古谢当选意味着冲绳县政府时隔12年将转向支持美军基地搬至边野古，日本政府今后将继续推进相关计划，并在其以所谓“应对危机”为名推进西南诸岛军事化过程中让冲绳承担更重要角色。</p><p>松岛泰胜认为，接下来，“基地经济”将被进一步强化，使其更加依赖振兴预算、从属于日本政府的军事政策，且产生的利益源源不断地流回日本本土，进而使“殖民地经济”体制遭到加剧巩固。这极有可能再次像二战期间一样，琉球被日本政府当作战场来利用。</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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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陈沁涵</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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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冲绳</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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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日本</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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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澎湃世界观</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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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金砖时间｜新德里细节：全素国宴、“BRICS”与“凝聚力增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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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16:15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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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一顿全素晚宴，意外成为新德里金砖峰会的热门话题。小米抓饭、印度奶酪咖喱、番茄扁豆汤、甜菜根酸奶沙拉、印度面饼……印度将全素类的传统饮食端上了各国领导人的餐桌，由此引发了印度国内关于“什么饮食代表印度”的争论。</p><p>餐桌之外，莫迪政府继续在大国之间寻找平衡。印度似乎有意让这场峰会少一些针锋相对，多一些可以形成共识的议题。印度反复强调的“构建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而这句英文主题的首字母恰好组成“BRICS”。</p><p><strong>引发舆论关注的全素晚宴</strong></p><p>刚刚结束的新德里金砖峰会，除了会场内的议程和各国领导人密集会晤，会场之外的细节花絮和周边消息同样引人注意。</p><p>近3万名安保人员、100多名突击队员，35条重点道路、11家重点酒店。这是印度为金砖峰会部署的安保力量。不过，更引发大众讨论的，却是峰会期间的一份晚宴菜单。</p><p>9月12日晚，印度为出席金砖峰会的各国领导人及贵宾准备了一场全素晚宴，从主菜到甜点均未出现肉类。</p><p>据《印度时报》报道，这场晚宴以印度地方风味为主，小米等杂粮是主打食材。主菜包含印度奶酪咖喱、羊肚菌料理、胡萝卜豆子咖喱、番茄汤、小米抓饭、甜菜根酸奶沙拉，以及多款印度特色面饼。报道称，餐食中也搭配了国际风味菜品，有番茄奶油通心粉、珍珠粟配菜豆、柑橘欧芹调味烤辣椒，还有焗蔬菜。甜点则有水果奶油配印度炸糖圈，以及桑葚牛奶布丁。</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13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2140740_nCcMMH_1789392176278.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40" /><p class="image_desc">印度主要反对党国大党领导人帕万·赫拉9月13日在个人社交平台上贴出晚宴菜单。</p><p></p><p></p><p>正是这份全素菜单在印度国内引发了一些讨论。</p><p>印度反对党国大党领导人拉胡尔·甘地称“80%的印度人是非素食者”，并质疑为何未能在菜单中体现印度多元的饮食文化。他还指责莫迪政府将特定的饮食选择强加给外国政要。</p><p>莫迪政府驳斥了上述批评，认为提供全素菜单完全可以作为印度饮食传统的一种正当展示方式。印媒也强调这顿素食晚宴，并非为各国领导人及代表团们准备的唯一餐食。负责此次接待的各个酒店，根据代表团的饮食偏好制定了不同菜单。</p><p>新德里泰姬陵酒店行政总厨考希克·米斯拉接受《电讯报》采访时表示，为代表团专门设计了一份“印度友谊菜单”（India Friendship Menu），其中包括肉类菜肴。米斯拉说，“这是将食物作为友谊语言的一种方式，可以通过印度的香料、香草、花卉、地区传统以及家常风味向来访者介绍印度，同时也兼顾他们自身的饮食偏好。”</p><p>而从印度近期一系列官方晚宴来看，素食菜单已经变得越来越普遍。</p><p>据印度《第一邮报》（Firstpost）报道，今年5月印度为越南国家主席苏林举办的国宴全部采用素食菜单；2023年G20峰会的欢迎晚宴同样是全素食。并且，小米等杂粮谷物被频繁纳入印度对外接待的国宴菜单之中。</p><p>近年来，莫迪一直在大力推动印度的小米种植。他提出，小米价值不只在于营养，还具备气候适应性，能够保障小规模、边缘农户的生计。他呼吁农业科研人员努力提高这类营养谷物在印度粮食供给中的占比。</p><p>印度周刊《Open Magazine》在12日发文称，小米是数百万人的传统主食，长期在亚洲、非洲多地种植食用。联合国粮农组织称，小米耐高温、耗水少、可在贫瘠土壤生长。这恰好应对许多国家面临的粮食安全压力。文章认为，印度借这台以小米为主食材的“餐桌外交”传递了两层叙事：一是饮食文化传承，二是农业发展的未来。</p><p><strong>峰会主题藏着“BRICS”缩写</strong></p><p>印度将本届峰会的主题定为“构建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作为贯穿全年工作的四项优先事项。</p><p>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金砖国家组织联合研究院研究员朱杰进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分析表示，从此次金砖峰会在新德里的筹办思路来看，印度突出的考虑是尽量回避政治敏感议题。“反复强调的四大支柱——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都属于政治敏感度很低，技术性很强的议题设置。”</p><p>而印度之所以采取这种策略，也与此前金砖外长会未能发表联合声明有关。</p><p>朱杰进指出，5月外长会议未能形成联合声明对印度而言是重要的警示。印度担心类似情况在领导人峰会上再次出现，尤其是在成员国之间仍存在一些复杂矛盾的情况下。</p><p>“如果峰会期间围绕政治和地区热点问题产生严重分歧，甚至导致领导人峰会宣言无法发表，对于作为主席国的印度而言是难以接受的。因此，印度希望通过减少政治敏感议题、突出经济和发展等领域的合作，尽可能避免分歧外溢，确保此次峰会能够形成成果。”朱杰进说。</p><p>据2026印度金砖峰会官网消息，金砖国家领导人在峰会期间通过了《新德里宣言》，文件明确了可持续增长、创新、经济合作、医疗卫生、能源以及人文交流等领域的关键优先事项。宣言还指出，“全球南方”是国际进步的重要贡献者，并确认金砖国家有意进一步巩固其在全球治理中的作用。</p><p>宣言对中东西亚地区紧张局势持续升级深表关切，呼吁各方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避免采取任何可能进一步恶化局势的行动。中东国家虽然面临战火，但仍重视参加峰会，视本次峰会为经济外交的重要机遇。</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97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2146690_7ZkxC8_1789392176272.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603" /><p class="image_desc">王毅与俄罗斯外长、伊朗外长友好交流。</p><p></p><p></p><p>12日的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期间，伊朗与阿联酋的领导人罕见地举行会谈。据央视报道，伊阿领导人不仅就双边关系及共同关心的地区和国际问题进行了交流，还强调了支持缓和地区局势、推动冲突降级、维护地区稳定以及促进地区各国和平的重要性。</p><p>新加坡《联合早报》援引学者观点刊文称，联合宣言显示金砖的凝聚力增强，未来或在地区问题上更积极。</p><p>值得一提的是，峰会主题“构建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Building for&nbsp;Resilience, Innovation, Cooperation and Sustainability）的英文首字母相连也正是金砖的缩写“BRICS”。</p><p>麻省理工学院金砖实验室主任米哈埃拉·帕帕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将其称作“一种巧妙的重新诠释金砖的方式”，“让这个缩写代表一项共同使命，而不再仅仅是国家名称”。</p><p>耶鲁大学南亚研究讲师苏尚特·辛格则认为这句含义宽泛的口号，体现了东道主印度希望金砖峰会尽可能低调、保持中立的考量。“印度不想得罪俄罗斯和中国，但现实是，如今印度越来越向美国靠拢。印度并没有大力壮大金砖机制的意愿。”</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44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2149656_JrGCd3_1789392176300.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22" /><p class="image_desc">12日的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期间，伊朗与阿联酋的领导人举行了会谈。</p><p></p><p></p><p><strong>“30秒”和“50分钟”</strong></p><p>对莫迪而言，峰会间隙的双边会晤价值，不亚于金砖集体会议本身。</p><p>当地时间12日下午，莫迪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张同时与中俄领导人握手微笑的合影。《印度时报》称“这张照片凸显了在扩员后的金砖国家机制步入第三个十年之际，三位领导人之间的融洽情谊”。</p><p>此外，印度外长苏杰生13日晚在个人社交平台上也分享了一张同中、俄、伊朗等国外长的合影照片。</p><p>这样的高层互动在峰会开幕式上也有不少细节。</p><p>9月12日，金砖峰会首日，莫迪在现场欢迎赴印参会的各国领导人。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现场直播画面显示，在迎接中方领导人时，两人握手合影后并未立即走向会场。莫迪转身向习近平主席介绍起身后的峰会主题背景板，两人在红毯上驻足交谈约30秒。</p><p>在当天的开幕致辞上，据印媒报道，莫迪在演讲中途也曾与中方领导人有过短暂互动。到了13日峰会第二天，中俄印领导人三人在会场内的同框画面再次受到关注。</p><p>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12日下午，中印两国领导人在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期间举行会晤。习近平主席就推动中印关系行稳致远谈了4点看法。两国领导人坦诚深入交换意见，就中印要做伙伴达成重要共识。</p><p>事实上，就在此次会晤不久前，两国领导人均出席了8月31日至9月1日在比什凯克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不过，两人并未举行双边交流。按印媒当时的说法，新德里更倾向于将高规格会晤安排在印度国内，而不是在第三国举行，也不希望会晤仅仅停留于象征性的“做做样子”。</p><p>据《印度斯坦时报》13日报道，在新德里，双方会谈持续50多分钟，重点讨论了中印关系、边境和平、贸易、市场准入以及人文交流等议题。</p><p>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世界经济与发展所副所长、副研究员宁胜男向澎湃新闻表示，“中印关系目前已进入改善、回暖的轨道，两国领导人见面对中印关系来说，无论从外交关系还是战略层面来看，都具有里程碑意义。”但她同时强调，双边合作的实质性进展“最终还是要看印度有多大程度上愿意真正采取实际行动，改善同中国的关系，并更务实地衡量自身的国家利益。”</p><p>在与中方领导人会面前，莫迪已率先与俄总统普京在11日举行会谈。据路透社11日报道，俄印领导人同意深化两国长期关系，普京还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呼吁“金砖国家应建立一个不受西方规则约束的全球增长新平台”。</p><p>《福布斯》杂志印度版称，同时接待中俄领导人参加金砖国家峰会，可以让印度将自身塑造为“能够同时与多方对手开展接触，却不完全倒向任何一方”的国家形象。美国广播公司（ABC）11日引述专家分析称，“印度希望通过加入一个‘非西方’集团来彰显其战略自主”。</p><p>作为本届金砖国家峰会主席国，印度在筹办过程中仍体现出其一贯的外交战略——在大国之间寻求平衡。</p><p>“在当前国际形势下，这一倾向更加突出”。朱杰进具体分析道，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美印之间的摩擦增多，美国对印度加征关税，以及特朗普政府与巴基斯坦关系的变化、中美关系出现改善等，都给印度带来了新的战略压力。</p><p>“过去印度虽然也强调战略自主和大国平衡，但总体上更加倾向于美国和西方。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一系列新的变化，印度正进一步强化在其他大国之间保持平衡的外交取向。”他说。</p><p>值得一提的是，8月25日，中印在北京举行中印边界问题特别代表第25轮会谈；几乎同一时间，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8月24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会见来访的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印度在北京处理对华关系，在莫斯科推进对俄关系，两条外交线几乎同步展开。</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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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一顿全素晚宴，意外成为新德里金砖峰会的热门话题。小米抓饭、印度奶酪咖喱、番茄扁豆汤、甜菜根酸奶沙拉、印度面饼……印度将全素类的传统饮食端上了各国领导人的餐桌，由此引发了印度国内关于“什么饮食代表印度”的争论。</p><p>餐桌之外，莫迪政府继续在大国之间寻找平衡。印度似乎有意让这场峰会少一些针锋相对，多一些可以形成共识的议题。印度反复强调的“构建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而这句英文主题的首字母恰好组成“BRICS”。</p><p><strong>引发舆论关注的全素晚宴</strong></p><p>刚刚结束的新德里金砖峰会，除了会场内的议程和各国领导人密集会晤，会场之外的细节花絮和周边消息同样引人注意。</p><p>近3万名安保人员、100多名突击队员，35条重点道路、11家重点酒店。这是印度为金砖峰会部署的安保力量。不过，更引发大众讨论的，却是峰会期间的一份晚宴菜单。</p><p>9月12日晚，印度为出席金砖峰会的各国领导人及贵宾准备了一场全素晚宴，从主菜到甜点均未出现肉类。</p><p>据《印度时报》报道，这场晚宴以印度地方风味为主，小米等杂粮是主打食材。主菜包含印度奶酪咖喱、羊肚菌料理、胡萝卜豆子咖喱、番茄汤、小米抓饭、甜菜根酸奶沙拉，以及多款印度特色面饼。报道称，餐食中也搭配了国际风味菜品，有番茄奶油通心粉、珍珠粟配菜豆、柑橘欧芹调味烤辣椒，还有焗蔬菜。甜点则有水果奶油配印度炸糖圈，以及桑葚牛奶布丁。</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113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2140740_nCcMMH_1789392176278.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width="840" /><p class="image_desc">印度主要反对党国大党领导人帕万·赫拉9月13日在个人社交平台上贴出晚宴菜单。</p><p></p><p></p><p>正是这份全素菜单在印度国内引发了一些讨论。</p><p>印度反对党国大党领导人拉胡尔·甘地称“80%的印度人是非素食者”，并质疑为何未能在菜单中体现印度多元的饮食文化。他还指责莫迪政府将特定的饮食选择强加给外国政要。</p><p>莫迪政府驳斥了上述批评，认为提供全素菜单完全可以作为印度饮食传统的一种正当展示方式。印媒也强调这顿素食晚宴，并非为各国领导人及代表团们准备的唯一餐食。负责此次接待的各个酒店，根据代表团的饮食偏好制定了不同菜单。</p><p>新德里泰姬陵酒店行政总厨考希克·米斯拉接受《电讯报》采访时表示，为代表团专门设计了一份“印度友谊菜单”（India Friendship Menu），其中包括肉类菜肴。米斯拉说，“这是将食物作为友谊语言的一种方式，可以通过印度的香料、香草、花卉、地区传统以及家常风味向来访者介绍印度，同时也兼顾他们自身的饮食偏好。”</p><p>而从印度近期一系列官方晚宴来看，素食菜单已经变得越来越普遍。</p><p>据印度《第一邮报》（Firstpost）报道，今年5月印度为越南国家主席苏林举办的国宴全部采用素食菜单；2023年G20峰会的欢迎晚宴同样是全素食。并且，小米等杂粮谷物被频繁纳入印度对外接待的国宴菜单之中。</p><p>近年来，莫迪一直在大力推动印度的小米种植。他提出，小米价值不只在于营养，还具备气候适应性，能够保障小规模、边缘农户的生计。他呼吁农业科研人员努力提高这类营养谷物在印度粮食供给中的占比。</p><p>印度周刊《Open Magazine》在12日发文称，小米是数百万人的传统主食，长期在亚洲、非洲多地种植食用。联合国粮农组织称，小米耐高温、耗水少、可在贫瘠土壤生长。这恰好应对许多国家面临的粮食安全压力。文章认为，印度借这台以小米为主食材的“餐桌外交”传递了两层叙事：一是饮食文化传承，二是农业发展的未来。</p><p><strong>峰会主题藏着“BRICS”缩写</strong></p><p>印度将本届峰会的主题定为“构建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作为贯穿全年工作的四项优先事项。</p><p>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金砖国家组织联合研究院研究员朱杰进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分析表示，从此次金砖峰会在新德里的筹办思路来看，印度突出的考虑是尽量回避政治敏感议题。“反复强调的四大支柱——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都属于政治敏感度很低，技术性很强的议题设置。”</p><p>而印度之所以采取这种策略，也与此前金砖外长会未能发表联合声明有关。</p><p>朱杰进指出，5月外长会议未能形成联合声明对印度而言是重要的警示。印度担心类似情况在领导人峰会上再次出现，尤其是在成员国之间仍存在一些复杂矛盾的情况下。</p><p>“如果峰会期间围绕政治和地区热点问题产生严重分歧，甚至导致领导人峰会宣言无法发表，对于作为主席国的印度而言是难以接受的。因此，印度希望通过减少政治敏感议题、突出经济和发展等领域的合作，尽可能避免分歧外溢，确保此次峰会能够形成成果。”朱杰进说。</p><p>据2026印度金砖峰会官网消息，金砖国家领导人在峰会期间通过了《新德里宣言》，文件明确了可持续增长、创新、经济合作、医疗卫生、能源以及人文交流等领域的关键优先事项。宣言还指出，“全球南方”是国际进步的重要贡献者，并确认金砖国家有意进一步巩固其在全球治理中的作用。</p><p>宣言对中东西亚地区紧张局势持续升级深表关切，呼吁各方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避免采取任何可能进一步恶化局势的行动。中东国家虽然面临战火，但仍重视参加峰会，视本次峰会为经济外交的重要机遇。</p><img alt="" class="img_default" height="975"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2146690_7ZkxC8_1789392176272.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tyle="height: au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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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澎湃新闻记者 杨文钦</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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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金砖</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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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大国外交</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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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明查｜“机器人军队”来了？这几个视频都是AI生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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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https://m.thepaper.cn/detail/34066872</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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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14:34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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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video class="cont_video" controls="controls" poster="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9390702732_R1Q5Dy_1789390703000.png" preload="preload" src="https://cloudvideo.thepaper.cn/video/621b99672ad949dfa9759d2d13aee495/hd/1789390449594_FSfZ7R_1789390620495.mp4"></video>近期，网传的几段所谓“机器人军队”视频经核查均为AI生成画面。目前战场上实际部署的，主要是无人地面车辆，承担后勤、伤员撤离与火力支援。</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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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明查员 陶亚迪 袁源</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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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rl="http://rsshub.yuzhen.pub/thepaper/featured">澎湃新闻</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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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事实核查</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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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AI</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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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机器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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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澎湃明查</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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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Token经济的一个根本疑问：计量等于价值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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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https://m.thepaper.cn/detail/34065690</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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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23:10:06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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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p>由白惠天、袁晓辉、司晓合著的《Token经济》一书，提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判断：Token（词元）正在成为AI时代度量智力的标准计量单位。人类曾用蒲式耳计量粮食，用桶计量石油，用千瓦时（kWh）计量电力，用比特计量信息，如今，机器智力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那把尺子。</p><p>但细读之下，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Token真的有资格承担这么大的意义吗？《Token经济》最大的潜在风险，是把今天大模型产业的“水表”，当成了未来智能经济的“货币”。</p><p>严格说来，计量单位与货币原本就是两个层次的概念。但一旦一个技术指标被视为未来智能经济最核心的价值尺度，产业的注意力、资本与话语体系便会不自觉地向它聚拢，真正决定价值创造的因素反而可能被遮蔽。</p><p>今天，我们如此关注Token，很大程度上源于大模型产业当前的技术结构和商业模式。用户输入一句话，模型把语言切分成Token，再根据输入、输出和推理消耗计算成本，平台最后按照Token数量收费。对于开发者来说，Token直接决定API调用成本。对于模型公司来说，Token也很重要，因为它连接着算力消耗、模型效率和营收。</p><p>但重要性不等于本质性。Token首先是一种技术计量和商业计费机制。我们不妨作几个类比：出租车按里程收费，但没有人认为“公里”是出租车行业的核心资产。律师按小时收费，法律服务行业也从未因此成为“小时经济”。云计算曾经按CPU小时、存储容量和流量收费，但企业真正关心的，是一套业务系统能不能稳定运行，很少有人会把CPU时钟周期看成数字经济的基本单位。</p><p>电信行业也走过类似路径。上世纪的长途电话按分钟计费，后来的移动数据业务按MB（兆字节）计费，而今天大量用户购买的都是“不限量套餐”。运营商真正出售的，早已不是通话时长或流量本身，而是“随时在线”的连接能力和使用体验。</p><p>Token很可能重复同样的命运。它可以精确记录模型工作了多少，却未必能够告诉我们模型创造了多少价值。企业花费1000万个Token，最终看重的是它能带来什么：一段可运行的代码、一份可靠的合同审查、一张可用的设计图、或者一个能独立完成任务的智能体。</p><p>同样是1000个Token，有时只是写一封普通邮件，有时却可能帮助程序员找到一个严重的软件漏洞。一个模型用5000个Token得出了正确结论，另一个模型用5万个Token绕了一大圈仍然答错。倘若我们坚持说Token衡量的是智力，就会遇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strong>消耗更多Token，究竟意味着智力更强，还是意味着模型效率更低？</strong></p><p>这也是Token和千瓦时的本质分野。一千瓦时是一种稳定的物理量，无论来自煤电、核电还是光伏，在物理意义上都可以比较。Token则高度依赖模型架构、分词算法（tokenizer）、推理策略和任务类型。同一句话，在不同模型里可以被切成不同数量的Token；同样数量的Token，在不同模型里也可能对应完全不同的能力。一个计量单位如果连“一份”的定义都无法在不同厂商间统一，就很难承担跨平台的统一价值尺度，更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货币”。</p><p>所以，Token更像一块“水表”，记录管道中流过了多少水，却无法告诉我们这些水最终灌溉了一片农田，还是白白流进了下水道。与此同时，AI产业正在迅速驶离“按Token理解智能”的阶段。今天多数人使用大模型，仍习惯提出一个问题，等待一个回答。但智能体的兴起正在改写这套交互逻辑。未来越来越多任务会变成：“帮我安排一次旅行”“帮我完成一份尽调”“帮我优化整个供应链”“帮我设计并运行一场营销活动”。</p><p>这类任务背后，可能包含几十次模型调用、上百次搜索、多个外部工具调用、不同模型之间的切换，甚至多个智能体之间的协作。对最终用户来说，这个过程消耗了多少Token，会越来越像汽车发动机每分钟转了多少圈，技术上重要，商业感知上却日渐模糊。</p><p>用户真正愿意付钱的，是结果。如果一个智能体替企业完成一份过去需要十名咨询顾问工作两周的报告，企业关心的不会是它用了2000万个还是5000万个Token，而是这份报告是否值得信任、能否直接支撑决策，以及相比过去，成本究竟降低了多少。</p><p>一旦AI从回答问题走向完成任务，计价方式也会随之变化。市场可能从按Token付费，走向按任务付费；从按调用次数付费，走向按结果付费；再往后，甚至可能出现按节省成本、增加收入或者成功概率付费。这种迁移已初现端倪，一些法律科技公司开始按审完一份合同收费，而非按调用次数。部分编程智能体也在尝试按“合并的代码请求”（Pull Request）而非按Token计费。计价单位，正在从底层资源悄悄爬升到交付成果。</p><p>这是很多产业走向成熟时反复出现的规律。技术早期，人们习惯为底层资源付费；技术成熟以后，收费逐渐向最终价值靠拢。云计算早期卖CPU和存储，后来更多企业购买的是数据库、办公软件和完整业务能力。制造业早期购买机器，后来可以购买产能。AI也很可能沿着同样的方向演化。</p><p>因此，未来真正重要的经济单位，很可能不是Token，而是任务。更准确地说，是一项具有明确结果、质量标准和责任边界的智能任务。</p><p>今天，我们尚且难以对这样的任务做统一标准化。一份合同审核和一次客服回复的复杂程度完全不同，一个科研问题和一次酒店预订更无法放在同一把尺子上衡量。但AI经济逐渐成熟之后，市场也会逐渐形成新的任务分类、质量标准和结果定价体系。谁来为任务失败负责？是提供模型的公司，是编排流程的智能体开发者，还是最终使用结果的企业？这个问题今天几乎无解，但它终将比“用了多少Token”重要得多。</p><p>到那时，Token仍然存在，只是更多地退到基础设施后台。就像今天很少有人在刷短视频时关心数据包传输了多少字节，也很少有人在打车时关心发动机转速。底层计量依然存在，但已不再决定普通人如何理解一个产业。</p><p>从这个角度看，《Token经济》抓住了一个非常真实的现象，却也可能把一个阶段性现象，描绘成了更持久的规律。Token的重要性当然不容低估。它让AI公司第一次能够把模型推理成本精确折算为商业账单，也倒逼企业开始思考机器智力的使用效率。没有Token这样的底层计量，今天大规模的AI商业服务根本无从谈起。</p><p>但能够计量，只是经济活动形成的起点，不等于是价值的终点。石油按照桶计量，但石油经济真正改变世界的地方并不是“桶”本身。互联网依靠比特运行，但互联网最重要的商业模式最终也没有建立在“卖比特”之上。搜索、社交、电商、广告、云服务，最终都创造出远超底层信息单位本身的经济结构。</p><p>AI同样不会停留在卖Token这个阶段。可以想象，当未来大量智能体之间自动调用、协作、结算时，人类可能根本不会看到Token。一家公司的采购智能体会自动选择最合适的模型，比较不同供应商的价格和质量，然后完成结算。管理者最终看到的，可能只有两个指标：这项任务花了多少钱，完成质量是多少。</p><p>到那一天，我们今天津津乐道的百万Token价格，会像今天几乎无人讨论每兆字节流量单价一样，悄然沉入基础设施的底层。所以，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Token逐渐退到后台之后，智能经济会用什么计价，又会围绕什么重新组织。</p><p>如果智能越来越便宜，市场真正愿意为哪些东西支付溢价？我更倾向于三个东西：任务、结果和责任。任务决定智能被用在哪里，结果决定它创造了多少价值，责任决定错误发生以后谁承担后果。这三件事，远比模型消耗了多少Token，更接近经济活动的本质。</p><p>Token为智能经济装上了第一块水表，但当这套体系真正成熟时，人们更关心的，将是这些智能被用在何处、创造了什么价值。</p><p><strong>（作者胡逸为数据工作者，著有《未来可期：与人工智能同行》一书）</strong></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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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p>由白惠天、袁晓辉、司晓合著的《Token经济》一书，提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判断：Token（词元）正在成为AI时代度量智力的标准计量单位。人类曾用蒲式耳计量粮食，用桶计量石油，用千瓦时（kWh）计量电力，用比特计量信息，如今，机器智力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那把尺子。</p><p>但细读之下，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Token真的有资格承担这么大的意义吗？《Token经济》最大的潜在风险，是把今天大模型产业的“水表”，当成了未来智能经济的“货币”。</p><p>严格说来，计量单位与货币原本就是两个层次的概念。但一旦一个技术指标被视为未来智能经济最核心的价值尺度，产业的注意力、资本与话语体系便会不自觉地向它聚拢，真正决定价值创造的因素反而可能被遮蔽。</p><p>今天，我们如此关注Token，很大程度上源于大模型产业当前的技术结构和商业模式。用户输入一句话，模型把语言切分成Token，再根据输入、输出和推理消耗计算成本，平台最后按照Token数量收费。对于开发者来说，Token直接决定API调用成本。对于模型公司来说，Token也很重要，因为它连接着算力消耗、模型效率和营收。</p><p>但重要性不等于本质性。Token首先是一种技术计量和商业计费机制。我们不妨作几个类比：出租车按里程收费，但没有人认为“公里”是出租车行业的核心资产。律师按小时收费，法律服务行业也从未因此成为“小时经济”。云计算曾经按CPU小时、存储容量和流量收费，但企业真正关心的，是一套业务系统能不能稳定运行，很少有人会把CPU时钟周期看成数字经济的基本单位。</p><p>电信行业也走过类似路径。上世纪的长途电话按分钟计费，后来的移动数据业务按MB（兆字节）计费，而今天大量用户购买的都是“不限量套餐”。运营商真正出售的，早已不是通话时长或流量本身，而是“随时在线”的连接能力和使用体验。</p><p>Token很可能重复同样的命运。它可以精确记录模型工作了多少，却未必能够告诉我们模型创造了多少价值。企业花费1000万个Token，最终看重的是它能带来什么：一段可运行的代码、一份可靠的合同审查、一张可用的设计图、或者一个能独立完成任务的智能体。</p><p>同样是1000个Token，有时只是写一封普通邮件，有时却可能帮助程序员找到一个严重的软件漏洞。一个模型用5000个Token得出了正确结论，另一个模型用5万个Token绕了一大圈仍然答错。倘若我们坚持说Token衡量的是智力，就会遇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strong>消耗更多Token，究竟意味着智力更强，还是意味着模型效率更低？</strong></p><p>这也是Token和千瓦时的本质分野。一千瓦时是一种稳定的物理量，无论来自煤电、核电还是光伏，在物理意义上都可以比较。Token则高度依赖模型架构、分词算法（tokenizer）、推理策略和任务类型。同一句话，在不同模型里可以被切成不同数量的Token；同样数量的Token，在不同模型里也可能对应完全不同的能力。一个计量单位如果连“一份”的定义都无法在不同厂商间统一，就很难承担跨平台的统一价值尺度，更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货币”。</p><p>所以，Token更像一块“水表”，记录管道中流过了多少水，却无法告诉我们这些水最终灌溉了一片农田，还是白白流进了下水道。与此同时，AI产业正在迅速驶离“按Token理解智能”的阶段。今天多数人使用大模型，仍习惯提出一个问题，等待一个回答。但智能体的兴起正在改写这套交互逻辑。未来越来越多任务会变成：“帮我安排一次旅行”“帮我完成一份尽调”“帮我优化整个供应链”“帮我设计并运行一场营销活动”。</p><p>这类任务背后，可能包含几十次模型调用、上百次搜索、多个外部工具调用、不同模型之间的切换，甚至多个智能体之间的协作。对最终用户来说，这个过程消耗了多少Token，会越来越像汽车发动机每分钟转了多少圈，技术上重要，商业感知上却日渐模糊。</p><p>用户真正愿意付钱的，是结果。如果一个智能体替企业完成一份过去需要十名咨询顾问工作两周的报告，企业关心的不会是它用了2000万个还是5000万个Token，而是这份报告是否值得信任、能否直接支撑决策，以及相比过去，成本究竟降低了多少。</p><p>一旦AI从回答问题走向完成任务，计价方式也会随之变化。市场可能从按Token付费，走向按任务付费；从按调用次数付费，走向按结果付费；再往后，甚至可能出现按节省成本、增加收入或者成功概率付费。这种迁移已初现端倪，一些法律科技公司开始按审完一份合同收费，而非按调用次数。部分编程智能体也在尝试按“合并的代码请求”（Pull Request）而非按Token计费。计价单位，正在从底层资源悄悄爬升到交付成果。</p><p>这是很多产业走向成熟时反复出现的规律。技术早期，人们习惯为底层资源付费；技术成熟以后，收费逐渐向最终价值靠拢。云计算早期卖CPU和存储，后来更多企业购买的是数据库、办公软件和完整业务能力。制造业早期购买机器，后来可以购买产能。AI也很可能沿着同样的方向演化。</p><p>因此，未来真正重要的经济单位，很可能不是Token，而是任务。更准确地说，是一项具有明确结果、质量标准和责任边界的智能任务。</p><p>今天，我们尚且难以对这样的任务做统一标准化。一份合同审核和一次客服回复的复杂程度完全不同，一个科研问题和一次酒店预订更无法放在同一把尺子上衡量。但AI经济逐渐成熟之后，市场也会逐渐形成新的任务分类、质量标准和结果定价体系。谁来为任务失败负责？是提供模型的公司，是编排流程的智能体开发者，还是最终使用结果的企业？这个问题今天几乎无解，但它终将比“用了多少Token”重要得多。</p><p>到那时，Token仍然存在，只是更多地退到基础设施后台。就像今天很少有人在刷短视频时关心数据包传输了多少字节，也很少有人在打车时关心发动机转速。底层计量依然存在，但已不再决定普通人如何理解一个产业。</p><p>从这个角度看，《Token经济》抓住了一个非常真实的现象，却也可能把一个阶段性现象，描绘成了更持久的规律。Token的重要性当然不容低估。它让AI公司第一次能够把模型推理成本精确折算为商业账单，也倒逼企业开始思考机器智力的使用效率。没有Token这样的底层计量，今天大规模的AI商业服务根本无从谈起。</p><p>但能够计量，只是经济活动形成的起点，不等于是价值的终点。石油按照桶计量，但石油经济真正改变世界的地方并不是“桶”本身。互联网依靠比特运行，但互联网最重要的商业模式最终也没有建立在“卖比特”之上。搜索、社交、电商、广告、云服务，最终都创造出远超底层信息单位本身的经济结构。</p><p>AI同样不会停留在卖Token这个阶段。可以想象，当未来大量智能体之间自动调用、协作、结算时，人类可能根本不会看到Token。一家公司的采购智能体会自动选择最合适的模型，比较不同供应商的价格和质量，然后完成结算。管理者最终看到的，可能只有两个指标：这项任务花了多少钱，完成质量是多少。</p><p>到那一天，我们今天津津乐道的百万Token价格，会像今天几乎无人讨论每兆字节流量单价一样，悄然沉入基础设施的底层。所以，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Token逐渐退到后台之后，智能经济会用什么计价，又会围绕什么重新组织。</p><p>如果智能越来越便宜，市场真正愿意为哪些东西支付溢价？我更倾向于三个东西：任务、结果和责任。任务决定智能被用在哪里，结果决定它创造了多少价值，责任决定错误发生以后谁承担后果。这三件事，远比模型消耗了多少Token，更接近经济活动的本质。</p><p>Token为智能经济装上了第一块水表，但当这套体系真正成熟时，人们更关心的，将是这些智能被用在何处、创造了什么价值。</p><p><strong>（作者胡逸为数据工作者，著有《未来可期：与人工智能同行》一书）</strong></p></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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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胡逸</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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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Mon, 14 Sep 2026 12:05:1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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