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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龄童”章金云去世，“六小龄童”发布讣告：堂兄因病离世，系“南派”猴戏艺术代表人物之一

澎湃新闻记者仇依楠编辑仇依楠素材来源综合网络 — Sun, 13 Sep 2026 04:01:11 GMT

9月13日，六小龄童发布讣告：我尊敬的堂兄、二哥章金云（艺名小七龄童）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于2026年9月12日中午12:06分在故乡绍兴离世，享年84岁。

84岁“小七龄童”章金云离世，六小龄童发文悼念

澎湃新闻记者蒋子文 — Sun, 13 Sep 2026 03:58:03 GMT

2026年9月13日，六小龄童（章金莱）微博认证账号发布讣告：我尊敬的堂兄、二哥章金云（艺名小七龄童）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于2026年9月12日中午12:06分在故乡绍兴离世，享年84岁。他是当今杰出的“南派”猴戏艺术代表人物之一、著名的绍剧表演艺术大家、是我的老师。他的离世是绍剧艺术的一大损失。

公开资料显示，小七龄童是著名绍剧表演艺术家七龄童次子，绍剧猴戏传人，一级演员，曾师从京剧名伶马小龙、朱宝镇等。在猴戏表演上，深得其叔六龄童神韵，将孙悟空的形象表演得熔“人、神、猴”为一炉，被誉为“南猴王的正宗传人”。

纪念丨敬大姐，敬时代

秦川 — Sun, 13 Sep 2026 03:53:00 GMT

图片来源：“敬一丹”微信公众号

9月13日，敬一丹的女儿发布讣告：“我最亲爱的妈妈，大家熟悉的敬大姐，今天走了。”讣告称，今年6月，敬一丹在家乡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病情危重，后转回北京住院，经近三个月救治，于当日离世。

敬一丹的老同事白岩松在接受采访时吐露心曲：“我和大姐并肩同行超过30年，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搭档了。七十一年的路程，敬大姐走得从容而坚定，始终微笑，并充满好奇地体验四季……”

今年5月，敬一丹曾在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2026毕业典礼上发言，那段视频，也是当下能够找到最新的敬一丹影像。发言中敬一丹分享了自己喜欢的关键词：珍惜心动。她提到，从《经济半小时》到《焦点访谈》，自己的选择都源于“心动产生的内在力量”。

敬一丹是几代观众心里的“敬大姐”。进入央视前，她曾插队林场，并在林区广播站、黑龙江广播电台工作多年。她在央视工作27年，正是中国媒体发展的黄金年代。她连续三届荣获全国电视节目主持人最高奖“金话筒奖”，是央视新闻评论类节目的代表性主持人之一。白岩松曾评价她做事与为人，“利而不害”“为而不争”。

敬一丹出过不少书，其中一本随笔集叫《走过》。她陪观众走过春夏秋冬，走过东西南北，也走过一个个波澜壮阔的年代。

有一个细节是，40年前的1986年，她研究生毕业后不久，在一个会议上见到了一群市场经济早期的开创者，“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见解，那些思想，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她生发冲动，想走近他们每一个人，想采访他们，想把他们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后来进入央视，她的梦想实现了。让她冲动的动力是什么？“陌生、新鲜、记录和传播。”

她还出过一本书，叫《我遇到你》。敬一丹遇到了什么？遇到了“你”。这个“你”，既指人，也指事；既指职业的平台，也指我们的时代。央视原台长杨伟光曾回忆，上世纪90年代初落实中央精神推进电视改革，《东方时空》一经推出，立即引领电视新闻改革潮流。以此为发端，《焦点访谈》《实话实说》《新闻调查》等栏目相继问世。

作为品牌栏目《焦点访谈》的主持人之一，敬一丹与这个栏目相伴了20年。值得一提的是，敬一丹退休时回望职业生涯：“我做了什么最有价值的事儿呢？那就是：放大弱者的声音，传播智者的声音，推进文明的进程。”这话在今天仍不过时。

敬一丹曾这样评价《焦点访谈》，“这个栏目就通过这样的努力，把一个生词变成了熟词——那个词，就是‘舆论监督’。”今天，舆论监督已是社会刚需，也是社会常态。而她那代媒体人的试探、兜底与克制，正是这个词落地的重要推动力量。

敬一丹遇到了媒体变革风生水起的时代，也经历了媒体起伏的阶段。早在2015年，她就感叹：“昨天，我经历了电视被举家守候的时代；今天，面对着难以预料的媒体变局；明天，将会怎样？”今天，媒体正以系统性变革给出答案。

说到敬一丹，还要提到她主持的《感动中国》。这是一档“每年春天和好人约会”的栏目，被誉为中国人的年度精神史诗；这是“一个让人对未来、对人心、对社会有信心的节目”，也是一个让人心静下来、净起来的节目。“感动的力量让我们面对茫茫人海仍然相信，仍然热爱，对未来，对生活。”敬一丹如是称。这是节目存在的意义，也是媒体人应有的担当。

敬一丹说，《感动中国》让她和好人打交道，让她和真诚、美好、善良打交道，在寒冷季节里，进行一番温暖的浸泡，给她信心。今天，《感动中国》已经名满天下，所推出的一位位感动中国的人物，格外戳心。这个节目之所以成为现象级节目，一个重要原因是，折射出了人们的心灵渴望和时代的精神需求。从人们对这个节目的反应，也可以看到世道人心，感受到时代的价值坐标。

今天，我们告别了一位知名主持人，却不是告别一个时代。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气质，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脉动。对于中国媒体人、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一起走过，遇到过，并葆有良知、善意，便已足够。

最后，用一副挽联表达哀思：

上联：林场昔历，央视行来，平生温润持公义

下联：焦点凝眸，感动扬音，丹心沉实话春秋

敬一丹，敬时代，敬每个坚守初心、心怀美好的人。

敬一丹“谢幕”，40余年职业生涯刻下“理性、温和、有痛感”

澎湃新闻记者王诤 — Sun, 13 Sep 2026 03:43:56 GMT

9月13日清晨，敬一丹的女儿王尔晴发布讣告：母亲走了，享年71岁。讣告里写，6月在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转回北京治了近三个月，“从夏至到白露”。

消息出来，几代电视观众与新闻从业者陷入哀思。这位从哈尔滨走出的“末代工农兵学员”，用40余年职业生涯，在中国电视新闻评论史上刻下“理性、温和、有痛感”的印记。从《经济半小时》到《焦点访谈》，从《东方时空》到《感动中国》，她始终以“记者”自居，而非“明星”。敬一丹曾说过：“金话筒是守护百姓利益的金话筒，希望我每天都配得上它。”

一个林场播音员怎么长出“记者骨头”

敬一丹1955年生于哈尔滨。中学在哈尔滨市第四十四中学广播站播音；后来下乡到小兴安岭清河林业局，林场广播站一开，工人听她声音起床、出工，“偶尔晚了，他们也全部晚起”。这段经历没有浪漫的滤镜：恶劣的气候、修路盖房、独立生活，让她“从林区人身上理解了真实的人生”。

1976年，她作为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进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两年学制，回来她自己都明白：“原来我这个算不得正宗的大学生活。”毕业后回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白天播新闻，晚上被电视台借去播稿。一三五学许国璋英语第三册，二四六学第四册，周日还去啃托福。

1983年，28岁，第三次考研上岸，回母校读硕，导师是新中国广播事业奠基人之一的齐越。1949年10月1日，他和丁一岚在天安门城楼现场播音，向全世界传出开国大典的实况。

齐越第一次听她开口，就说：“同学，你东北口音太重了。”“我有口音吗？我是我们那疙瘩普通话最好的。” “你这调值都不对。”“啥叫调值啊？”“你这嗓音太白了。”“啥叫白啊？”……

同宿舍都是各省电台播音员，水平比她高一大截。她不躲，把“被挑刺”当补课。读研时，电视台主持人刚冒头，她心里一动：采、编、播合一，不就是我想干的吗？

硕士论文她想写《论节目主持人的语言特点》——中国第一篇关于主持人的论文。旁人劝她：齐越多传统，肯定不批。结果齐越当场赞许，只丢一句：“你要从调研开始。”

接着，老先生铺纸写了几张小纸条，塞给她：“我的学生小敬正在做……请您能够帮助她。”纸条递向沈力、虹云、徐曼——那是1980年代中国主持人实践里最早摸路的人。敬一丹拿着“路条”去敲门，从前辈的直播间里，把主持人这门行当从感觉变成方法。

后来她留校教书，头一批学生里有张泽群、孙小梅、张政。站在讲台上，她看一张张聪明脸庞，心里直发慌：“我拿什么献给他们？”再后来被派去电视台实践，本意是攒材料写电视播音讲义，她却一头栽进演播室：紧张、刺激、新鲜。她对系主任说，想去电视台，四十岁再回来教书。1988年，她真进了央视。

从《经济半小时》到《焦点访谈》：几麻袋来信，和“被托付”的重量

《经济半小时》早先叫《综合经济信息》，主持人念稿、互不搭话，主持人赵赫上街没人认得。敬一丹和赵赫接手，把栏目改成“交谈式”：开头聊地铁里背行李的民工潮，提醒农民别盲涌，也提醒部门疏导；请专家进演播室评“民工潮”。赵赫说两人“沉稳持重”，敬一丹补了一句：“我插队五年、他当兵两年，风格是人生经历长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1993年《一丹话题》开播，这是央视第一个以主持人本名命名的评论栏目。领导说“你适合办言论性节目”，她听闻吓了一跳，却办了下去：演播室请观众进来，辨现象、谈热点。她后来说：“它很粗糙，但最像我——我的想法、我的毛病、彻头彻尾的‘敬一丹’。”

1994年底告别《一丹话题》，1995年元旦坐进《焦点访谈》。她自己比过：经济节目是报纸二三版，焦点访谈是一版甚至头条——短兵相接、隐性采访、打遭遇战，“这才叫记者前沿状态”。

进《焦点访谈》前，敬一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做过经济深度报道，碰过沉重选题，懂舆论监督的劲头。万没想到没准备好的，是信：落款不是“栏目收”，是“敬一丹收”。

每天几十封，多则上百封。一拆开，红指印几十个、上百个。信封落款越长，地方越偏。她后来说得很平：“观众有好事喜事不会给我写信，会写给崔永元。写给我的，都是不平、委屈、郁闷、冤案。”

第一天信没处理完，第二天又堆上来。她坐在桌前叹气：业务强度、激情、冲动都准备过，“可人家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托付，真有点招架不了”。

同事随口一句：“你把这些信编成一本书吧。”后来就有了《声音》——贫困、教育、腐败、国企改革、底层投诉，不从结论写起，从信里那些长落款、红指印、被村霸盯住的邮筒写起。

她不埋怨新媒体，只说：舆论监督百花齐放后，一枝独秀就结束了。但“不锐”不是退场——公车治理、阳光工程造假、地沟油跨区、家电下乡，她的节目落点永远是“怎么建立机制”。

她采访少年犯，看扣子用红线缝，不问“你犯了什么事儿”，先问“你以前的扣子谁缝”；采访盲童，把“摸话筒”改成“认识话筒”……白岩松说她“心软，在我们这帮尖酸刻薄的人里很突兀”。她答道：“全要刚性，电视就只剩骨头。孩子、教育、下岗职工、贫困母亲——这些题本来就该用体温去碰。”

退休不退场，并未离开公共场域

“我与《焦点访谈》这个栏目相伴了20年。退休的时候回望职业生涯，我就在想，我做了什么最有价值的事儿呢?那就是:放大弱者的声音，传播智者的声音，推进文明的进程。”2015年4月30日，敬一丹主持完最后一期《焦点访谈》；5月1日，她从央视正式退休。退休第二天，她开通微信公众号，说“一辈子做传统媒体的人，也想赶一下潮流”。这不是退场声明，而是换演播室：从电视大屏换到书页、讲堂和手机小屏。

退休后她先交出的，是《我遇到你》。书里不写“辉煌主持人生”，写被信托付的沉重、写中年女主持的惯性与恐惧、写新闻人怎么在镜头前把人当人。2018年《那年那信》用“信中信”串起1700封家书，2020年《床前明月光》写陪母亲走完最后一程，2025年《走过》按节气写路上的人与事——一条线始终没断：个体记忆里才有时代里真实的温度。

她也没离开公共场域。2016年去兰考拍《脱贫大决战》，看攻坚战怎么落进村庄；2018年主持《光荣的追寻》，把入党申请书读出人情与信仰；2021年六一，66岁的她在央视频做《博物馆9分钟》，一镜到底讲小馆、旧物、家书、北大荒和伞。“在退休后我就可以不再皱着眉头做节目了，我可以用特别享受的心态来做文化节目。”这句话也很“敬一丹：从前替冤屈的人皱眉，如今替被忽略的东西开口。”

她把镜头后的“平视”也带进高校与公益。北大电视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传媒大学客座教授、浙大城市学院文明与传播研究院副院长，讲的不是“如何当名嘴”，而是记者怎么看人、话筒朝谁、分寸在哪里。女儿王尔晴走乡村教育公益的路，敬一丹从不替她站台，也不把母亲的光环塞给女儿。她只是跟着去看山里孩子、翻旧书页折的纸鹤，把“记者是桥，不是裁判”落到另一代人身上。

陈寿的知音：《构建〈三国志〉》如何读懂《三国志》

江隐龙 — Sun, 13 Sep 2026 03:35:16 GMT

中国古史浩如烟海，担得起“良史”二字者凤毛麟角，而又以“前四史”为代表。何为良史？孔子评价董狐为“古之良史”时，用了“书法不隐”四个字。这里的书是“书写”之意，法是“方法”之意，四字相连，就是写历史应遵循着秉笔直书的方法，不隐瞒、不避讳。

但人非全知全能，历史书写也不可能达到纤毫不遗的程度，在众说纷纭、史料残缺的客观背景下，史家应该如何取舍？孔子的选择是将“书法不隐”推向了另一个高度，那就是“一字寓褒贬”的春秋笔法。

孔子作为春秋笔法的开创者，下笔有褒善贬恶之义：当说而不能说的，便“忌讳不书”；不能说而当说的，则“推见至隐”。可见，史书都是被选择、裁剪的作品，孔子的《春秋》如此，司马迁的《史记》如此，陈寿的《三国志》不仅如此，而且犹甚。

原因很简单：《三国志》叙述的是曹魏、蜀汉、孙吴纷争鼎立的历史，天下一分为三，九州无天命，正如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当时的知识分子遵循各自内心的判断，当然会各异其说。然而，《三国志》成书于晋，晋朝有既定官方的话语体系，在高压的政治氛围下，陈寿当然不得不把孔子的春秋笔法推向极致了。

《三国志》“忌讳不书”的一面，在于晋的天命来源于曹魏，陈寿必须以曹魏为正统，因此对于曹魏及曹氏的过失，就不得不回护。而“推见至隐”的一面，在于陈寿自己有好恶与坚持，他无法明言内心对蜀汉尊重与同情，只能通过诸多曲笔加以暗示。比如，在曹魏开国君主曹丕的《文帝纪》中，只收录了汉献帝的一封禅让诏书；可是在描写刘备的《先主传》中，却堂而皇之地收录了群臣的的两封劝进表文。若说讳言曹魏之败是迫不得已，那暗扬刘备之正目的为何，就不言而喻了。

人们劝学时常常引用“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其实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书”与“不书”，都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一本书，要看到文字中被书写的部分，更要看到不被书写的部分，“取而书之”谓之“笔”，“舍而不书”谓之“削”——看出了笔削的春秋笔法，这才是真读懂了书。

对于写者而言，春秋笔法是一种义务，元代赵汸《春秋属辞》中说孔子作《春秋》，正是用笔削“以寓其拨乱之志”，有书有不书，才能互显其义。而在后世史家笔下，这种春秋笔法不仅仅是取舍，还发展出了曲直、显晦、有无、虚实等多种技巧，唯此方面体现微言大义。但对于读者而言，这无疑增加了阅读难度，因为书中的“大义”不能说破，都在字面意思之外，否则“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看懂《三国志》已书之历史已经困难，看懂其未书之历史就更难上加难。

《构建〈三国志〉》，恰在《三国志》的“书”与“不书”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

《构建〈三国志〉》，黄粱著，中华书局2026年8月出版，460页，62.00元

陈寿的显晦：讳笔何以杀人诛心

以魏晋嬗代事举例：陈寿在《高贵乡公纪》中没有在明面上书写曹髦被司马昭、贾充、成济弑杀的经过，是因为他无法质疑司马氏的合法性，于是只好匆匆一笔“（甘露五年）五月己丑，高贵乡公（曹髦）卒，年二十”——读者在此，完全不知道曹髦如何而死。

但是，陈寿偏偏在该纪后文中，借郭皇后的一份令文中，书写了曹髦遇弑的经过：“（曹髦）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阵间，为前锋所害。”郭皇后的令，是披露曹髦“罪行”的，陈寿此举看似也在指责曹髦之过，却赤裸裸地通过官方诏令彰显了司马昭弑君的事实。又因为事迹出于官方诏书，这一弑君之举，可信度甚至要比直接书写更强。

最后，陈寿甚至直接搬出了司马昭的奏章，其中有“（曹髦）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成）济，横人兵阵伤公，遂至陨命；辄收济行军法”的文字——这何止是全程“直播”的司马昭的罪行，还将司马昭将罪责全归于成氏兄弟的丑行一道公之于众。这样的写法比直接陈述更要凌厉，偏偏字面上引用的都是晋代官方承认的史料，毫无瑕疵。

陈寿在《高贵乡公纪》中用了一千多字的“奢侈”篇幅，写下曹髦在甘露元年夏四月于太学与诸博士讨论《易》《尚书》《礼记》的详细对话，这在以简练著称的《三国志》中非常罕见。陈寿的用意，自然是凸显曹髦的好学。稍后成书的孙盛《魏氏春秋》中，曹髦被时人评价为“才同陈思，武类太祖”，这种文比曹植、武比曹操的赞誉几乎将曹髦捧到了三国第一人的境界，而对曹髦的颂扬氛围，陈寿《三国志》明显是功不可没的——后人愈高看曹髦，自然愈憎恶司马昭，这就是来自顶级史家的杀人诛心。

但对司马氏的羞辱还没有结束。在《三少帝纪》的传评中，陈寿是这么写的：“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与。后代世位，立子以适……明帝既不能然……终于曹爽诛夷，齐王替位。”这一句话，表面上是在感叹魏明帝曹叡不能在支系宗室中选用贤能，却传位给幼儿曹芳，这才导致曹爽被司马懿诛灭、曹芳被司马师所废，事实上则暗指了晋武帝司马炎坚决传位于才智堪忧的司马衷，而拒绝传位给弟弟司马攸之事的史实。陈寿不能明贬晋朝皇帝，于是借助于史评，暗指司马炎和曹叡一样，在选择继承人这件大事上不够明智——陈寿撰写《三国志》的难度，由此也可见一斑。

陈寿的回护：夸辞何以反露败迹

晋承魏祚，陈寿对曹魏的回护，自然要迎合晋与曹魏官方的说辞，对于曹魏的战事也往往讳败夸胜。这一点赵翼在《廿二史札记》的《<三国志>多回护》中就已经看出来了：写到曹魏之胜，就“大书特书”，至于蜀汉攻城掠地的盛况则削去不写。

赵翼的评析非常简略，而《构建〈三国志〉》则详细描述分析了这种笔削：诸葛亮二次北伐，出散关、围陈仓；三次北伐攻取武都、阴平二郡。这是大事，也有大功，于是刘禅让原本在一伐中自贬为后将军的诸葛亮恢复丞相之位。《诸葛亮传》中是这么记载的：“（诸葛）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击（陈）式，（诸葛）亮自出至建威，（郭）淮退还，遂平二郡。”

但在另一方曹魏的相关章节中，陈寿是怎么写的呢？《明帝纪》载：“诸葛亮围陈仓，曹真遣将军费曜等拒之。”丢失二郡这等重要的事件，在《明帝纪》中居然只字未提。知道的明白，诸葛亮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打了个平手呢。

曹魏非常不愿意提及诸葛亮的第三次北伐，但对于在战事中占据优势的第二次北伐，曹魏却不遗余力地宣传。

裴松之注《明帝纪》引《魏略》中，有整整三百余字记录了魏将郝昭在陈仓抵御诸葛亮的战斗。在这段史料中，诸葛亮围困陈仓后，先是游说郝昭，失败后以数万大军强攻只有一千多守军的陈仓，先是“起云梯、冲车以临城”，郝昭则“以火箭逆射其云梯”“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摧毁了蜀军的云梯和冲车。接着诸葛亮“更为井阑百尺以射城中””“以土丸填堑，欲直攀城”，而郝昭则“于内筑重墙”再次挫败诸葛亮。诸葛亮最后“为地突，欲踊出于城里”，又被郝昭“又于城内穿地横截之”。诸葛亮五次攻城都被郝昭一一化解，无奈之下只好撒军。事后，郝昭这个击败诸葛亮的战争英雄和守城天才被曹叡特地“引见慰劳”，曹叡原本准备重用郝昭，可惜他不久便去世了。

这段记载太可疑了。诸葛亮五次攻城、五次失败，这么精彩的大战持续了多久？答案是只有二十多天——但在《魏略》的笔法下几乎能排满两年。诸葛亮仅仅在攻城二十多天便选择撤退，说明他原本并没有长时间攻打陈仓的计划，怎么会携带云梯、冲车、井阑等如此多的攻城器械呢？《魏略》中的攻城战更像是想像出来的文学创作：陈仓仅仅一千多人如何能做出如此复杂而精密的防御措施？其实和《明帝纪》不记录丢失二郡之事一样，曹魏对郝昭守城做如此夸张的描述，是一种爱国主义宣传：用“郝昭坚守陈仓、成功击退诸葛亮”的剧本来掩盖“诸葛亮在撤退途中斩杀王双”“未过一两月便攻取武都、阴平二那”两个耻辱性的失败，丧事喜办。

而陈寿在《曹真传》还加了一笔：“（曹）真以（诸葛）亮惩于祁山，后出必从陈仓，乃使将军郝昭……治其城。明年春，（诸葛）亮果围陈仓，已有备而不能克。”很微妙：曹真早就预测到诸葛亮攻陈仓，故而让郝昭镇守……但只带了一千多人。曹真是有多看不起诸葛亮？

身处由曹魏嬗代而来的西晋王朝，身为蜀汉亡国之臣的陈寿，书写历史时一边迎合曹魏的许多官方说辞，在许多时候为曹魏君臣进行夸饰，却或多或少留下一些破绽，让世人可以在《三国志》中察觉到不少前后矛盾之处，这些正是陈寿作为良史的用心所在。

陈寿的谋篇：篇次何以暗寄正统

《三国志》中，《魏书》的开篇写曹操；《吴书》的开篇写孙权之父、兄孙坚和孙策。按此逻辑，《蜀书》的第一篇当然要写刘备。然而翻开《蜀书》，第一篇写的不是刘备，而“刘二牧”，也就是刘焉和刘璋……为什么？

徐冲在《中古时代的历史书写与皇帝权力起源》中，曾将与创业君主不存在君臣关系的前代群雄传记，定义为“开国群雄传”，并指出《魏书》中的董卓、袁绍、袁术、吕布等，以及《吴书》中的刘繇、太史慈、士燮等，都属于此。但是，这些开国群雄传应当在君主本纪之后而非之前，那陈寿为何会将刘焉、刘璋的《刘二牧传》置于《蜀志》卷首？

这个奇怪的布局，唐代刘知幾在《史通·编次》中尝试过解读：因为陈寿认为蜀汉是“伪朝”，所以不遵恒例。这个解释有失公允：难怪在陈寿眼中，蜀汉的正统甚至比不上孙吴？

《构建〈三国志〉》提出了一个大胆而缜密的推论：陈寿的用意隐藏在《刘二牧传》的传评中。

“神明不可虚要，天命不可妄冀……刘焉闻董扶之辞则心存益土，听相者之言则求婚吴氏，遽造舆服，图窃神器，其惑甚矣。（刘）璋才非人雄，而据土乱世，负乘致寇，自然之理，其见夺取，非不幸也。”

在陈寿看来，刘焉因董扶“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的话而前往益州，又因善相者说吴氏有皇后之运让儿子刘瑁娶了吴氏，这些都是德不配位的举动，而刘焉之子刘璋才能平庸，同样也没有资格享有益州的“天子气”，这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刘备诈取益州不是不义，而作为“天命人”获得了本就应该由他享有的“天子气”。娶了吴氏的刘瑁很快因为“狂疾”而死。何为“狂疾”？就是精神失常、言行错乱——吴氏有皇后之运，刘瑁没有娶她的资格而硬娶，同样德不配位，所以自然患狂疾而亡，最后吴氏嫁给了刘备这个“天命人”，自然当上了皇后。

刘备诈取益州一事，自古为人所不齿，连刘备的拥趸习凿齿都要说一句“负信违情，德义俱愆”，苏轼甚至写了一首诗，一边指责刘备“兵意颇不义”，一边还要质问诸葛亮“何乃为此事”，结果在陈寿笔下，诈取益州一事，是“自然之理”，要怪只能怪刘璋自己“才非人雄”却偏偏“据土乱世”，不是刘备害了刘璋，而是这个乱世害了刘璋啊！

而当这些背景无法在《先主传》中写明白时，陈寿选择了将《刘二牧传》作为《蜀书》的开篇，《刘二牧传》，其实就是《先主前传》。

结语

《三国志》仅四十万字左右的篇幅，裴松之一方面承认《三国志》是“近世之嘉史”，另一方面又认为其“失在于略，时有所脱漏”，所以花大力气为《三国志》作注，这就是大多鼎鼎的“裴注”。裴注以补阙、备异、惩妄、论辩为原则，保存了海量今已失传的魏晋史籍，也为后人留下了许多三国时期的生动细节，意义不可谓不重大。但是，裴松之技巧上宁滥勿缺的方针也往往被后世学者诟病为“繁芜”，其人在历史书法层面的境界，确实要稍逊陈寿一筹。

清代《三国书法》序中曾对裴松之的作为有如下评价，颇具代表性：“昔陈寿作《三国志》，而裴松之为之注，志所未备，以注补之，故论者以（裴）松之为（陈）寿功臣。窃谓（裴）松之非知寿者也。……（裴松之）病其失在于略，时有脱漏，不知（陈）寿书之略，略所当略也。注所引书，（陈）寿非不知之，特削而弗书耳，非脱漏也。史家之例，有书有不书，一断以义而已。今裴氏繁徵博引，而寡所取裁，非惟不知（陈）寿，亦不知史也。”

大意是：裴松之以为陈寿脱漏的史实，其实是陈寿故意用春秋笔法削去的，结果被裴松之这个“大聪明”又辛辛苦苦捡回来了……裴松之何止是不懂陈寿，简直是不懂历史。

而这本《构建〈三国志〉》，可谓是“既知陈寿，亦知史也”的佳作。

历史、法律与国际关系的交汇——第三届“当代中国外交史”学术论坛暨“法律与当代中国对外关系”研讨会纪要

唐云路 — Sun, 13 Sep 2026 03:34:35 GMT

2026年8月29日至30日，第三届当代中国外交史论坛暨“法律与当代中国对外关系”研讨会在复旦大学举行。会议由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主办，来自国内多所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历史学、国际关系、外交学、国际法等领域学者参加。论坛设置五场学术报告，并安排分会场研讨和会议总结。与会学者从国际法治、国际安全、和平外交、人民外交、对外援助、国际组织、国别关系等议题切入，共同探讨当代中国外交史的研究对象、材料基础、理论方法及现实关怀。

开幕式由复旦大学当代中国外交史研究项目负责人马建标教授主持。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院长苏长和教授致辞。苏长和教授表示，论坛连续举办至第三届，说明当代中国外交史研究已经形成持续推进的学术共同体。开展这一研究，需要处理好政治与学问的关系，从中国与世界互动的长期进程中把握外交思想、制度与实践的演变逻辑；也要加强历史学、法学、政治学、经济学和外交学之间的协同，围绕重大问题形成系统解释。苏长和强调，“历史学是一切社会科学的基础”，外交学的中国化离不开深厚的史学根基。中国学界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同时，还应重视国际对话与国际传播，使中国外交研究形成更具世界影响力的学术表达。

第一场报告由四川大学汪朝光教授主持，复旦大学马忠法教授、殷之光教授担任评论人。武汉大学杨泽伟教授围绕中国国际法治体系的基本内涵、实践引领和价值使命展开论述，提出从中国参与国际立法、国际组织、国际司法和国际执法的实践中提炼理论资源，推进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复旦大学张乃根教授从国际法历史发展出发，分析平等原则与霸权因素并存的双重特质，指出认识这种内在张力，有助于客观看待现行国际规则并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华侨大学林宏宇教授梳理习近平外交思想对国际安全的持续关切，讨论国内安全与国际安全的相互作用。复旦大学秦倩副教授以国际组织在华实践为中心，考察国际组织的法律身份、特权与豁免以及国际法与国内法的衔接问题。

两位评论人认为，四篇报告从理论建构、历史认识、国家安全和制度实践等层面，呈现了法律与外交关系的多重面向。相关研究既要从中国实践中提出问题，也要把具体制度放回国际秩序演变和国家对外交往的历史进程中考察，在规范分析与历史解释之间形成更紧密的对话。

第二场报告由南京大学陈谦平教授主持，上海财经大学王献华教授、武汉大学杨泽伟教授担任评论人。清华大学李廷江教授以近现代中日关系为中心讨论“书简外交”，从往来文书和交往网络观察官方外交之外的沟通渠道及其历史作用。中国社会科学院孟庆龙研究员回顾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提出、实践与国际传播，认为中国是这一原则的首倡者和坚定践行者，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以及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体现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当代的继承与发展。上海大学郭长刚教授提出，应从中华文明和中国历史经验出发深化“中华和平”的学理阐释，使其成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中具有解释力的概念。吉林大学刘雪莲教授从地缘政治视角梳理当代中国外交的演变，分析中国陆海复合型地缘环境所带来的约束、机遇与战略选择。华东师范大学舒全智副教授把东南亚中立化的历史考察前移至20世纪50年代，讨论万隆会议前后中国对东南亚认识与政策的调整。

评议环节中，王献华从“外交”概念的中西语源和正当性基础谈起，提示研究者关注概念进入不同历史语境后发生的意义转换。杨泽伟认为，五篇报告虽各有侧重，却共同指向中国和平发展道路及其思想资源；随着中国海外利益拓展和国际责任增加，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时代内涵仍需继续丰富。

当日下午，第三场报告分设三个会场。分会场一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史林》编辑部徐涛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孟庆龙、外交学院李潜虞担任评论人。陈谦平、刘勇、黄以天、苏菲分别从美国南海政策的历史转变、战后荷印排华事件中的护侨外交、欧美涉外法治扩张与中国因应、20世纪60年代初上海越剧团访港等议题展开报告。几项研究以多元史料和法律问题为线索，呈现主权、侨民保护、涉外法治及文化统战之间的复杂关联。评议人建议进一步明确概念边界，把个案置于战后国际秩序与地区政治变化中加以解释，并通过不同来源材料的互证增强论证。

分会场二由上海师范大学《世界历史评论》编辑部李文硕主持，复旦大学秦倩、华东师范大学舒全智担任评论人。杨婵、高嘉懿、薛煦然、朱杰进的报告分别涉及1965年“中日青年友好大联欢”、中国对法“人民外交”、日本防卫装备转移以及金砖国家参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改革。报告从记忆、交往路线、法律限度与制度改革等角度，展示非政府交往、国内制度和多边机制如何共同塑造国家对外关系。评议人强调，外交史研究要辨析核心概念，交代政策变化的具体机制，并处理好历史材料与理论工具之间的关系。

分会场三由复旦大学张乃根教授主持，复旦大学蔡从燕教授、中山大学杜丽红教授担任评论人。魏晓旭、赵健舟、林兆然、刘捷分别讨论马克思主义视野下的国际法斗争、卡特政府人权外交、中国中立法话语的历史演变，以及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对外贸易争端治理路径。报告跨越国际法史、外交思想史和制度史，关注国际规则背后的权力结构，也重视中国在不同历史阶段对相关规则的理解与运用。评论人提示，宏观理论应落实到人物、事件与过程，并注意不同制度和路径在同一时期交错并存的情形。

第四场报告的两个分会场将视线转向对外援助、国际组织与话语演变。分会场一的讨论由同济大学《德国研究》编辑部伍慧萍主持，复旦大学张楚楚、华东师范大学高嘉懿担任评论人。与会学者围绕苏联对新中国卫生体制的影响、中国援坦医疗队及20世纪60年代中苏对非援助谈判等问题展开交流。相关报告从制度移植、地方实践和援助谈判等层面，考察外来经验如何进入中国既有制度框架，以及中国对外援助如何在实践中形成自身特点。评议人建议加强不同地区、不同援助主体与不同时段之间的比较，进一步厘清援助、主权和外交效果之间的关系。

文科楼424会议室的讨论由《中共党史研究》编辑部吴志军主持，厦门大学刘勇、复旦大学苏菲担任评论人。马忠法、于泽洲、唐荣堂、韩逸畴分别讨论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与中国对外关系、“国际共管”争论中的主权认识、中国共产党对外宣传话语的源流与演变，以及国际法叙事中的西方中心逻辑。几项报告把国际组织、主权观念、政治传播与国际法批判置于同一观察框架中，揭示中国参与国际事务的历史经验及其理论意义。评议中有学者指出，研究者既要还原历史进程，也要追问“进步”等概念由谁定义、服务于何种权力结构，从而增强概念分析的历史敏感性。

8月30日上午举行的是第五场青年学者学术报告会，由国防大学《思想理论战线》编辑部吴爱军主持，华东政法大学刘怡、上海外国语大学徐迟担任评论人。六位报告人分别围绕国际秩序变迁中的外交与国际法、1946年中美商约、《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白皮书论争、冷战初期的中美跨国新闻空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以及新中国与伊朗建交等议题作报告。青年学者注重从条约、报刊、外交文件和多语种材料中提出问题，尝试连接宏观秩序、国家政策与个体活动。两位评论人逐篇回应，肯定选题与材料基础，同时建议进一步凝练问题意识，明确概念层次，让史料、论点和理论框架形成更有力的相互支撑。

会议总结环节由马建标主持。来自不同学科的与会者围绕历史感、材料解读、跨学科研究和青年学者培养展开交流。大家认为，国际关系研究常关注中层理论，外交史研究重视材料与过程，国际法研究则更关心文本及其效力。学科差异为同一问题提供了多重观察角度，也要求研究者理解其他学科的基本规范，避免简单拼接概念。

孟庆龙结合四十余年的研究经历指出，外交史研究首先要有“历史感”，把研究对象放到特定时代的国际格局、国家处境和多重关系中定位。“无论研究什么，没有历史感，研究的东西只能是暂时的。”他以“十面八方”概括多维观察方法，认为一个问题仅从单一侧面往往难以解释清楚，研究者至少要从两面、三面、四面加以审视。随着材料获取日益便利，学术研究更需要比拼解读材料的能力。

杜丽红认为，“历史学最大的训练就是历史的复杂性”。制度与事件均由具体的人在变化的情势中推动，各方关系又会不断改变问题的走向。青年学者追求创新时，仍要把新材料、新视角放回历史情境，“像剥洋葱一样”逐层分析，避免为了突出新意而牺牲历史本身的丰富性。

刘捷从国际法研究者的视角指出，跨学科研究“是激动人心的，但也是危险的”。理论工具可以拓展解释空间，概念过多也可能遮蔽研究对象。她提出“如非必要，不增实体”，建议先抓住条约、制度或事件自身的特殊性，再选择适切的理论工具。与会者还就档案、地方志、内部刊物、回忆录、法院材料和国际组织文献的交叉使用交换经验，认为史料价值不只在于“新”，更在于能否通过互证和解释揭示历史过程。

在马建标看来，当代中国外交史是一片艰难而富有潜力的研究领域。一个大国的外交需要坚实的历史积累，国际关系的深刻变革、外交决策者的战略思考及其应对困境的方式，都有待学者持续梳理。从1949年到2049年，是新中国走向世界并参与塑造世界的重要历史进程。身处这一进程的几代学者，有责任记录时代经验、保存历史感受，并以扎实研究为中国外交学术的发展奠定长远基础。

两天的研讨表明，当代中国外交史研究正在形成更为开放的议题结构：历史叙事与现实关怀相互贯通，国际法、国际关系与历史学彼此补充，宏观秩序、制度变迁和人物实践得到综合考察。论坛也为不同代际、不同学科的研究者提供了持续交流的平台。随着史料进一步开放、研究方法不断丰富，当代中国外交史有望在回应中国经验的同时，形成能够参与国际学术对话的概念与解释。

印尼一载有243人的客轮失联，已有53人获救1人死亡

李琳、陶家乐/@CCTV国际时讯 — Sun, 13 Sep 2026 03:23:55 GMT

今天（9月13日），印度尼西亚“Virgo Transport 8”号客轮在爪哇海海域失联。目前已有54人获救并被送往医院，其中53人生还，1人死亡。目前搜救行动仍在继续，搜救部门表示，船长此前曾报告遭遇恶劣天气，并称船体出现倾斜。

另据总台记者向中国驻印尼使馆了解，目前尚未收到中国公民涉事的报告。

据印尼搜救部门消息，当地时间今天（9月13日）凌晨，一艘客轮在爪哇海海域失联，船上共载有243人。搜救部门称，该船于9月12日上午10时13分从泗水市出发，前往南加里曼丹省班贾尔马辛码头。此前曾报告航行途中遭遇恶劣天气，并于13日凌晨2时左右失去联系。根据搜救部门目前掌握的信息，该船最后位置位于爪哇海海域，距离班贾尔马辛码头约80海里。

回顾敬一丹生平：曾主持《焦点访谈》二十余年，连续三届荣获“金话筒奖”

澎湃新闻记者仇依楠编辑仇依楠素材来源综合网络 — Sun, 13 Sep 2026 03:23:07 GMT

9月13日，著名主持人敬一丹的女儿发布讣告：敬一丹于2026年6月在家乡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后在北京住院治疗，于9月13日离世。1988年，敬一丹入职中央电视台，担任记者、编辑、主持人、播音指导。1993年，她主持国内首个以个人命名的电视节目《一丹话题》。后续，她开始主持《焦点访谈》，长达20余年。

警惕山洪灾害，海南升级发布暴雨二级预警

杨涛、马力/央视新闻 — Sun, 13 Sep 2026 03:20:05 GMT

记者从海南省气象局获悉，9月13日10时30分，海南省气象局提升暴雨三级预警为暴雨二级预警：受南海热带低压和冷空气共同影响，过去24小时，海南岛东南部和中部普遍出现暴雨到大暴雨，局地特大暴雨。预计，未来三天强降水仍将持续，9月13日8时～16日8时累积雨量：万宁、琼中、五指山、保亭和陵水等市县300～400毫米、局地600毫米以上，琼海、屯昌、白沙、昌江、东方、乐东和三亚等市县150～300毫米，其余市县70～150毫米，请有关单位和人员做好防范工作。

此外，9月13日8时，海南省水务厅、海南省气象局联合发布黄色山洪灾害气象风险预警：预计，9月13日8时至9月14日8时，海南省东方市、昌江县、海口市等市县的部分地区发生山洪灾害气象风险的可能性达到蓝色预警级别，三亚市、儋州市、文昌市、琼海市、万宁市、五指山市、澄迈县、乐东县、陵水县、琼中县、定安县、白沙县、屯昌县、保亭县的部分地区发生山洪灾害气象风险的可能性达到黄色预警级别。海南省其他地区也可能因局地短历时强降水引发山洪灾害，请相关部门注意做好监测预警及转移避险等防御工作。

遵义播州通报“水库水体异常问题”：初步核查异常问题属实

澎湃新闻记者吴琪 — Sun, 13 Sep 2026 03:17:28 GMT

据“微播州”消息，9月13日，贵州遵义播州区水务局发布情况通报：9月12日上午，有网友反映该区团溪镇福禄村五珠井水库水体异常问题。该局迅速组建工作组核查处置。

经初步核查，网友反映的五珠井水库为灌溉水水源，水库水体异常问题属实。此前，该局在巡查中发现该问题，并督促团溪镇整改落实，目前完成综合治理方案、工程项目招投标等前期工作。接到网友反映后，该局立即组织调度督促，施工单位已进场开展综合治理施工。

下一步，遵义播州区水务局将全力推进问题整改，督促加快工程施工进度，确保工程质量，从严查处违法行为，健全长效管护机制，切实维护人民群众权益。感谢网友及社会各界对播州区水质安全工作的关心和监督。

专访｜葡共中央委员洛佩斯：延安精神是共产主义的基石，中国式现代化为世界提供示范

澎湃新闻记者张成杰 — Sun, 13 Sep 2026 03:11:50 GMT

2026年9月10日，延安宝塔山下，秋高气爽。由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和中共陕西省委共同主办的“中国共产党的故事——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陕西的实践”专题宣介会在此举行。

此次宣介会以“‘两个结合’开辟中国式现代化之路”为主题，来自50多个国家的200多名政党领导人、智库学者、工商界人士等齐聚革命圣地延安，聆听中国故事，共话现代化之路。

会议期间，葡萄牙共产党中央政治执行委员会委员若昂·佩德罗·多卡尔莫·洛佩斯接受澎湃新闻专访，深度解读延安精神对欧洲共产党人的启示。对他而言，延安不仅是一座精神坐标，更是一面映照自我革命历程的镜子——葡萄牙共产党同样经历过与法西斯斗争的艰难岁月，同样深知“实事求是”对政党的意义。

他将延安精神视为“共产主义的基石”，认为革命传统从未过时，而是可以不断汲取力量的精神财富；他关注“两个结合”这一理论创新，思考如何将马克思主义与葡萄牙自身文化特点相结合；他赞赏中国式现代化为人口大国提供的示范意义，并呼吁各国共产党加强交流合作，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

葡萄牙共产党中央政治执行委员会委员若昂·佩德罗·多卡尔莫·洛佩斯接受采访。澎湃新闻记者张成杰摄

以下为专访实录：

澎湃新闻：葡萄牙共产党作为欧洲重要的共产主义力量，如何看待革命传统与时代发展之间的关系？在21世纪的今天，延安精神所代表的艰苦奋斗和实事求是的精神，对贵党应对当前挑战有何借鉴意义？

洛佩斯： 首先我要感谢中联部的邀请，让我参加这次专题宣介会。对我个人而言，非常荣幸能够来到如此重要的地方。延安是最重要的革命圣地之一，我一直期待来到延安，因为之前一直强调延安是中国革命的摇篮，来到这里就已经实现了我的期待。

对于葡萄牙共产党而言，我们非常珍视这些革命传统，这不仅包括我们国家和人民的经历，也包括其他国家共产党所经历的困难。我们能够从这些挑战中学到许多知识。例如从中国人民所经历的革命中，我们也能学到许多知识。我认为这些革命传统不会过时，它是我们拥有的一种财产，我们可以不断从中汲取力量，学习知识，了解应该做什么。

实事求是是共产主义的基石。对于政党而言，延安精神所代表的内涵非常重要。葡萄牙共产党也有过与法西斯战斗的经历，因此延安精神对我们具有非常高的现实意义。

澎湃新闻：您认为政党与人民之间的联系，对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具有怎样的意义？

洛佩斯： 在葡萄牙的历史中，我们也经历过一些非常艰难的时期。那时我们奋斗的条件非常艰苦，面临的挑战也非常艰巨。我们的人民站在一起，并且从人民中凝聚政党的力量，因此我认为我们应该这样实践。

政党的存在是为了更好地促进国家发展，政党与人民之间的紧密关系是发展的基石。只有建立这种关系，我们才能更好地推进政策落实。我们有满足人民需求的决心。在葡萄牙人民与法西斯的斗争中，我们已经与人民建立了联系，这是我们一直依赖的。我们需要实现这一目标，推动社会进步和国家现代化，与人民的紧密关系将一直发挥作用。

澎湃新闻：本次宣介会的主题是“‘两个结合’开辟中国式现代化之路”，作为来自欧洲的共产党领导人，您如何理解“两个结合”这一理论创新？它对于推动马克思主义在21世纪的发展有何启示？

洛佩斯： 我们看到了中国改革的先进性。在未来几十年里我们会面临怎样的挑战、做出怎样的决策，这些都在中国政府的文件中有所体现。我认为我们深入了解未来的目标，这样可以更加有针对性地实现，这对欧洲的发展有益。共产党参加这样的活动非常有意义，我们也可以从中获取中国的先进经验。

葡萄牙共产党也在深入了解社会主义与我国文化的结合点。我们有自己的文化，同时也有自己的人民特点，我们在实践中也在探索。我对此非常感兴趣，并且在思考如何将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与我国自身的特点结合。

澎湃新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您认为中国式现代化为世界特别是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怎样的借鉴？政党之间的交流互鉴对推动世界现代化进程有何重要意义？

洛佩斯： 中国现在正走在一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中国社会在各方面都取得了明显进步，例如科技创新和脱贫攻坚成果。中国是人口众多的国家，我们国家也实现了令人振奋的成果。中国为我们起到了非常好的示范作用，我们希望中国人民和中国社会在中国共产党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澎湃新闻：葡萄牙共产党作为葡萄牙重要的政治力量，在推动本国经济社会发展、维护劳动者权益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从贵党的实践来看，共产党在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生态中，如何有效发挥推动社会进步和国家现代化的作用？在全球化时代，各国共产党之间如何加强交流合作，共同应对气候变化、粮食安全等全球性挑战？

洛佩斯：我们在此过程中专注于一些之前非常重视的事情，例如与人民之间的紧密联系。

我们一直非常重视与全世界各共产党的合作，并且利用这些平台交流我们的思想和经验。我们应该互相学习。我认为无论面对何种挑战，这种合作都非常关键，我们一直需要重视。

大学生写家史︱生命的重量——一个东北农村女性的七十年

祖雨情（东北师范大学） — Sun, 13 Sep 2026 02:17:18 GMT

历史学家卡尔·贝克尔说：“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澎湃新闻·私家历史推出“大学生写家史”系列，记录大时代下一个个普通家庭的悲欢离合。

我的奶奶今年七十四岁，坐在炕上，腿不能动了。在她还能走动的时候，她每天从厨房出来，脸上脖子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是累的、热的、也是疼的。风湿病在她40岁出头就找上了门，手指、手腕、脚踝、膝盖经年累月地遭受病痛的折磨，但她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农村老太太的日子没有请病假这回事。后来她摔了一跤，大夫说骨质疏松太严重，做不了手术。从那之后，她的腿彻底走不了了，但她的话没有停。

她跟我讲她这一生，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在她变形的关节里，在她认识的每一个字里，在她把往事当成故事讲出来的语气里。她出生于1952年，这让她的一生几乎与新中国农村的七十年发展重叠。她的辍学、迁徙、劳动乃至其他生活中大大小小的决定，每一件事都嵌在具体的历史时段里。时代的发展如何造就了“她”，以及无数个同她一样的“她们”？她们承受了什么，又在承受中留下了什么？

1970年代家庭合影，左上为奶奶

被中断的学业

1963年，奶奶十一岁，她的母亲患急病去世了。病因在今天看来并不复杂：吃了酸菜和点了过量卤水的豆腐，草酸与钙结合，形成结石。如果当时有像样的医疗条件，一个手术就能解决。但在六十年代初的长岭县农村，没有这样的条件。不久后，奶奶的母亲就去世了。

母亲去世，家里的秩序就变了。作为家里有哥哥、有弟妹，还有两个姐姐已经出嫁的三女儿，奶奶接下来的经历是显而易见的。父亲不管家务，母亲去世，做饭、洗衣、照看弟妹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她头上。她没有再回过学校，即使她成绩好、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这件事似乎是理所应当的，在当时，这几乎不被看作是一个决定。

在六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大部分孩子都很难读完小学。爷爷是小学毕业回了家，姥姥也没怎么读过书。普遍的贫困让读书对农村家庭而言是一种奢侈品——能读完小学已算不错，初中、高中是极少数人的事。生产力的水平决定大多数农村家庭只能提供有限的教育资源，这些资源通常只够让一到两个孩子读完小学，而这些人往往是男孩子。这并不是因为男孩更聪明，只是因为“女孩子读书没用，以后迟早是别人家的”，这个逻辑不需要宣之于口，而是一项默认合理的安排。

后来几十年里，她借助可以利用的机会认字：儿女的作业本、有拼音的一切读物、电视剧字幕等等。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认字有用：她需要看懂说明书、需要读懂不同的借款收据、她喜欢看书。这样的经历放在那代人里不算常见，大多数人离开学校，学过的字很快就忘记了，不是他们不想留住，而是生活没有给他们练习的机会。奶奶或许用认字这个方式，留下了自己童年里的一部分回忆，这件事不大，却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自己支配的东西。

牛车走了两天两夜

奶奶一家从长岭搬到扶余是1965年的事，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奶奶的爷爷，那年他七十三岁。这在当时的农村家庭里是较为普遍的运作方式——年长的男性往往是一个家庭的最高决策者，他说搬，全家就搬。

长岭县位于吉林省西部，属于半干旱地区。那些年连年干旱，平坦的地域多开发为农田或宅基地，当地的植被十分有限，冬天很难熬。整个吉林省在当时都处于困难时期：1959年到1961年连续三年自然灾害，全省遭遇了近30年未见的大旱，200多条小河和上千座水库近乎干枯。到了1960年，粮食总产量比1949年还要低，农村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恰好奶奶的姐姐经人介绍嫁到了扶余，男方那边写信来说扶余这里有房住、有活干、有柴烧、水也好，劝一家人搬过来。在当时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一家人便动了搬家的念头。

搬家是个大工程，牛车走了两天两夜，白天赶路，晚上也走，能装的东西都装上了车。到了扶余，他们先借住在二姨夫爷家里，也就是奶奶的姐夫家。房子不大，两家人各住一间，中间是公用的厨房。借住了一年左右，他们变卖了从长岭带来的大部分家当，买了宅基地，盖了自己的房子。这期间他们到生产队干活，又把户口从长岭迁了过来。从借住到落户，前后花了一年多，这一年时间让这一家人完成了一次地理意义上的重新扎根：从一个村子迁移到另一个村子，从借住到拥有自己的房子，从外来户变成生产队的劳动力。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户口落了、房子盖了、生产队有活了，就算是站住脚了。

搬家这件事，奶奶从头到尾是参与者但不是决策者，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牛车走了多久、路上怎么样、二姨夫爷家怎么住的、财产怎么分的。她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她以一个十三岁女孩子的身份参与了这件事，并在此后的几十年时间里不曾忘却，足可见这件事情给她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那些年因为自然灾害和经济困难，从一个村子搬到另一个村子的人家有很多，奶奶一家只是其中之一。他们的迁徙不是像闯关东、走西口那样跨越千里的宏大叙事，而是更贴近地面、更无声无息的流动：从资源困顿的村庄，走向尚有生机的村庄。在整个东北地区，这种小范围的、家庭尺度的空间移动始终没有停止过。奶奶一家的迁移是这一过程中一个具体的微小的落点，她承受了一次被迫的远行，而她留下的是，一个无法忘却的起点。

奶奶保存的1975年粮票

辛劳的日子

在生产队集体劳动的那些年里，凌晨上工、深夜收工是常态，奶奶的青壮年时光，就这样被无尽的农活和家务填满。修江坝、筑公路、建桥梁、搬石料，为了赚工分，这一类的活当时身为青壮年的爷爷奶奶都参与其中，并认识了彼此。也因此，奶奶觉得爷爷踏实勤劳，所以嫁给了他。

但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东北的农历三四月，水田边缘里还漂着细碎的冰碴，那个时候都是人工插秧，奶奶光着脚站在水里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她没有靴子，一双胶皮靴子好几块钱，够一家子几天的开销，她舍不得给自己买，却给爷爷买了一双。对于这个决定，她说：“当时一家人等着吃饭，还有你爸等着娶媳妇儿，都看我们俩，他要是凉出病来，这一家子就完了。”在这个朴素的逻辑里，男人的身体是全家生计的底线，他能干活全家就有饭吃。年轻的奶奶依照这个逻辑进行权衡，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健康。

1983年前后，家里分到了田地，秋收时节昼夜连轴成为常态。夜里爷爷去田里捆扎稻草、整理稻谷劳作到天明，天光刚亮，爷爷奶奶便一同下地收割运粮，回家用棍子给水稻脱粒。在那个纯靠人力的年代，田间所有辛苦繁重的农活奶奶从未缺席，她与爷爷一同承担生活的重担。

可看似对等的田间劳动背后藏着不对等的家庭付出，爷爷整日在田里耗尽体力收工回家，几乎不再分担家事，而奶奶的辛苦从不止于田间劳作。夜里爷爷下地干活时，奶奶要留守家中，照料年幼的孩子。白日又要跟着爷爷辛苦务农一天，收工之后还要独自包揽全部家务：洗衣做饭、喂养牲畜、收拾家计，田间劳作与无尽家务的层层叠加，让奶奶日复一日承担着双份的操劳。白天忙着，晚上忙着，但日子还远没有忙完。

三个孩子年龄差距不大，基本同期入学并且都读完了初中，从孩子们读书起，家里就一直维持着极度节俭的生活。学费和生活开销压在爷爷奶奶的肩头，每一笔支出都需要奶奶反复盘算。二女儿读书好，却在第一次高考时差几分落了榜，哭着想要复读。即便日子早已省到极致，奶奶还是和爷爷商量决定咬牙坚持继续供她读书。那些年菜园的产出、鸡蛋、生猪，但凡可以换成钱的农产品，家里都舍不得自用，尽数变卖。餐桌上常年是玉米饼配咸菜，荤腥与新衣都成了奢望。东北的冬天那么冷，爷爷奶奶甚至连柴也舍不得多烧。这样高度紧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姑姑大学毕业，爷爷奶奶才慢慢卸下压力，家境逐渐好转。

常年的辛劳以及清贫拮据的生活一点一点透支着奶奶的身体。同样务农劳作，爷爷有靴子御寒，收工即可休憩，奶奶却终年赤脚站在水田的淤泥中间，家务劳作无一日间断。常年的寒气与辛劳积淀成疾，风湿和关节隐痛常年缠身，但在那个年代，农村妇女的身体疾苦并不被重视。一句“农村女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便涵盖了所有经年累月的伤痛。

这些隐忍的辛苦和无声的病痛藏在奶奶的青年岁月里，悄悄积攒，最终成为她晚年身体崩塌的根源。

奶奶保存的1980年版纸币

她还能走的路

从我记事起，奶奶每天都吃好几种药缓解疼痛，还要拄拐杖，直到她最后一次摔倒。那是2023年的冬天，奶奶出去上厕所，那天雪下得挺大，她着急关门，拐杖在雪面滑了一下，没有站稳。年轻的时候，她站在水田里一天腿都有劲儿；上了年纪之后，只是摔了一跤，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爸爸妈妈拉着她到镇上和市里的各个医院看了，做了检查、拍了片子。大夫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吃止痛药，骨质疏松太严重了，不能做手术。后来他们拿着X光片到长春的医院，大夫也说不行——或许去更大的城市还会有治疗转机，但转诊意味着更远的距离、更高的费用、更大的不确定性，奶奶骨折的腿也无法承受长途汽车的颠簸。而一个农村家庭在面对这些时往往只能停留在“已经看过好几个地方了”这一步，这不是某个医生的冷漠造成的，也不是某个医院的制度问题，而是医疗资源分布、家庭经济能力和就医成本三者之间构成的现实困境。奶奶就困在了这难以跨越的三道壁垒面前，她最终没能走出更远的路，回到家里，她彻底瘫痪了，每天只能待在炕上。

家里还有爷爷，爷爷比她小一岁，有糖尿病，但身体还算硬朗，能打理菜园，也能照顾奶奶。现在的家里，种菜、做饭、烧火、收拾屋子、采买日用等，几乎都靠爷爷自己。奶奶常说：“我伺候他几十年了，轮到他伺候我几年了。”话虽平常，却展露出他们之间相互扶持大半辈子的情谊。

而后来的生活中，我逐渐注意到，奶奶的遭遇并不是孤例。奶奶的隔壁院子住着爷爷的大姐姐（我的大姑奶），以前奶奶腿好的时候，大姑奶和奶奶经常站在矮墙的两侧“唠嗑”。大姑奶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儿女们带她去医院检查，大夫说要做手术，费用十多万还不一定能治得好，她的儿女当天就把她拉回了家。现在的她日常生活依赖家人照料，情绪也日渐低落。我妈妈的二姨（我叫二姨姥），因肺癌被儿子拉到镇上的医院，大夫说已经晚期了没有办法治疗，儿子就没有再往外转，把人拉回了家。短短三四个月，老人就从中气十足到撒手人寰。

她们和奶奶一样，年轻的时候在田里干活、在家里操劳，老了之后身体就先垮了，而她们的丈夫——奶奶的丈夫、大姑奶的丈夫、二姨姥的丈夫，他们的身体至今仍旧硬朗，都没有同样程度的病痛。这固然有男女的体质差异因素的影响，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年轻时承受的健康损耗确实不一样。

这些事在农村几乎是一种普遍现象。当医疗支出超出日常承受范围时，决定是否继续治疗的标准，往往是还有没有可能治好、治好的费用是多少。这个逻辑听起来很现实，但是在现在的许多农村家庭中，它仍然是真实的，也是反复发生的。即使有农村合作医疗，自付部分加上转诊到大城市的食宿、交通、误工等费用，对于多数农村家庭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不用说那些因为医疗意识淡薄、根本没有缴纳农合的家庭。当费用超出了家庭承受的底线，“拉回家”就成了一个经常出现的选项。奶奶她们承受的，既是历史的余波，也是现实的困境。

奶奶的腿再也不能站起来了，但她的嘴还在说。她讲她小时候的穷苦，讲她年轻时候的奋斗，讲她中年时期的病痛，也讲现在每天发生的趣事。她习惯于把这些事情当成故事来讲，讲到开心的事，她神采飞扬；讲到难过的事，也要骂几句，讲述间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曾经的时光。时代造就了很多她没办法选择的事情：丧母、辍学、搬迁、冷水里的劳作、摔倒之后站不起来的腿。但她仍然做了一些决定，她保持着认字的习惯，她供女儿读了大学，她在母亲节那天守着电话等待儿女的问候，她把自己的经历讲给愿意听的人听。她的讲述本身，就是她留下的东西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2026年暑假，身体多有不便的奶奶坐在炕上，兴奋地摆弄妹妹刚买的二手吉他

从长岭到扶余，从水田到炕上，奶奶的一生可以说是被时代推着走的一生。她经历的那些，不仅是她自己的路，也是她生活在那个时代，许多农村女性普遍经历的轨迹。她们默默地承受消耗，老去之后又面临着同样的医疗困境。

但同样是时代，换了一个阶段也在改变这些事情。现在的农村女孩子，也不会再被要求年纪轻轻辍学回家做饭了；水田里插秧已经开始用上机器了；风湿病仍然存在，但止痛药、理疗仪等医疗手段的不断发达，大大缓解了疾病带来的痛苦。奶奶年轻时没有条件给自己买一双靴子，但她晚年能用上按摩仪、能坐上轮椅，这些东西是她年轻时没有的，是后来的时代进步带给她的。

奶奶扛过了许多后来的人不用再扛的事情，也等来了一些她年轻时没有的东西。她的生命承受了那个时代很重的一部分，也见证了它慢慢变轻的过程。她留下了自己在这个时代里走过的痕迹，这是一个人在七十多年的时间跨度里生活过的证据，也代表了一代人的普遍性经历。这或许不够惊天动地，但却足够厚实，这些事她还在说，我还在听。

唯一女性导演作品夺得威尼斯金狮奖，李沧东获评审团大奖

澎湃新闻记者程晓筠 — Sun, 13 Sep 2026 02:10:59 GMT

当地时间9月12日晚，第83届威尼斯电影节在丽都岛落下帷幕。由美国电影人玛吉·吉伦哈尔领衔的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将最高荣誉金狮奖授予丹麦导演梅尔·图琪（May el-Toukhy）的《女人，未知》；韩国导演李沧东的《可能的爱情》获得相当于第二名的评审团大奖。

相比《野马九号》《可能的爱情》《NAZA》这些甫一亮相就引起媒体热议的竞争对手，《女人，未知》最后的胜出，多少有些黑马的成色。该片是丹麦出生的埃及裔导演梅尔·图琪的第三部剧情长片，故事背景设定在“二战”前后，讲述纳粹占领丹麦时，怀有秘密的年轻女管家玛丽准备嫁给自己的富有雇主；然而，战争之后，丹麦开始清算所谓的“通敌者”，玛丽的秘密也渐渐浮出水面。

导演梅尔·图琪（左）与玛蒂尔德·阿塞尔·F.分别手捧金狮奖和最佳女演员奖座。

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21部入围影片中，《女人，未知》是唯一完全出自女性导演之手的作品（此外，《NAZA》的两位导演之一的拉谢尔·瑟尔也为女性）。梅尔·图琪就此成为继玛格丽特·冯·特罗塔、阿涅斯·瓦尔达、米拉·奈尔、索菲亚·科波拉、赵婷、奥黛丽·迪万和劳拉·珀特拉斯之后，第八位获得金狮奖的女性电影人。

在授奖辞中，梅尔·图琪毫不讳言“这个行业中女性电影人缺乏平等的机会”。她表示，《女人，未知》拍摄过程中，在资金、后勤和情感层面都遇到极大困难，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一种迫切的需要——去照亮我们共同历史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女性，让她们为人所知”。

除了金狮奖之外，《女人，未知》的主演玛蒂尔德·阿塞尔·F.还凭借出色的演技，获得最佳女演员奖。

李沧东获得评审团大奖银狮奖。

韩国导演李沧东则从中国香港导演杜琪峰手中接过了评审团大奖银狮奖。他的新作《可能的爱情》以两对身处不同社会阶层的夫妻为主人公，已确定将代表韩国竞逐下一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

伊利亚·赫尔扎诺夫斯基获最佳导演银狮奖。

最佳导演银狮奖由伊利亚·赫尔扎诺夫斯基凭借《列夫·朗道：母亲》获得。这部片长超过三小时的影片是他耗费近20年打造的皇皇巨制《列夫·朗道》系列的最新作，依旧围绕曾真实存在的苏联物理学家列夫·朗道的人生展开。此前，《列夫·朗道：娜塔莎》曾获得2020年柏林电影节杰出艺术成就奖。

该片也是今年威尼斯电影节最具争议的作品之一。原因在于它全程在乌克兰哈尔科夫搭景拍摄，最初的制作方包括乌克兰和俄罗斯，但在俄乌冲突之后，这个项目就变得十分敏感。赫尔扎诺夫斯基早在2024年就表示放弃俄罗斯国籍，最新的这部也没有来自俄罗斯的资金支持，但乌克兰政府还是在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前就提出了抗议。理由是担任主演之一指挥家提奥多·库伦奇思（Teodor Currentzis），虽然出身在希腊，但长期工作、生活在俄罗斯。

美国演员约翰·马尔科维奇凭借《野马九号》获得最佳男演员奖。他本人没有出席颁奖典礼，而是通过远程视讯表达谢意，尤其感谢导演马丁·麦克唐纳“送来一个这么精彩的角色”。该片以复活节岛上的两个CIA特工为主人公，已被视为接下来这个颁奖季的热门作品，多家媒体表示主演马尔科维奇值得一个奥斯卡提名。

约翰·马尔科维奇在《野马九号》中。

最佳剧本奖由法国影片《优秀卒子》获得，该片的导演兼编剧史蒂芬·布塞与另两位联合编剧科拉莉·阿梅迪奥、奥利维尔·拉戈斯分享了这一荣誉。

导演拉谢尔·瑟尔（左）与尤瓦尔·亚伯拉罕凭借纪录片《NAZA》获评委会特别奖。

此外，巴以冲突纪录片《NAZA》获得评委会特别奖。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在获奖致辞中表示，自电影节开幕以来，至少已有6名巴勒斯坦儿童在加沙遇害。“我们相信，否认罪行正是助长它绵延不绝的原因所在，”他说，“因此，对我们来说，能让以色列人看到这部电影尤为重要。”

《鸽环》海报

中国电影方面，由影视飓风出品，张妤琦、陶世欣执导的《鸽环》在30部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沉浸单元（Venice Immersive）大奖。该单元是专门展示 XR（Extended Reality，扩展现实）艺术与沉浸式叙事的竞赛与展览平台，今年恰逢创立第十个年头。

【主竞赛单元获奖名单】

金狮奖最佳影片：《女人，未知》梅尔·图琪

评审团大奖：《可能的爱情》李沧东

最佳导演：伊利亚·赫尔扎诺夫斯基《列夫·朗道：母亲》

评委会特别奖：《NAZA》尤瓦尔·亚伯拉罕拉谢尔·瑟尔

最佳剧本：《优秀卒子》史蒂芬·布塞科拉莉·阿梅迪奥奥利维尔·拉戈斯

最佳男演员：约翰·马尔科维奇《野马九号》

最佳女演员：玛蒂尔德·阿塞尔《女人，未知》

最佳新演员：玛洛·赫比齐《15/18》

中秋、国庆假期前多地发布提醒告诫书，严查哄抬物价价格欺诈

澎湃新闻记者吴琪 — Sun, 13 Sep 2026 02:06:13 GMT

2026年中秋、国庆假期临近，旅游出行、节日礼品等消费迎来高峰。为进一步规范节日期间市场经营与价格秩序，防范哄抬价格、价格欺诈等乱象，多地市场监管部门陆续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市场价格行为提醒告诫书，为各类经营主体划定经营红线。

9月11日，忻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通过微信公众号“忻州市场监管”发布告诫文件。文件针对月饼等节日商品、餐饮、旅游住宿等重点消费场景，明确要求实行政府定价、政府指导价的旅游景区、停车场、交通客运等相关经营者，应当严格执行价格收费政策规定，不得超标准收费、自立项目收费、扩大范围收费。

实行市场调节价的酒店、商超、餐饮、零售等相关经营者，要合理制定价格标准。不得捏造、散布涨价信息，或利用其他手段哄抬价格，推动价格过快、过高上涨。不得有不履行价格承诺，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不标示或者显著弱化标示对消费者或其他经营者不利的价格条件，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等价格欺诈行为。月饼经营者应当严格执行《关于遏制“天价”月饼、促进行业健康发展的公告》要求，不得通过过度包装、搭售贵重商品等方式变相提高价格。

淮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11日发布的提醒告诫函称，各景区要在售票窗口、服务点位显著位置设置收费公示牌。落实门票优惠政策，不得通过拆分项目、强制服务、降低服务标准变相涨价；不得强制捆绑消费、强制代收保险费，保障消费者自主选择权。加强景区内餐饮、零售、车辆服务等经营主体管理，督促做到明码标价、诚信经营，严厉整治欺客宰客行为，营造良好旅游消费环境。

9月10日，昆明市市场监管局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昆明市场监管”发布《2026年“中秋”“国庆”节日期间市场价格行为提醒告诫书》。该提醒告诫书表示，凡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管理的交通运输、景区门票、停车服务等价格，各经营单位必须严格按规定执行，严禁自立收费项目、自定收费标准，严禁采取分解收费项目、重复收费、扩大收费范围等方式变相提高收费标准。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商品和服务，各相关经营主体要遵循公平、合法、诚实信用的原则合理定价，为消费者提供价格合理的商品和服务。

大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9月10日告诫线上线下各类市场主体，销售月饼、大闸蟹及其他节日特色商品时，必须严格遵守价格法律法规，不得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交易，不得存在虚构原价、虚标折扣、先提价后打折等价格欺诈行为。严禁利用节假日消费高峰，借“节日特惠”的名义虚报价格、虚假优惠。严禁以捆绑销售等方式变相增加消费者负担，模糊真实交易价格。同时表示，市场监管部门将加大节日巡查力度，一旦查实价格类违法行为，将依法开展查处，同时督促经营者畅通消费投诉对接渠道。

记者注意到，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同步提示广大消费者，如遭遇价格欺诈、违规加价等侵权行为，请留存票据、聊天截图等证据，通过12315平台提交投诉举报。

上海书评周刊丨朱承谈儒家公共性的现代阐释

Sun, 13 Sep 2026 00:57:20 GMT

上海书评周刊丨朱承谈儒家公共性的现代阐释

金砖时间｜中俄印三国领导人两周内接连同场，三国“携手”的前景如何？

澎湃新闻记者杨文钦 — Sun, 13 Sep 2026 00:46:28 GMT

在上个月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之后，中国、俄罗斯和印度领导人再次齐聚金砖国家峰会。当地时间9月12日，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在印度新德里举行，习近平主席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印度总理莫迪同场出席。

不到两周时间，从比什凯克到新德里，三国领导人又出现在同一多边外交场合，让外界再次关注中俄印互动的新动向。三国之间有哪些共同利益，又有哪些分歧无法被多边机制所掩盖？比什凯克之后的新德里峰会，或许提供了一个观察中俄印关系的新窗口。

如今，随着中印关系出现一些积极变化、俄印经贸联系持续深化，三国之间的双边接触有所增加，而俄罗斯也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出加强三边合作。

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前总干事安德烈·科尔图诺夫认为，中俄印三国“合作机遇十分充足”，但难点在于凝聚足够的政治意愿与承诺，让合作真正落地。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金砖国家组织联合研究院研究员朱杰进则向澎湃新闻表示，印度将自己定位为世界格局中的平等的“第三极”，印度即使当前与美国关系承压，但也不会选择靠拢中俄，因此中俄印三方很难形成战略合力。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2日，印度新德里，一名工作人员在金砖国家峰会会场Bharat Mandapam周边进行清洁工作。视觉中国图

多边场合中三方密集“同框”

据印度《经济时报》报道，9月1日，上合组织峰会期间的领导人合影环节开始前，中俄印三国领导人在比什凯克的峰会会场有过短暂交流。现场画面中，中俄领导人一同走向莫迪，三位领导人随后站在一起交流片刻。

这一幕与去年在天津举行的上合组织峰会期间，中俄印领导人的互动颇为相似。当时，三国领导人也曾在峰会现场短暂交流。

不过，如果说去年的天津峰会为中印提供了一次正式会晤的契机，今年比什凯克的互动明显更加短暂。除了一次持续数秒的握手之外，中印领导人并未举行双边交流。按印媒说法，新德里更倾向于将高规格会晤安排在印度国内，而不是在第三国举行，也不希望会晤仅仅停留于象征性地“做做样子”。

当地时间12日下午6点，印度总理莫迪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张同时与中俄领导人握手微笑的合影。《印度时报》称这张照片凸显了在扩员后的金砖国家机制步入第三个十年之际，三位领导人之间的融洽情谊。印媒还称，“印中俄三国领导人的互动意义重大，印度正寻求在与俄罗斯和中国保持战略关系平衡的同时，推动金砖国家间的深化合作。”

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中俄印三国领导人再次“同框”，让外界对三国互动频次与战略协调的关注持续升温。

把视线从元首层面的互动延伸可以发现，近期中俄印三国在多边外交场合的“同框”并不少见。

澎湃新闻梳理发现，7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吉尔吉斯斯坦出席上海合作组织外长理事会会议。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印度外交国务部长基尔蒂·瓦尔丹·辛格也出席了会议。王毅在吉尔吉斯斯坦会见拉夫罗夫。

而就在上合组织外长会前，第59届东盟系列外长会于7月19日至24日在菲律宾举办，中俄印外长均赴菲参加相关会议。在23日举办的东亚峰会外长会上，三国也派代表出席。尽管无公开报道显示三国外长在马尼拉期间有过非正式同框互动的消息，但王毅在马尼拉与印度外长苏杰生进行了会谈。

6月23日，金砖国家安全事务高级代表会议在新德里举行，会议由印度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主持。外交部长王毅，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绍伊古出席会议。

时间再往前推，5月14日至15日，金砖国家外长会在印度新德里举行，俄印外长出席，而中方则由驻印度大使徐飞洪参会。

如果将近期一系列的外交活动集中观察，会发现中俄印在多边场合“同框”的机会确实在增加，但“同框”并不意味着三边互动同步增加。受访专家也不避讳地指出，三国高层在多边会议期间的正式三边互动并不多见，更多时候仍是借助多边场合展开两两接触。

过去一段时间，俄方曾在多个场合提出推动中俄印三方合作机制重启。对此，外交部发言人林剑曾回应称，“中国、俄罗斯和印度都是新兴经济体，保持良好关系不仅符合三国自身利益，也有利于地区和全球和平、安全、稳定与繁荣。中方愿同俄、印双方就推进三国合作保持沟通。”

中俄印能否将“共同关切”落地

当前，中俄印同为多个重要多边机制中的成员，金砖的体量毋庸置疑：成员国人口接近全球总人口一半，GDP约占全球四成。据印度新闻网站WION报道，作为本届主席国，印度今年提出了“四大支柱”——韧性、创新、合作与可持续发展。重点将放在增强经济韧性，以应对全球不确定性，并通过政策协调、发展融资和贸易便利化，进一步深化多边合作。

英国皇家国际问题研究所（Chatham House）8日刊文指出，眼下摆在金砖国家面前的诸多挑战，都绕不开“经济”二字。

能源安全是其中一项现实压力。中国和印度分别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之一，同时也是石油净进口国，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持续时间越长，能源成本也将推高。与此同时，美国的关税措施也在推动各国寻找新的市场。

因此，如何发挥金砖国家的经济合作功能，拓展成员国之间的贸易联系、降低外部经济冲击，正变得更加重要，也使中俄印在广泛的经贸领域存在一定共同诉求。

科尔图诺夫分析表示，中俄印当前在国内发展中都面临一些挑战，未来数年也将专注于各自的社会经济发展议程。“因此，三国都需要一个稳定且有利的国际环境、开放公平的全球金融体系、高效的危机预防与管理机制，以及大国之间就战略稳定、防扩散和安全领域负责任行为达成的正式或非正式协议。”

目前，俄罗斯方面是最为积极推动中俄印三国达成机制性合作的一方。今年6月，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期间谈及俄罗斯分别与中国、印度的双边关系发展。他还表示，“三国协作对各方都有益”。

香港《南华早报》当时刊发分析文章称，中俄印的合作可以从利益重叠、政治敏感度相对较低的领域入手，例如，能源安全、粮食与化肥供应、关键矿产、公共卫生、灾害响应、反恐等。“在碎片化的国际秩序中，这些议题正是稳定的现实根基”。

不过，利益交汇并不意味着能自动形成落地的三边合作。

以能源合作为例，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世界经济与发展所副所长、副研究员宁胜男指出，三国在维护能源供应稳定和地区能源安全上存在一定共同利益，在当前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问题的原则立场层面也有交集。“但如果进一步到实际行动，三边能源合作仍面临不小的困难”。

而在科尔图诺夫看来，中俄印三方存在更多具体的共同利益。例如，俄罗斯可与中国、印度在北极地区或是俄罗斯远东地区开展联合项目，还可以在能源转型、欧亚大陆交通物流、大型制药产业以及新兴技术领域开展合作。

不过，科尔图诺夫也直言不讳地说：“三国合作机遇十分充足，但难点在于凝聚足够的政治意愿与承诺，让这类合作落地。”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0日，印度新德里，金砖国家峰会前夕，印度铁路大楼被点亮。这是首都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国际峰会而开展的筹备和美化工作的一部分。视觉中国图

印度如何平衡处理东西方关系

中俄印三边关系中的每一组双边关系都深刻影响着三方互动的前景。当前，俄印之间的长期伙伴关系正在着发生一些变化。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杂志《南亚之声》曾刊文指出，“尽管印俄关系在过去四年中经受住了外部冲击，双边接触加强，并且在军工和能源贸易领域保持着联系。但这一伙伴关系缺乏坚实、新颖的长期驱动力”。

科尔图诺夫介绍，尽管俄罗斯仍是印度最重要的国防硬件来源，占印度军事进口总份额的40%。但是这一数字正在下降。当前新德里正积极实现武器进口多元化，更多转向法国、以色列和美国等国。

因此，“俄印领导人正试图在防务和石油供应之外，建立新的经济合作基础，推动在核能、通信、农业、信息通信技术和高等教育领域开展更多联合项目。但我们（俄印）才刚刚踏上一条漫长的道路。”科尔图诺夫说。

需要关注的是，在与中方领导人会面前，莫迪已率先与俄总统普京在11日举行了会谈。据路透社11日报道，俄印领导人同意深化两国长期关系，普京还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呼吁“金砖国家应建立一个不受西方规则约束的全球增长新平台”。

对于俄罗斯而言，金砖的重要性与突破西方制裁相关。

“乌克兰危机后，金砖对俄罗斯的重要性大幅提升。西方一直试图在国际体系中孤立俄罗斯，而金砖正是阻止这种孤立的机制之一。”科尔图诺夫表示，在他看来，上合组织和金砖国家都不是“反西方”，但它们确实使西方失去了昔日在国际体系中的中心地位。

峰会前夕，印度舆论也在讨论一个现实问题。随着金砖不断扩员，有声音炒作金砖的“反西方”属性或会进一步凸显，因此新德里如何在维持与俄罗斯关系的同时，处理与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的关系，受到关注。

在中印关系上，俄罗斯同样有自身的平衡考量。科尔图诺夫表示，“俄罗斯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就是被迫在中印之间做出选择。莫斯科乐见中印关系取得任何进展，但俄方没有能力充当两国争端的调解人。俄罗斯最多只能为中印对话创造条件......中印关系有其内在发展逻辑，任何第三方都无法对其施加决定性影响。”

对于中俄印三边合作而言，这一判断也提供了另一个观察视角。朱杰进认为，尽管当前俄印关系、中印关系出现积极变化，但双边关系的改善并不意味着三国能够迅速建立互信。

他指出，印度实行“多元联盟”外交战略。即使与华盛顿关系承压，需要在对华、对俄关系上回摆，但并不意味着印度会明显向中国或俄罗斯靠拢，对华、对俄政策不会简单地转向更紧密的合作。

“在印度的设想中，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两极，而印度将自己视为世界的‘第三极’，与中美平等。”朱杰进指出，这种外交取向决定了印度不会轻易与中俄采取一致立场。

习近平在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第一阶段会议的讲话（全文）

新华社客户端 — Sat, 12 Sep 2026 13:31:35 GMT

共担时代责任勇做先锋力量——在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第一阶段会议的讲话

（2026年9月12日，新德里）

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习近平

尊敬的莫迪总理，

各位同事：

很高兴同大家相聚在新德里，感谢莫迪总理和印度政府的周到安排。

今年是金砖国家合作20周年。20年来，金砖合作机制不断发展壮大，展现出蓬勃生机活力，成为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合作平台。

这是自立自强的20年。金砖国家作为全球南方第一方阵，坚持独立自主，积极探索符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成为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联合自强的典范。

这是风雨同舟的20年。金砖国家不畏艰难、砥砺前行，携手应对国际金融危机、新冠疫情、气候变化等挑战，坚定维护全球南方共同利益，为世界提供稳定性和正能量。

这是成果丰硕的20年。金砖国家实现历史性扩员，建立起全方位、多层次合作架构，不断深化贸易、投资、金融、科技等合作，迈入“大金砖合作”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全球南方卓然壮大，世界多极化不可阻挡。与此同时，单边主义、强权政治逆流涌动，多边主义和国际秩序受到冲击，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有增无减。我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就是为了破解这些赤字，推动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金砖国家要坚定站在历史正确一边，勇做时代先锋，引领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携手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一，金砖国家要做促进创新发展的先锋。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深刻影响世界发展格局。金砖国家要牢牢把握主动权，加强人工智能合作，鼓励开源开放、合作共享，推动务实合作向新而行、向高攀登。不久前，中方携手各方推动成立了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并面向金砖国家等建设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为全球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加强人工智能合作搭建了重要平台，欢迎金砖各国积极参与。在此，我提出金砖国家人工智能赋能新型工业化倡议，愿同各方共同打造更多研发和应用成果，深化产业链供应链合作。事实必将证明，“脱钩断链”阻碍不了我们的发展进程，“小院高墙”只会禁锢自己、割裂世界。

第二，金砖国家要做维护和平稳定的先锋。当今世界很不太平，变和乱的一面更加突出。归根到底是战后国际秩序发生动摇，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没有得到有效遵守。金砖国家应该站稳立场、主持公道，为消弭战乱、维护和平而努力。要秉持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反对冷战思维和阵营对抗，反对侵犯别国主权、干涉别国内政，建设性参与热点问题解决，为寻求标本兼治之道作出金砖独特贡献。

中东海湾局势仍在复杂演变。这场战事给地区各国人民造成严重损失，也不符合国际社会共同利益。我提出维护和促进中东和平稳定的4点主张，旨在呼吁缓局降温、止战促和。有关各方要坚持政治解决方向，推动实现永久全面停火。要重视解决根源性问题，重建地区国家互信，构建安全新架构。巴勒斯坦问题始终是中东问题的核心，其根本出路是落实“两国方案”、实现巴以和平共处。中方愿同金砖成员一道，为实现中东海湾地区和平安宁发挥应有作用。

第三，金砖国家要做推动文明互鉴的先锋。和羹之美，在于合异。金砖国家传承古老文明、孕育多元文化，应当成为不同文明包容共存的百花园。要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倡导文明交流互鉴、和合共生。要办好金砖国家人文交流论坛，分享治国理政经验，为国与国关系稳定发展汇聚正能量。深化文化、旅游、教育等合作，加强青年交流，促进民众常来常往、相知相亲。

第四，金砖国家要做改革完善全球治理的先锋。构建什么样的全球治理体系，决定着人类社会前途命运。金砖国家要顺应国际关系民主化大势，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维护联合国权威，反对退群毁约和另起炉灶。支持以世界贸易组织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推动世界贸易组织改革，反对滥施关税，抵制一切形式的保护主义措施。引领网络、外空、深海等新疆域全球治理，提升全球南方国家话语权。

各位同事！

二十年风雨兼程，团结合作始终是金砖事业发展的力量之源。我们要坚持坦诚相待、求同存异，尊重彼此核心关切，以沟通对话增进相互理解、妥处矛盾分歧，确保金砖合作行稳致远。

中国将于明年接任金砖主席国，主办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九次会晤。中方愿以此为契机，同各方凝聚共识、开创未来，开启金砖合作第三个“金色十年”，共创繁荣进步的光明前景。

谢谢大家！